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章 第 23 章 口嫌體直

2026-05-09 作者:非木非石

第23章 第 23 章 口嫌體直

從公司到最近醫院, 只有不到二十分鐘車程,這十幾分鍾,此刻顯得尤其漫長。

宋羨好在劇痛中,臉色蒼白, 渾身顫抖, 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緊緊握住下屬的大拇指, 時而清醒, 時而昏迷。

車子輕微的顛簸, 在這個時候亦被無限放大, 加劇了她的不適。

人總是在身體出現病痛時, 才開始反思活著的意義是甚麼?

才開始反思,以犧牲健康為代價的追名逐利, 是對,還是錯?

在這一刻,宋羨好亦不免俗。

等這次好了,她一定乖乖吃早飯,不再追求甚麼所謂的, 纖瘦骨感……

耳邊下屬安慰她:“宋總,你再堅持堅持,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

然後又催促同事,“開快點兒!”

宋羨好鬢角帶著冷汗, 蒼白著嘴唇,視線模糊著, 抬頭朝窗外望去。

恍惚中,“中醫院”幾個大字映入眼簾,那硃紅色的大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於她此刻來說, 散發著神聖的光芒。

宋羨好感覺自己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些,雖然她嘴上總說,“反正爛命一條,只要人沒死,就往死裡幹”,但真出了事兒,實際上她還是比較惜命的。

誰都不想在自己花容月貌的年紀,還沒燦爛的綻放,就突然戛然而止,得急症死了。

最起碼,也得比那些罵她“bitch”的bitch們,要活得更久一些才對。

否則這個世界就沒天理了。

所以為了天理,宋羨好也得好好活下去。

她聽到下屬的鼓勵,微微點了點頭,想要回應下屬自己沒事,卻發現這一番折騰之後,連說話的力氣都徹底沒有了。

也不知是驚嚇還是痛到麻木,只覺得人輕飄飄的,身體和靈魂都變得輕盈,連腹痛的感覺也都減輕了……

此刻陽光暖意,晴空萬里,是深秋以後,近一週來,難得的好天氣。

車子緩緩駛進醫院的大門,不一會兒,幾個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車匆匆趕來,宋羨好被扶上擔架,就被戴上了氧氣罩。

望著頭頂湛藍的天空,宋羨好伴著醫院特有的淡淡消毒水味兒,心中五味雜陳。

一會兒覺得慶幸,慶幸沒有死在路上,聽到醫生說可能要插胃管,要做腸鏡,突然又覺得活著也是遭罪,死了才叫慶幸……

總之到了急診室,一個科室的醫護人員,來了有一半,下了兩次胃管,失敗了兩次,最後一次護士長親自下場,按著宋羨好的手臂威脅:“再不配合,我們只能使用武力了哈……”

宋羨好眼含熱淚,除了疼痛難忍,內心也甚是崩潰,覺得自己就像案板上的魚肉,完全喪失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

這在她有生之年還是頭一遭遇見,讓她怎能不崩潰?

雖然宋羨好知道——

醫院是最接近生死的地方,每天都在上演著新生命的誕生,和舊生命的消逝。

無論你再光鮮亮麗,再有優越感,到了這裡,在死神面前都是一視同仁,該脫的時候就得脫,該哭爹喊孃的時候,就得哭爹喊娘,在冰冷的手術刀面前,都只能亮出來肚皮,被拉一刀。

但,知道歸知道,等躺在那兒,又是另外一番情況……

總之宋羨好躺在急診室的病床上,周圍都是忙碌的醫護人員和各種醫療裝置的滴答聲,大家在商量著,怎麼治服她。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小身板這麼脆弱,從小到大,她還以為自己是鐵打的超人呢。

被插上胃管之後,宋羨好早就被折騰臉色煞白煞白,雙眼紅腫含淚,實在沒有人樣。

每一次難以呼吸之時,不知怎地,腦海中竟然浮現出高奉鈞的臉龐。

人不積德,必有災殃,她洩氣地想,是不是最近對高奉鈞動了邪念,才讓自己遭此橫禍呢?

忍不住掏出手機,胡亂拍了幾張照片,一邊哭哭啼啼一邊發到朋友圈,順道兒的,還特地給高奉鈞發了一份兒……

發完以後,宋羨好最後一絲意識抽離,徹底陷入無限的黑暗……

也不知過去多久,宋羨好意識逐漸回籠,第一個恢復的是聽力。

只覺得“嘀—嘀—嘀—”有規律的儀器發出的刺耳的響聲,在安靜的病房內,實在擾人清夢。

她眼珠子轉了轉,想要睜開眼睛。

緊接著,又聽到一男一女對話聲。

“是不是要醒了?”

“睡了一天一夜,也該醒了。”

“醫生怎麼說?”

“也沒說出所以然,昨夜脹氣的症狀減輕,胃管就給撤了,就讓正常飲食,再留院觀察一天。”

話題到這裡,房門一開一合,有人出去。

一陣風“登堂入室”,從宋羨好臉龐上緩緩拂過,她徹底清醒。

睜開眼皮子,先入目的,是掛在床尾的,點滴消炎液,一滴,兩滴,三滴……無聲且有規律地往下滴落。

她目光順著輸液管,落到自己手背上,軟針頭插入靜脈,涼涼的液體進入體內,手指尖因為保持一個姿勢太久,已然失去知覺。

宋羨好動了動手,一陣酥麻感無情地襲來。

記憶也隨之回籠,她回想起來自己腹痛被緊急送到醫院的事兒。

又被醫護人員摁在急診室,插了三次胃管的事兒……

畫面實在殘忍,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又感覺到嗓子乾渴難忍,使勁嚥了咽。

隨即,一個低沉的嗓音突然在房間裡迴盪——

“醒了?”

宋羨好第一反應是愣怔,然後微微抬眸,看去。

坐在病床一側的,不是高奉鈞還能是誰。

在認識的男人裡頭,也就他的聲音又低沉又性感,別具特色,稀罕人的青叔音。

這病房是普通病房,三人間,儘管房間寬敞,放了三張床就顯得空間逼仄,只剩兩邊走道狹長了。

宋羨好病床右側勉強放得下一張椅子,而高奉鈞頎長的身姿,就勉強擠進這狹長走道,正以一種舒展不開,一看就不怎麼舒適的姿勢,坐在椅子上。

那雙包裹在褲子裡的修長雙腿,實在有些無處安放。

他想必來了一會兒,抱著手臂打量宋羨好幾眼。

然後起身,神色如常地問:“渴了?”

宋羨好了抿了抿蒼白的薄唇,垂眸之間,一杯溫水就遞了過來。

“喝不喝?”

儘管在輸液補充液體,但宋羨好已然一天一夜沒喝水,此刻嘴唇乾皮,嗓子也乾燥灼熱,來不及說什t麼,趕緊接過來水杯,好似是甚麼瓊漿玉液,趕緊一飲而盡。

這廝見狀,沉聲笑了,“沒人跟你搶。”

不知怎麼,這話多少帶著一絲寵溺的味道。

不過宋羨好只顧著渴,又生了病,壓根兒沒有心情關注別的,

她一飲而盡,只覺得喝完之後,全身都舒展開來。

宋羨好將水杯遞迴給高奉鈞,目光帶著幾分探究與意外,“你怎麼會在這兒?”

高奉鈞接過水杯,隨意地放在一旁的小桌上,雖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但傲嬌的姿態,絲毫不減往日,“我為甚麼會在這裡,得問你了。住院就住院,又不是命懸一線,就沒見過哪個病人生病的時候,一邊急救,一邊還有空昭告天下,到處亂髮照片……”

他說這話時實在有些無奈,雙手抱臂,還朝床尾的地板上,點了點下巴。

示意她。

宋羨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好傢伙,一堆探望病人的禮品。

甚麼西洋參啊,驢皮阿膠糕啊,標註著“輕泡發,密盞絲”字樣的,上好的燕窩啊,甚至還有不知哪個為人實在的大爺,特地送過來的,山養的野雞笨鴨蛋……

宋羨好抿了抿嘴唇,“這麼多?”

豈料高奉鈞指了指一旁的櫥櫃,“裡頭更多,堆滿了,才又堆這裡的。”

宋羨好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絞盡腦汁想了想,“我只給你發了照片,別人,我也沒發啊。”

高奉鈞淺笑,“你是沒發給別人,但你發了朋友圈,不就夠了?”

但凡知道人情世故的,不都得親自來一趟?

來都來了,還能空著手?

她沒想到自己“命懸一線”的時候,實在傷感,就隨手發了幾句感慨,外加幾張照片兒。

竟然驚動了半個朋友圈?

想到這裡,不禁有些尷尬汗顏。

黛眉蹙起來,說道:“我就是隨手一發,誰知道他們真來啊,我又不缺這些……要不然,再退回去?”

高奉鈞無奈搖頭,目光落在她有些蒼白的臉上,“算了,左右他們也是自願的。”

宋羨好轉念一想,倒也是,這才鬆了口氣。

她靠在床頭,緩緩說道:“那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才來的?”

高奉鈞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半晌,才促狹一笑,故意道:“我看照片裡,連胃管都插上了,還當你病入膏肓,需要動手術……你我畢竟相識一場,不來看一眼,實在顯得我冷血無情。早知道你醒了就這麼生龍活虎,說甚麼,這一趟,我也不該來……”

“你——”這話說的,實在讓人氣憤,非得她死了,他才願意興師動眾?

還是就想看她挨一刀啊?

虛驚一場,應該是好事才對。

怎麼她才剛醒來,他就開始吐槽呢?

宋羨好起身要跟他好好說道說道,誰知剛要起身,突然牽動到痛處,高奉鈞趕忙上前,一把握住她纖細的小臂,“都躺到這裡了,怎麼還不老實?精力還真旺盛。”

他語氣雖然嫌棄,但還是攬住宋羨好的肩背,扶著宋羨好,又躺回去。

她“嘶嘶”地深吸了兩口氣,手按壓隱隱約約不舒服的痛處,蹙著眉,“你剛才說話也太氣人了……我就算真病入膏肓,也能被你這幾句話氣活嘍……下次我真要死的時候,一定通知你……”

宋羨好不過隨口一說,誰知高奉鈞突然緊皺眉宇。

很介意似的,“以後少說讖語,不吉利。”

他忽地嚴肅了許多。

宋羨好撇嘴,“你甚麼時候,這麼迷信了?”

高奉鈞沒搭理她,只是站起來,轉身拾了自己的外套。

“好了,既然你已經醒了,也就沒我甚麼事兒了。”

他穿上外套,低著頭整理袖口。

“那我便告辭了。”

宋羨好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沉默了片刻,大概病情初愈內心有些脆弱,突然挽留他:“你很忙啊?要不然,午飯以後再走唄?”

高奉鈞微微一愣,隨即低笑兩聲,“你要請我吃午飯,醫院的病人餐?”

宋羨好不自在一笑,“對啊。”

高奉鈞解釋,“回去還有事兒。”

說完,他不再逗留,邁開修長的雙腿,出了病房。

宋羨好張了張嘴,最後化成一聲嘆息。

房門一開一合,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宋羨好收回目光,沒來由地,感覺到一絲空落落。

目光望向窗外,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臉上,帶來一絲溫暖。

肯定是單身太久,所以寂寞空虛冷了……

她只能如是感慨。

就在她愣怔之際,家裡的吳姨從一樓視窗繳住院費回來,怕醫院的飯菜宋羨好吃不慣,順道還去醫院大門對面的小吃街,買了幾樣適合病人的清淡吃食。

進門只瞧見宋羨好一個人,忍不住四下裡尋找,“剛才那年輕人,走了?”

宋羨好輕聲應答:“啊,走了。”

吳姨讚歎,“從昨晚七點過來,一直陪著你,還挺會照顧人。”

宋羨好看過來,還以為自己聽錯,“你說高奉鈞啊?”

吳姨看過來,“哦,原來他叫高奉鈞啊,這年輕人真不錯,很細心,幸虧有他替我照顧你,要不然一會兒繳費,一會兒拿報告單,還真手忙腳亂……”

宋羨好微微怔住,她眯起來眼眸,再一次向吳姨確認——

“是嗎?你說的年輕人,是我認識的高奉鈞?”

他甚麼時候,屈尊降貴,伺候別人過?

吳姨將買來的吃食一一擺開,有熱氣騰騰的小米粥,軟糯正可口,還有幾樣清爽小菜,皆為當地最常見的。

一邊擺放一邊說道:“不就是剛才那年輕人,還能有幾個年輕人?從前圍著你的好幾個,說的比唱的好聽,這次你生病,我也沒見他們過來……我看啊,這個年輕人不錯,對你挺上心的,找老公,有錢沒錢不重要,就得找這樣知冷知熱的……”

說著遞過來勺子,“新交的男朋友啊,長得還挺俊。”

宋羨好一向臉皮很厚,大概是因為一直把吳姨當長輩,吳姨突然這麼說,臉頰不由地微微泛紅。

她輕咳一聲,掩飾住內心的不自在,“吳姨,你別亂說,我們就是普通朋友,況且,甚麼叫有錢沒錢不重要?他比那些個,都有錢……”

“你瞧我怎麼說來著,我就說,越優秀的男人,越會為人處世……”吳姨又開始拿自己老一輩的經驗,教育人。

“哎呀,都說了是普通朋友,我想讓人家做男朋友,那人家得願意啊,見了我就跟看見毒蛇猛獸一樣,”宋羨好忍不住低下頭扣指甲,“生怕我吃他絕戶……”

吳姨笑著看了她一眼,“原來你說的吃絕戶,就是他啊?話說回來,普通朋友能這麼盡心盡力?你們年輕人的事兒,還真複雜……”

“那可不,我們年輕人現在都不談戀愛,不生孩子,這才是新時代的新風向。”

“甚麼新風向不新風向的?先把粥喝了,養好身體才是要緊。”

宋羨好接過來勺子,慢條斯理喝了兩口小米粥,突然想起來甚麼。

問吳姨:“我爸參加美博會還沒回來?美博會不是早就結束了?不會丟下我,捲款跑了吧?”

吳姨道,“瞧你說的,好歹也是你爸,沒大沒小……他遠在深圳沒回來,你生病的事兒,我也沒說,要跟宋先生說嗎?”

宋羨好搖頭,“明天就出院了,不用告訴他,說了也是絮絮叨叨的。”

她勉強吃了小半碗粥,實在沒了胃口。

碗一推,掀了被子就準備睡覺。

吳姨在一旁絮叨,“怎麼又躺下了?本來氣兒就不順……下來走走。”

宋羨好好了傷疤忘了疼,哼唧搖頭,“不走,累。”

不多時,護士進來換藥,看見宋羨好躺著,催促說:“下來走走吧。”

宋羨好縮在被子裡拱了拱。

換了個姿勢繼續睡覺。

到了下午,醫生過來查房,看見宋羨好躺著,也說:“下來走走啊,姑娘。”

宋羨好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仍舊紋絲不動。

這小半年,天知道壓力有多大,整天夜不能寐,吃不好也睡不好,好不容易能借著住院的機會,放鬆下來,賴兩天床。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下床的。

到了晚間,她在眾人的催促中,站在床上,圍著床沿兒走了兩圈兒。

躺下又睡了。

作者有話說:二非:評論區50紅包,今天就這些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