第40章 第 40 章 不應該現在來
時光婆娑, 外面的城市被細雨潤溼。
從老雞湯店出來,凌晨一點一刻,冷颼颼的陰雨天氣,一人喝了一碗暖胃雞湯, 宋羨好這邊的陳星和黎夏很滿足, 高奉鈞這邊的沈光陽和陳潤之亦非常滿足。
這其中,就數“始作俑者”陳潤之收穫最多, 方才飯桌上, 還主動要了人家黎夏的微信。
黎夏不知是出於禮貌還是甚麼, 竟然沒拒絕。
反正這樣一來, 大家都短暫忘了, 喝雞湯之前,在酒吧裡劍拔弩張, 橫眉冷對的場面。
尤其是陳潤之,這微信一加,黎夏和宋羨好又是閨蜜關係,陳潤之就不好在明面上針對宋羨好,否則有些“端起碗吃飯, 放下碗罵娘了”。
他明著不敢針對,等陳星和高奉鈞去取車的功夫,站在馬路牙子邊兒,雙手抱臂, 看了看宋羨好,拿手臂碰了碰沈光陽。
背過去身兒, “哎,我說——”
沈光陽低下頭,就聽他繼續說:“你說黎夏怎麼就跟宋羨好是閨蜜呢, 她倆性格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一個白天鵝,一個醜大鴨,簡直是雲泥之別……黎夏這麼單純,回頭再給帶壞了……這可怎麼辦?”
沈光陽這麼好脾氣的,都忍不住滿臉嫌棄,聽到最後,忍不住反問:“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她倆既然能做閨蜜,想必價值觀肯定相似,如果價值觀不一致,早就拜拜了。人家沒你也活了這麼大年紀,現在一遇到你,就活不下去了?”
陳潤之一聽就不願意了,“她不可能跟宋羨好價值觀一致,”這才只是一面之緣,就極力幫黎夏辯駁,“黎夏一看就心地善良,宋羨好可是個蛇蠍心腸,怎麼就價值觀一致了?你別瞎叭叭……”
沈光陽看看他,“有沒有一種可能,人家宋羨好心腸也不壞?”
“你越說越離譜了,她心腸壞不壞,你能有我清楚啊?在寧北,就沒有我陳潤之不清楚來龍去脈的八卦——”
沈光陽覺得很有意思,故意調侃他——
“黎夏到底給你灌了甚麼迷魂湯?讓你魂兒都被勾走了?這才只見了一面,你就這麼袒護人家?回頭,命不都得給人家?”
陳潤之沉默了會兒,覺得哪裡不對勁兒,“不是,我說你……”
他滿臉疑惑,指了指沈光陽,“你這話,我怎麼聽著似曾相識,特別耳熟呢?”
沈光陽忍著笑挑眉,“耳熟吧?耳熟就對了。”
他拍了拍陳潤之的肩膀,“說明你記性還不算差。”
沈光陽說完,眼瞅著高奉鈞和陳星驅車回來,從臺階上下來,上前兩步主動開車門。
*
去老雞湯店雖然只開了兩輛車,但他們一人一輛車來的,所以還得打道返回原地,去“心響酒吧”停車場去取車。
來的時候,宋羨好一個沒注意,就讓陳潤之捱了黎夏坐,返程時,宋羨好就故意跟黎夏挨著,陳潤之還沒尋到機會,就被沈光陽叫到另外一輛車上去了。
好說歹說,陳潤之也是高奉鈞的發小,誰知宋羨好就旁若無人,守著認真開車,一言不發的高奉鈞,曲曲陳潤之,“那姓陳的一看就好色,他加你微信,你怎麼還同意了?”
就聽黎夏說:“他一頓飯提了三次,沒臉沒皮的,我礙於你的面子才加的,等回頭過兩天,我尋他一個錯處,再把他刪了。”
“直接刪就是了,你還怕得罪他不成?”
“做太明顯容易得罪人,男人不都擅長甩鍋,咱們為人處世,也得多學學男人……”
都是些小心機,高奉鈞倒是沒覺得怎麼。
誰知宋羨好聽完,嬌笑兩聲,大肆誇讚起來,“黎夏你這也太聰明瞭,大家都說我很壞,我看啊,暗著壞更讓人防不勝防……我明著壞,你暗著壞,可真壞到一塊兒去了……咱倆強強聯合,天下無敵呀!”
高奉鈞聞言,回頭看了看她們,忍不住挑眉。
這就天下無敵了?
她要是學會“詭道十二術”,不得覺得——給她一個槓桿兒,她能翹起地球啊?
他忍不住搖了搖頭,真聰明,就不應該當著他的面說。
最起碼,先把保密工作做了……
宋羨好自然不知高奉鈞注意力都在這邊,兩人你一眼我一語,又開始閒聊起來——
“我每次洗完澡,都覺得自己天下第一美。”
“你不洗澡,你也最美。”
“真的假的?”
“我能騙你還是咋地?”
“明天我給你做土豆燜排骨,送到你公司去?”
“那我可有口福了,不過我最近,得減肥……”
“減甚麼肥,人生區區3萬天。”
“可拉倒吧,你每次都這樣騙我,然後自己偷偷減肥。”
宋羨好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再上當,說到這裡,又對黎夏千叮嚀萬囑咐:“以後不要再往我公司送奶茶,就算送奶茶,微甜就夠了,別動不動就加標準糖……熱量太高了……”
黎夏咯咯咯捂著嘴笑起來,“我這不是覺得你最近囊中羞澀,給你貼補點伙食嘛?再說了,這都深秋了,得趕緊貼秋膘了,要不然回頭冬天到了,你怎麼抵禦寒風啊?”
“貼秋膘這事兒,你還是留著自己貼吧……”
幾分鐘後,車子就停到了“心響酒吧”,黎夏的車子停得遠,也知道這兩人今天有誤會,十有八九還沒嘮清楚,先一步從車上跳下,主動告辭——
“時間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她看了看高奉鈞,又低頭對宋羨好說,“你倆好好聊,別動不動就發脾氣了。”
宋羨好心想,我倆有甚麼好聊的?
關於今晚的事兒,她脾氣來的快,去得也快,這會兒早消氣了。
兩人之間畢竟“形式大於內容”,要不是高奉鈞用利益好處吊著她,像今晚這種情況,她早就一個衝動上頭,抬腳把這男人給蹬了。
不過宋羨好嘴上還是說:“嗯呢,放心吧。”
這邊黎夏拿上車鑰匙轉身就走,等陳潤之從後面一輛車上下來,早就不見了黎夏蹤影。
他左看右看,實在沒預料到,方才對他笑得熱情洋溢,說話也甜蜜蜜,怎麼想怎麼覺得,這壓根不是剃頭挑子一頭熱,乃是兩廂情願,人姑娘恰好也對他有意思呢。
這怎麼不打招呼,突然就走了呢?
凌晨一點半,正適合找個地方,一起喝咖啡啊。
沈光陽這個時候跟過來,抱著手臂看戲——
“舔都舔不明白,還質疑人家奉鈞不懂甚麼叫愛情……”
“嘶——”
陳潤之聞言耳根子一紅,轉過來身,抖著手指了指他,“我說你,你……咱倆到底是不是發小?你怎麼能取笑我呢?”
沈光陽道:“我可沒有取笑你,我是實事求是,話糙理不糙啊。”
陳潤之抿了抿嘴皮子,“雖然話糙理不糙,但你這句話……也太糙了。”
沈光陽頓了頓,“有這麼扎心嗎?”
沈光陽嘴角噙著笑,經過陳潤之身邊時,還反手往他胸口拍了一把。
又問一遍,“有這麼扎心?”
那力道,生怕他不夠扎心不夠心痛似的。
“咳咳咳——”
陳潤之捂著胸脯一陣咳嗽,差點把隔夜飯一道兒咳出來……
不多時,陳星迴了酒吧,黎夏開車離開,高奉鈞隨宋羨好先去取車。
陳潤之與沈光陽置身於寒風凜冽之中,決定換個地方,喝兩杯再回家。
*
等一眾人走光。
世界終於安靜,只剩下他倆。
其實這感情之間的事兒,還得雙方自行解決,動不動就“喊打喊殺”,動不動就“搖人助威”,高奉鈞一貫不喜歡這種高調處理問題的方式。
畢竟,一則,他家教低調。
二則,人多嘴雜,你一言我一句,除了讓矛盾擴大化,沒有實際意義。
這不,要不是宋羨好這邊閨蜜“外援”在,也不至於還得安撫,還得吃飯,還得招待著,還得伺候著,以至於到現在大家都有些筋疲力盡,高奉鈞才等到獨處的機會……
宋羨好從老雞湯店裡出來,肚子就有些隱隱不舒服,哪有心情跟高奉鈞獨處,只嚷嚷著想要先回家。
高奉鈞卻一把拉住她,老鷹拎小雞似的,把人拎回來,“先彆著急走,今天的事兒,還沒說清楚。”
宋羨好早就當眾出過氣了,她也不是小肚雞腸之人,擺擺t手無所謂,“算了算了,不用解釋,先回家睡覺吧。”
她邊說邊打哈欠,
如此敷衍,高奉鈞有些不悅,“不許走。”
“啊?”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夜色太涼,還是宋羨好穿的太少,在夜晚昏黃的燈光下,臉色有些泛白,“為甚麼呀?”
高奉鈞:“你不生氣了?”
她又不是氣球,哪能一直生氣啊?
再好的身體,也能氣壞呀。
不過看他如此認真,宋羨好只能繼續敷衍——
“那行吧,那你趕緊的,撿重要的說吧……”
他也不管宋羨好心中怎麼想,這才一五一十把這其中的誤會,細細道來。
宋羨好聽了,果然不信,“你這個姓陳的發小就這麼閒得蛋疼,閒著沒事兒非要跟你介紹女朋友?你們仨是不是合起夥來,把我當傻子呢?”
高奉鈞捏了捏鼻樑,“我就知道,解釋無用。”
他嘆口氣,眼看著情況不對,趕緊打住。
扯著她去開車門,“今晚天色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
宋羨好早就說,先回家嘛。
真是沒事兒找事兒。
高奉鈞表示開車送她,宋羨好也不客氣,打算從後車尾繞過去,去坐副駕駛。
誰知才剛走兩步,小腹忽然一陣劇烈抽痛,她趕忙站住腳,不敢動了,儘管如此,一陣熱意還是噴薄而出,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順著她的腿往下滑,往下滑,往下滑……
好巧不巧,今兒還穿得裙子。
且是那種布料輕薄,垂墜感很好,上等材質,在不同燈光下,折射光芒的真絲裙。
亮面兒的裙襬,鮮紅的血漬,這一幕實在有些灼眼。
高奉鈞察覺到異樣,轉過來身兒,拿目光看向她。
只見一道兒血珠子順了宋羨好的小腿,絲滑地,流到腳踝處,最終隱沒在高跟鞋裡側,緊接著,裙襬處,又是一道兒血珠子順著雙腿滑下來……
左邊的腿如是,右邊的腿亦如是……
也就是幾秒鐘時間,宋羨好用奇怪的姿勢弓著腰,往上提了提布料單薄的裙襬,好嘛,到底是年輕氣盛,氣血充沛,兩腿從上到下三四條血痕,一直低落到腳丫子上。
她低頭看著,實在手足無措,不知如何自處。
如此境遇,宋羨好也是頭一回遇到,可自己一身狼狽,也只能厚著臉皮,仰頭看向高奉鈞。
她往上提裙子那一刻,高奉鈞就愣了。
無數種可怕猜測在腦海中翻湧,反應過來,看著眼前芳齡正好的姑娘,突然意識到——
“例假?”
宋羨好白著小臉,略帶尷尬地訕笑,“估計是,怎麼辦?”
高奉鈞有些不忍看,“甚麼叫估計是……你自己例假甚麼時候,都不記得?出門也不做準備……”
穩了穩心神,大概是覺得自己語氣太重,瞬間緩和下來,“……往常也都這樣慘烈?”
他用了一個特別確切的形容詞兒——慘烈。
此時此刻,也確實有點兒“慘烈”,大概是下雨穿得少,著了涼,剛才在老雞湯店內,又咕嘟咕嘟喝了一瓶冰鎮飲料……可想而知,後果會是怎樣。
不過女人來例假這種事兒,可輕可重,去醫院就多少有些誇張了。
宋羨好在原地不敢亂動,“沒辦法,身體好。”
抽痛讓她皺了皺眉,她“嘶嘶”吸著冷氣嘟噥:“……保不齊‘姨媽’知道你在,激動到了呢。”
“……少貧嘴了,真激動,就不應該現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