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這二人在溼地公園散了步。
荒郊野嶺, 也實在沒甚麼好去處。
要宋羨好說,這一趟實在都不應該來。
不過高奉鈞看上去心情還不錯,可能真像他說的,就喜歡大自然?
圍著湖邊轉了又轉, 直到日暮偏西, 天色漸晚。
高奉鈞在前,宋羨好在後, 她突然想起許久沒建設朋友圈。
於是拿起手機, 咔嚓一聲。
拍了一張高奉鈞的背影, 準備回去之後, 裁一裁再修一修, 然後發到朋友圈。
內容她都想好了——
“高總親自蒞臨我公司,下午陪其來郊外某地進行實地考察。”
果然照片還得文字配, 一配文字瞬間高大上了許多。
不過這條朋友圈,僅限高奉鈞本人和沈光陽不可見……
拍完照片,宋羨好瞅了瞅,甚是滿意。
不過這個舉動,引來高奉鈞的注意。
停下腳步看了看她, 作勢想要走過來。
“你在幹甚麼?”
宋羨好怔了怔,趕忙把手機藏到後背,心慌之餘,就連說話都有些破音, “我在拍風景,難不成, 拍你啊?”
高奉鈞走得是謙謙君子路線,論睜著眼說瞎話,實在比不上宋羨好。
本來只是隨口一問, 宋羨好的回答實在刺耳。
甚麼叫“難不成,拍你啊?”
拍他怎麼了?
又不是不能拍。
總之宋羨好這麼倒打一耙,高奉鈞雖然沒繼續追究,但心情也不如方才高漲,斂了眉,雙手掏兜。
看她片刻,才冷不丁道:“我不過是隨口問問,你心虛甚麼?”
他展開手臂,“拍了甚麼?我看看。”
宋羨好自然不給他看,握緊手機,抱起來手臂,輕飄飄道:“女孩子手機,能隨便看嗎?”
“難不成你手機裡,還有文件機密?”
“文件機密倒是沒有,luo照有幾張,你要看嗎?”她仰起脖子,要笑不笑地看著高奉鈞,故意耍流氓。
若是往常,耍流氓都不需要耍到這個尺度,高奉鈞就得尷尬的不行,一臉嫌棄了。
今日,他卻望著她,目光如炬,還有些不加掩飾。
“看。”他在宋羨慕驚愕的表情下,朝她展開手掌,“誰說我不看。”
只見他展開的手掌,手指淨白修長,指尖略帶粗糲的薄繭,手腕處的袖口布料微微卷起,露出因為鮮少見陽光,看上去細白的面板,還有淡青色的血管和青筋。
明明是個好色之徒才會有的要求,這個舉動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冒犯。
果然不怕男人耍流氓,就怕耍流氓的男人不夠帥。
宋羨好被美色迷惑,愣怔了好一會兒,才眨眨眼皮子回過神兒。
聽耳邊高奉鈞繼續在試探——
“既然你讓我看,那我就看吧,左右你是個女孩子,我拒絕了,豈不是顯得你特別沒有魅力?”
到這裡,他又勾了勾手。
臉上的笑容又突然多了幾絲邪氣兒。
目光閃著耀眼的光芒,故意慫恿她,“我準備好了,來?”
“……”
這時而正的發邪,時而邪惡發騷,讓追求者眾多的宋羨好,一時間還真有些招架不住。
宋羨好目光落到他乾淨修長而有力的手,又從手往上挪,挪到他的嘴唇,鼻翼,深邃且帶有一絲不屑的眼眸。
對,就是那一絲不屑,被宋羨好精準地捕捉到。
宋羨好就知道,不能著了他的道兒。
心裡暗罵——
瞧他這德行。
明明想看人家姑娘的luo照,言行舉止,還盡擺甚麼高貴姿態?
怎麼地,你看了我的luo照,還是我家祖墳冒青煙了?
切,想看就直說,直說了,姑奶奶金尊玉貴,也不給你看!
你試探誰呀試探?
宋羨好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兒,給自己找臺階下——
“你想得美。”
她丟下四個字兒,轉身就往外走。
一步,兩步,三步,腳底生風,一溜煙走出好遠。
高奉鈞望著她的背影,才高聲問了句:“去哪兒?”
宋羨好頭也不回,“天都要黑了,回家。”
說到這裡,故意提了提耀眼的紅裙,行走之間,露出纖細腳踝來,“孤男寡女再待下去,我怕你把持不住,這荒郊野嶺的,我手無縛雞之力,怎麼反抗?”
高奉鈞噗嗤一聲,眉眼綻開一抹笑。
他看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又抬頭望了一眼暗淡下來的天幕。
深深嘆了口氣,不知在思量甚麼。
好半晌,才抬腳跟上。
其實從方才拍完照片,宋羨好就覺得兩人私會,啊不,兩人“來溼地公園實地考察”,也已經考察的差不多了,既然照片都拍了,實在不行,也該回去了。
所以生氣只是藉口,回家才是目的。
這荒郊野嶺的,邪風陣陣,也實在有點兒冷。
誰知道以前,是不是亂葬崗啊?
*
回去路上,二人沉默無言。
不過倒是很公平,來的時候宋羨好負責開車,走的時候,高奉鈞主動上了駕駛座。
方才,高奉鈞要看她私,密照片的時候,其實還捏了一把汗。
真怕她是傳言中,亦或是陳潤之口中,放浪形骸的女子。
真把照片兒給他看……
他雖有期待,但更希望這份期待留在後面。
對待任何一個有錢人,不分男女,思想都有共通之處。
倘若只是玩玩,自然是希望對方放開一點好,但倘若是認真對待,就希望對方圈子乾淨為妙……
有錢的男人是這樣想,有錢的女人,自然也這樣想。
這紅塵俗世中,那愛的死去活來的痴男怨女,或許愛恨糾葛了許多年,其實都不叫愛情。
愛情,是建立在物質基礎之上的,人類最高階的情感。
所以當一個人物質達不到一定的基礎,眼裡只能有生存,根本沒有條件去追求更高階的精神需求。
高奉鈞從小父母恩愛,在這種環境下耳濡目染,倘若想以後繼承家業,不僅要有超越年齡的成熟穩重,還要為自己的人生規避風險,在嚴苛的家庭教育中,人生主打八個字——成家立業,按部就班。
按部就班地結婚,按部就班地生子。
該結婚的年齡結婚,在該生子的年齡生子。
倘若他不想繼承家業,才能擁有相對比較自由的人生。
大概高奉鈞比較貪婪,既希望為家族做出貢獻,又希望有生之年,在被家裡安排的人生命運裡,能找到那個變數,為他按部就班的人生,增添上許多樂趣,也不枉此生……
以上神經兮兮的,戀愛腦發言,倘若宋羨好知曉,一定會覺得驚世駭俗。
這都甚麼年代了?
咱能不能活得瀟灑一點呢?
八字兒還沒一撇兒呢,就開始往談婚論嫁、終身大事上扯了。
也難怪高奉鈞找不到女朋友,估計都被他嚇跑了。
且,怎麼搞的,就跟只有他家“祖上有貴”,別人都是代代賤民呢?
想當年漢武帝“推恩令”的時候,把很多貴族都推成平民了,宋羨好還覺得自己骨子裡,有劉氏宗親一半兒的血統呢,因為她媽就姓“劉”。
反正宋羨好就覺得,在5000年悠久歷史的華夏大地上,向來是你方唱罷,我登場,所以真要追蹤認祖,大家都是貴族血統。
因為在那種戰亂不斷,四處遷徙,連年饑荒的環境,若不是貴族,就一個滅頂之災的“五胡亂華”,都差點兒絕了中原的後……
有時候真要多學點兒歷史,只有t學完歷史,才能明白,在歷史的長河中,再牛逼的人物,都是過眼雲煙,南柯一夢。
但儘管如此,人生在世,還是即要有出世的智慧,又要有入世的手段。
畢竟老天爺就怕你不努力,非得給你硬塞幾個在乎的家人。
想有一天不在乎家人,除非思想境界高到,遁入空門。
反正截止目前為止,宋羨好寧願做個俗人。
身在紅塵中,心在紅塵外的高奉鈞,就顯得多少有點不食人間煙火了。
不過想想也是,畢竟從小沒去過苞米地,難免有點兒不接地氣。
說起來不接地氣 宋羨好目前就遇到兩個。
一個是黎夏,指著小麥田非說是韭菜地。
還有一個,就是寧北生,寧北長,出門不是靠司機,就是靠導航的高奉鈞了。
雖然寧北是大了點兒,但咱們在經常活動的區域,沒必要開導航吧?
此刻機器人腔調的導航,正在播報——
“前方200m,有公交車專用車道拍照,請注意交規。”
宋羨好平坦的小腹,嘰裡咕嚕叫了兩聲。
她趕忙抬手,一把摁住小腹,收緊,深吸口氣再收緊。
悄悄打量高奉鈞。
還好還好,這會兒正趕上晚高峰,車窗落了下來,道路擁堵,外頭熙熙攘攘。
這破導航,竟然給導到大學校門口了,正趕上6點鐘大學生放學,出來活動覓食也就罷了,百米開外竟然還有一個集市,擺攤兒水果的,賣熟食的,賣甜點的,賣各種炸串兒的一條街。
尤其是那色香不全,味道卻能飄十里的螺螄粉。
真是越不健康,越讓人垂涎欲滴吶。
宋羨好大學的時候就好這口,如今仍然好這口,只不過這兩年注重身材,飲食比較乾淨,一來二去腸胃脆弱,一吃重油重辣,就容易拉肚子,所以稍加剋制罷了。
她忍了又忍,實在餓得前胸貼後背。
於是揚起來明媚笑臉。
主動邀約高奉鈞,“我請你吃螺螄粉吧?”
此刻來往車輛擁堵,高奉鈞單手搭在方向盤,側著臉耐心等待,聞言才看過了。
“甚麼?”
“螺螄粉,”宋羨好重複了一遍,“別跟我說,你沒吃過。”
高奉鈞抿了抿嘴皮子。
宋羨好倒是不驚訝,畢竟像麻辣燙,酸辣粉,螺螄粉之類,向來都是女孩子喜歡,大部分男生,評價一般。
不過,你但凡大學談過戀愛,都不可能沒碰過這些東西,因為你總要陪女朋友——
“你大學沒談過戀愛嗎?”宋羨好問完就後悔了,因為她突然想起,之前在高爾夫球場,偷偷聽牆角來著。
高奉鈞19歲在倫敦註冊了一家公司,年齡那麼小,肯定夠他忙,也夠他承擔壓力的。
而且像他這麼保守內斂的做派,一看就是沒有被金髮碧眼的大波美女調教過。
但凡多調教兩回,也不可能在男女之事上這麼放不開……
宋羨好繼續追問:“都出國了,不得談個洋妞啊?”
果然就見高奉鈞搖頭。
“沒有,”高奉鈞比較傳統,審美也傳統,不太能接受雖然漂亮,但體毛旺盛的種族,他把問題拋過來,“你呢?”
這個問題就……就要斟酌著回答了。
宋羨好上學那個時候,宿舍8個人,7個都在談戀愛,還有6個喜歡夜不歸宿。
自由戀愛,可是新時代新風向,大學裡頭不談個戀愛,找個男票給自己端茶倒水跑跑腿,要麼是不開竅,要麼是魅力不到位。
她想到這裡有些為難,咧了咧嘴,“你也知道,從小到大追我的男生比較多……”
潛臺詞是,所以有那麼兩次,抵擋不住誘惑,也在情理之中嘛。
果然在過往情史這個問題上,就沒有男人喜歡知道真相,宋羨好才說了一個開頭,高奉鈞就開始拉拉臉。
幸好宋羨好及時察言觀色,拉了拉高奉鈞的手臂,趕緊轉移注意力——
“快看,車位車位車位——”
眼下堵成這樣,能尋到一個位置正好的停車位,不亞於一堆人買彩票,偏偏他們中了600萬。
高奉鈞在她連續催促下,一時也顧不上計較,單手旋轉方向盤,以熟練的技術,調轉車頭車尾,趁著這會兒後面無車,直接倒了進去。
車子剛熄火。
宋羨好就很識時務的,說了一通崇拜他的甜言蜜語——
“天吶,你真是太厲害了,你這車技簡直太嫻熟了,再讓我練十年,都達不到你1/10的水準。”
高奉鈞不為所動,“鬼話連篇,少灌迷魂湯。”
宋羨好抿了抿嘴,笑容乾巴在臉上。
忍不住在心裡翻白眼——
倘若真誠也有錯,那她一定罪該萬死。
這男人,真讓人“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兩人互相嫌棄一番,一左一右推車門下來。
作者有話說:二非:有二更,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