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第 274 章 局勢動盪
這一世的謀逆者比第一世倉促許多。
朔方路途遙遠, 聽不到太多訊息,可京城早已暗流湧動。公?主見聖人太過信任旁人,哪怕聽到這般風聲, 竟也沒有派御史?去檢視, 明明只要走進平盧地界, 便知有多不對?。
畢竟想要供養謀逆的兵馬絕非易事?, 舉州都要出力。只要進城親眼見過,便能知道這傳聞並非笑話一樁。
可他仍舊麻痺大意,即便對?方謊稱生病,久久不入京,只寫信來請罪, 說萬死莫贖, 各種捧他哄他,他便放任自流, 聽之任之, 信之任之。
彷彿這天下最得力的大臣,不是有能力、願為民奉獻的, 而是誰能嘴甜、誰能伏低做小、將他哄得服服帖帖的。
失望是一點點積攢起來的, 嚴七娘先前還嘆公?主太過心軟, 到了這個?時候, 見她的面色便知:公?主下定決心了。
她身?在長安, 並未去封地,不可能鬧出甚麼大動靜,只能見縫插針地謀劃。
聖人這種性格, 往往一體兩?面,他既能偏聽偏信、固執己見,也會敏感多疑, 隨便一點小事?都能刺激到他的自尊心。
公?主已派人去平盧、范陽檢視動靜,又接到河東節度使的密信求助,但她明白這些都不能說服聖人,怕是隻有等對?方真起兵時,他才能從桂殿蘭宮中?大夢初醒。
但她不願等,這樣百姓難免受戰火之苦,她想將這事?提前扼殺,只需讓對?方犯些錯,被聖人貶謫便行?。
便聯合朝中?中?流砥柱的大臣頻頻使絆子,即使那逆賊與重臣行?賄受賄,多有牽連,可人在千里之外?,很難實時掌控這些政治鬥爭。
屢次三番地下絆子,總算給?他惹了不少麻煩,對?方因辦事?不利被聖人責罰,漸漸地,聖人便覺得這個?“良臣 ”其實並沒有那麼好。崇拜自己又如何?只是廢物一個?罷了。
對?他去信的言辭也極不加收斂,極盡侮辱。
那逆賊本就因上回的事?氣?壞了身?子,如今見了這信更是恨得咬牙。可偏偏一切都還沒準備好,此時動手實在太冒險。
還好只是小事?上失誤,在大事?上,比如周邊已投靠自己的將領輪換,他都能把持住。
公?主也明白這點,可讓她憑自己力量抵禦叛軍很難,就在天子眼皮子底下,終究會受忌憚,即便這些年只是閒雲野鶴、喜詩弄墨。
她頭疼,謀逆者也頭疼,在這種情況下實在難以壯大。
兩?方焦灼,京城一直處於一種內裡已然困頓,表面依舊歌舞昇平的平和之中?。而朔方、隴右和河西這邊,反而安穩踏實了許多,大家都在老老實實地搞發展搞建設。
沈令姝在朔方、隴右的幾?個?大城裡建了養殖基地後,又往河西那邊去發展,如今已然有了起色。
沈令儀更是耗子掉進了米缸,這邊的植物和長安的區別大,各個?地盤上又都是自己人,她可以隨心所欲地四處雲遊作畫,且在畫的時候連帶著地理地貌進行?研究,研究方向更深刻了些。
沈績則是忙著練兵,排程兵卒搞建設。
祝明璃則一直是那個?總管,一邊關心著局勢,一邊又因太遠而只能專心眼前的日子。
一直到兩?年後,祝明璃即將三十歲時,京城那邊還是出了大事?。
聖人非要在冬天下雪時去行?宮泡溫泉,沒想到這一次風寒高熱,一直治不好。這訊息本不該傳出來,可仍舊走漏了風聲,鬧得長安人心惶惶。
連百姓也開始擔憂,雖然他勞民傷財,作風奢靡,頻修道觀,但總的來說,在他的治理下長安是平和的。
比起期待換一個?更好的皇帝,他們還是希望這種安穩的日子能持續下去。
公?主倒是忙前跑後,替他尋藥治病,費了不少心力。
等他徹底好轉後,沒想到范陽那邊送來了千年人參及諸多名貴藥材,還有所謂的為祈求聖人好轉而多日叩拜茹素,不吃不喝抄的經文等等,彷彿一個?大孝子一般。
雖然他的東西快馬加鞭送來時,聖人已經好轉,可看到這些,還是感動不已。
之前對?他的那些不滿,通通消除了。
卻不想他身?邊照顧他的妃子說了一句:“節度使真是好本事?,這麼遠也只有他能打聽到這個?訊息,送來這些珍貴的藥材與這般鄭重的心意,其他人都沒甚麼表示。”
聖人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想起之前的傳言,難免有些膈應。
本來想嘉獎他的話,便咽在了喉嚨裡,一邊感動提不上去,一邊厭惡又下不來,最後煩惱地將東西甩在一旁。
此時公主已將謀逆者在京城的探子連根拔起,長安的風聲都能控制,因此謀逆者這些禮物送來後,焦急等著,卻沒有接到聖人的獎賞與安撫,派去的人空手回來了,且帶來一個訊息:說皇帝小兒可能重病了,只是訊息一直瞞著。
謀逆的事?之前被捅破檯面,做甚麼事?都掣肘,一直提心吊膽,總覺得多瞞一日危機就更大一分,寢食難安。
如今聽到這訊息,倒也沒有輕舉妄動,直到各方傳來的訊息都確實表明聖人久不上朝,或許真的病重了。當然,最關鍵的還是以他以往的性格,這種事?肯定會哄得聖人龍顏大悅,少不得賞點東西,可如今遲遲沒有下文。
而這兩?年因公?主一直在背後使絆子,導致他火氣?已堆到了極點,覺得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長安那邊的兵安養於中?年,多年未戰,哪比的上他這邊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將士們,且那些能將因被聖人忌憚,這些年病的病、老的老、退的退,朝中?已經到了無人可用的境地。
——除了邊關那一群老東西一直老不死地站著,可他們的地方又窮又破,這些年一直忙著種田,即使想過來救援也鞭長莫及。
對?於謀逆者來說,享受的並不是稱霸整個?江山的快感,而是長安本身?所代表的地位,彷彿只要擁有了長安,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享受無上的待遇,享受天子的榮耀。
想著這些年受的屈辱,皇帝重病時不出手,以後怕更沒有好機會了。
靠馬背上掙來的軍功,從泥濘處混到這個?地位的人,往往勇猛而果?決。既然決定了,便不再優柔寡斷,成?者為王,敗者為寇。
一不做二不休,起兵。
對?他們來說,兩?年前被捅破檯面,是個?定時炸彈。可對?昏聵無能、盲目自大的人來說,這次起兵又一個?誤會的重演罷了。
聖人甚至還沒有第一次來得認真,只道這裡面肯定有甚麼誤會,萬萬不敢信如此虔誠的人敢做出這種事?。
等到叛將開啟城門,接連失掉兩?城,聖人才明白此事?竟是真的。
可一想到對?方匍匐在自己腳下逗他開心的模樣,他就覺得對?方做的一切都是笑話,彷彿看到孩童玩泥巴一般,對?嚴肅的軍情也只道一句“憂心太甚”,隨隨便便地將此事?處置了,只點了一個?年輕將領讓他去平叛,就連兵馬都沒撥太多。
雖然這次叛亂提前了六年,可皇帝的應對?始終沒有改變,依舊這般輕敵。
果?然,他的決策失誤導致又損失三城。
他終於感覺到了一絲真實感。
而此時,長安早已變了天。所有理智尚存的人都覺得此事?很離譜,明明兩?年前,長安的孩童都知道他們有造反的心思,竟還真還是淪落到這個?地步。
即使他們生活安逸,久未經戰亂,根本想象不到叛軍是甚麼樣子,可此事?太過荒謬,難免引起質疑聲不斷,書肆的學子們更是憤怒。
即使這樣,聖人依舊固執己見。他覺得只是派遣的人不夠好,便又派了老將過去。
卻不知人家如今已奪了幾?城,又連勝幾?場,沿途經過這麼多城池,補充了那麼多糧草,士氣?蓬勃。
而那個?老將,是早已卸甲歸田的將軍,所扛壓力巨大,身?體不一定能支撐得住。
他的輕敵,對?京城許多人來說,只要沒有危害到他們便無所謂。可也有許多人從中?感到了極強的危機感,即使面對?天子的怒意也要直言。
長安學子們便是後者。所以當大夥都在關心天下動盪局勢,尤其是河東想要出兵剿滅逆賊的時候,長安的皇帝反而最忌諱的,是這些聚眾鬧事?、大膽妄為的學子們。
甚麼天子門生,明明是想騎在天子頭上。
他本就剛剛被自己最信任、最看重的寵臣傷透了心,眼睛裡容不得沙子,這些人完全撞到了槍口上。
他期待的學子,並非是來糾正?自己言行?,為君分憂、共治天下的,他需要的是忠誠的奴才。
和第一世一樣,這些學子們又通通下了大獄。
第一批關進去了,反而激起了反效果?。
一時間,文人們只覺得他一個?高高在上、執掌天下的聖人,連這些小小的學子們都容忍不了,於是這些聲浪很大,第二批緊跟著進去了。
第三批憤怒疊加,如葫蘆娃救爺爺一般,也進去了。
沈令文作為熱血讀書人,自然是第一批就進去了。
等這訊息快馬加鞭送到朔方時,第三批學子已經習慣了牢獄生活。
這個?時候越是求情,聖人反而越震怒,可又不能不求情,畢竟這些學子也是各家的寶貝疙瘩。
只是他們這樣陣仗浩大的求情,反而將聖人氣?壞了,直呼“反了”,這到底是他們家的天下,還是這一群世家、這群大臣的天下?
若是之前傳他病重是公?主放下的魚餌,那麼這裡除了釣上魚以外?,也成?了一個?詛咒。
直到這時,他仍舊不認為逆賊有甚麼威脅,都是該輕輕鬆鬆解決的事?,只是幾?度被氣?,十分疲倦,便不再上朝,只想快點病好,對?戰事?不聞不問?。
而圍著他的,全都是他最愛的順著他的佞臣。
他們只想顧著自己的利益,想從這場戰爭中?獲得點甚麼,並不想讓它儘快結束。
各方心思各異,加上國庫虧空過多,便延誤了軍機。還好之前因他重病、公?主貼心照顧,他對?這個?血脈之人還是有信任的,公?主也就成?功混入了這群人當中?,倒也能左右一些事?情。
和上一世一樣,許多官員都聽信了對?方的話,開城投降便不殺。
可上一世他們進去之後,確實是姦淫擄掠、無惡不作,屠戮百姓。但這一世,他們並沒有像上一次那麼猖狂,只想儘快打贏這場仗,百姓們也就免受了上一世之苦。
城池接連失守的訊息傳來,皇上氣?得幾?乎吐血,本來就病著,更是纏綿床榻。
他的憤怒並不是因 為這些逆賊有多可惡,而是覺得自己失了面子,覺得那些投降的將領該被五馬分屍。
身?旁的人不停地哄著他,彷彿他這把年紀的人是一個?孩童一般。唯有公?主在一旁看著這一切,蹙起了眉頭。
她一直有些不一樣的想法,只是這種想法總有些縹緲。
雖然手足相殘、爭奪皇位是傳統,可她怎麼也沒真實地感受過這種野心,也不會把權勢放在社稷安穩之前。
但如今看著床榻上這個?病弱之人的憤怒,忽然一股深埋於心的野心開始熊熊燃燒。
她問?自己:我若是在這個?位置上,我會怎麼做?我若一開始便在此位,我是否會做得比他更好?
看著外?面飄起的大雪,公?主有一剎那失神,想起了那句俗語:趁他病,要他命。
名不正?言不順又如何?他的那些兒子沒有一個?得力的。
誰坐上這個?位置,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
冬日的牢獄最是難熬,但被關押的學子們身?份又很特殊,誰也拿不準他們日後會是甚麼模樣,因此那些獄卒也沒有過多苛待。
可下起大雪後,再怎麼也是難熬的。
幸好這種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大臣們求情會惹怒聖人,換來責罰,可若是滿門幾?乎都為國捐軀的老封君求情,就不一樣了。
也幸好這些年沈老夫人將養得還算好,能撐過這場暴雪中?的求情,否則沈令文真不知該如何面對?列祖列宗了。
等他出來,終於見到外?面的陽光時,京城的天早已變了。
一是聖人重病的訊息,即便再怎麼瞞,也難免走漏風聲。二是聖人終於回心轉意,看清了對?方的威脅,準備打起精神來應對?。
可與師父見面後,沈令文才明白真正?機密的事?不是聖人病重,而是右相遭到了行?刺。
右相老奸巨猾,府內多年重重防守,可行?刺者仍舊能得手,想必已盯上他多年。他年事?已高,這一次受傷元氣?大傷,無法下床。
於是一切朝政事?務便交給?瞭如今已入主內閣的崔京兆。
他自然是選擇全力進攻的派別,騎兵就要和騎兵打,於是從河東、朔方這邊挑選,在這一群老頭武將中?終於挑選出了一個?年富力強的沈績。
由聖人下詔,封沈績為歸德大將軍,帶兵援助平叛。
這一場仗打得並不如想象中?那麼簡單,對?方手下的將領一個?比一個?狡猾善戰,全都是胡人血脈,在體格上有天然優勢。
而且這些年他們訓練有素,糧草充足。
河東只能勉強支撐,朔方倒還行?,卻抵不住有一個?拖後腿的朝廷和各路放他們長驅直入的世家。
對?世家來說,誰做皇帝都無所謂,畢竟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他們為平叛添了不少麻煩。
就這樣僵持著,一直到右相因年邁體弱,受刺又重,撐了半年終於去世。
聖人聽到右相去了後,心氣?大失,本就病根未除,如今徹底沒了主心骨,重病不起。
幸有美?人常伴,細心安撫,可奈何對?方實在愚笨,並未將他好生照料,幾?次失誤導致他的病情加重。
而此時他的幾?個?兒子也躍躍欲試,有甚麼樣的爹,就有甚麼樣的兒子,他們對?皇位也一直虎視眈眈。
到這個?時候還不動手,更待何時?於是皇城徹底亂了起來。
外?面打著仗,裡面也在血流成?河。
人人都有異心。那逆賊還沒殺到京城,這邊父子們便先自相殘殺起來。
一個?接一個?地埋伏,一個?接一個?地送,還沒進內城就開始手足相殘起來。
等到最後一個?終於衝進寢殿,就發現明明謊稱已是重病的父皇,此刻正?精神奕奕、穿戴整齊地看著自己,臉上的陰鷙濃烈無比,口口聲聲要將這個?親生血脈千刀萬剮。
對?方嚇得兩?股戰戰,但想著自己還有兵,便也陰狠起來。只是他的兵因為忙著手足相殘,損了不少,不知道如今禁軍能不能及時反應過來。
正?想著“禁軍”二字時,立刻聽到盔甲響動聲,一回頭,禁軍早已將此處包圍。
原來他們早已埋伏好,想來個?甕中?捉鼈。
聖人能坐上這個?皇位,哪怕如今已是昏聵無道,在這方面卻還是沒有那麼無能,至少在猜忌自己的兒子上,他一直是其中?好手。
外?面兵刃碰撞,發出錚錚響聲,裡面父子對?峙。
還是兒子先動手,想要先殺了父皇再說,反正?走到這一步,開弓沒有回頭箭了。
但他的刺殺並沒有那麼容易。禁軍手起刀落,刀刀見血,根本不會因為他是皇子而手下留情。
他這才明白,從他踏入皇城的那一刻,他父皇下的命令便是即刻斬殺,不留任何情面與活口。
他一方面為此感到惱羞,一方面又為此感到悲涼,神情癲狂。
白刃翻飛,三皇子手臂被斬斷,癱倒在地,他滿臉煞白,青筋暴起,看著病重的父皇,小心翼翼張著嘴,想要說些甚麼。
若是以往,聖人絕不會這般感觸,看著地上扭曲的孩子,忽而感到悲涼,不是為了這些兒子,是為了人到中?年的自己。
他抬手製止了禁軍的動作,搖搖晃晃走到自己兒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我一世英名,怎麼生出你這個?廢物。”
對?方在地上咯咯地笑了起來,大口大口喘息,像上岸的魚。他幾?度張嘴想說甚麼,可他的父親根本沒有耐心聽他說甚麼。
起身?便要往外?走,下一刻,那在地上奄奄一息、無力掙扎的三皇子抓住了他的袍角,讓他起身?一歪,差點往前仰去。
就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暴起,抽出腰間藏著的短劍,一刀扎進了自己父皇的胸膛。
*
祝明璃送別沈績帶領的大軍後,便繼續投身?於冬日的民生保障中?。
冬日是個?極要緊的節氣?,一刻也不能停歇。即便是漫天大雪覆蓋了整座賀蘭山,也絲毫不能耽誤。
有時沈令儀會冒著寒雪出去畫些雪景圖,但雪太大了,她便沒法出門遠行?了。北地的風颳在臉上,刀子一般疼。
她總會在這個?時候想起叔父,她光出門都這般冷,叔父在戰場上該有多冷。
可無論?她怎麼擔心,叔母依舊忙著自己的公?務,沒有半點耽擱。
沈令儀忍不住默默嘀咕:“叔母不擔心嗎?”
倒是她郎君在一旁撥著炭火,笑著應道:“定是憂慮的。可越是憂慮,就越不能停下這些事?。”
沈令儀轉頭看向他,夫妻二人相視一笑,她道:“是我想岔了。”
如今她和郎君已在朔方定居下來。
自從那逆賊起兵後,局勢便開始動盪,他們也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閒雲野鶴地四處遊歷了。對?於一個?世家出身?的人來說,待在根系最旺的地方是最安穩的。
即便這樣顯得十分懦弱,可他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也不可能投身?於這場浪潮中?。
不過她的弟弟沈令文倒是一直在其中?,雖然他早已到了入仕的年紀,但因各種考量,始終沒有入仕。如今面臨這些事?,屢次聯合書肆學子們建言,最終因言下獄,當時她收到訊息擔心得幾?夜沒閤眼。
又想著若是祖母知道這事?,定然非常擔憂。直到第二封急信傳來,說沈令文安然無事?,她才放心了一些。
來到朔方,與四娘不同的是,她並不能在實務上出太多力。哪怕以前家中?最不懂事?的令衡也在努力,做了將軍手下最得力的人。
她並沒意識到她此時的舉動功在未來,所以來到朔方後,她便時不時幫叔母做些財務上的瑣事?,幫忙清賬之類的,當年跟在叔母身?邊學管家,也算是頭一個?徒弟。
她有時會在這般忙碌中?感到恍惚。明明外?面已經天下大亂,反倒邊關有一種與世隔絕的安穩感,實在是奇怪。
即使是內部亂了,突厥和吐蕃仍沒有敢來犯。除了上一次被打得元氣?大傷的原因外?,也因這幾?年經濟融合起來以後,各族交流更頻繁,倒也沒有之前那麼深的摩擦了。
沈令儀嘆了口氣?,摸了摸身?上的棉衣,心想等這一切過去,官商道再次通行?,布匹就能進一步擴大市場了。
只是不知道這一次戰亂,會不會要許多年才能緩過來。
如今不斷有人因這邊的活計多而北上求生,無論?是在作坊、商道做工,還是給?官府種官田等等,人口在這些年裡急速增長。
除了得力助手徐縣令,也有許多學子來到這邊參與建設,所以現在人才並不缺。他們可能比較稚嫩,但很多事?情沒那麼難,只要有心就能辦好。
加上有徐縣令手把手指導,從入門到夯實,上手倒也沒有那麼困難,著實幫了祝明璃許多忙。
他們本來以為這個?冬日不會再有更大的訊息了,會像往常一樣安穩地度過,沒想到竟有比戰事?更震驚的事?,那便是皇上被三皇子刺傷了!
本來這訊息不該傳出,但公?主必須要師出有名,便以“清君側”的名義將三皇子的部隊殲滅,將這事?坐實,為自己鋪路。
即便聖人命大,這一刀刺中?了右胸,並沒有危及性命,但他確實受了很重的傷,加上之前的病,再次病根深種,完全下不了床。
如今兒子們因謀反被就地斬殺了好幾?個?,右相又去世了,他自己在床上連口氣?都喘不過來,只能讓公?主代理執政。
誰也說不清楚他是怎麼決定的,這事?的來龍去脈,只有當時殿內的人才知道。
不過後來京中?都傳聖人與公?主感情非常和睦,公?主在此次宮變中?又極力維護聖人等等,因為親子謀逆的關係,他對?誰也不信任了,只信任公?主,所以所有的詔書都由公?主來擬。
或許是聖人受了這次大傷,如今下的決定都比從前更果?斷、也更英明瞭一點。
朝中?自然有人懷疑,也有人不服,說公?主不配,想要諫言,都被其他人攔了起來。一如既往,吵吵鬧鬧,無論?怎麼結黨、怎麼反駁,都沒有關係。
因為在這種時候,兵握在誰手裡,誰就有用。
更別提有那麼多能臣的支援,光靠嘴仗,這個?位置便能坐得。
等這訊息傳到朔方時,連很久不參與政務,全身?心養生的朔方節度使也感到驚訝。
他們從來沒有覺得公?主會有這樣的野心,可此刻反倒鬆了口氣?,換個?人也好。
祝明璃更是鬆了口氣?,至少公?主上位路沒有血流成?河,比自己想象的更好。
她這些年囤積的乾糧,還有這一歲的土豆、極好的兵刃,都給?了沈績去支援他清剿叛軍。其他的還是得穩住後方,不能讓突厥和吐蕃趁中?原內部動亂而來犯。
若是公?主想兵變起事?,那吐蕃和突厥絕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到時候便是三處戰火紛飛。
祝明璃再怎麼提前準備,客觀條件擺在這裡,她也不能氣?定神閒。因此能這樣安穩度過,已是最好的結果?。
另一邊的戰事?,有了河東和朔方的入局,局勢就被控制住了。
但對?方有幾?個?很有本事?的將領,能在第一世一路打到長安,多少有些實力。就這樣陸陸續續僵持了一年,在朝廷提供兵馬的情況下,還是讓叛將的殘餘勢力逃脫了。
大軍自然要斬草除根,只是這些人喪心病狂,一路往回跑,一路發狂,竟然開始劫掠起世家來——正?是當初不管不顧放他們進城,看著他們殺戮百姓、作亂中?原而無動於衷的世家。
在這場流竄之戰中?,世家傷及極其嚴重,每次都是等到他們殺得差不多了,援軍才慢一口氣?到達。
這些叛軍到底在想甚麼,沒有人知道,甚至他們到底是不是流竄的叛軍殘部,也沒有定論?。
唯一有定論?的事?,那些把持城池的世家,在這一場大難中?元氣?大傷。
朝廷的軍隊也沒有討到太多好處,要追逐他們、斬草除根,也耗了不少兵馬糧草。
一直到這一切平息後,還時不時有勢力出來作亂,想要效仿,想要打著清君側的名號,做叛軍沒有做完的事?。
就這樣動盪了一段時間,聖人被陳年舊疾折磨,在一個?隆冬的時候去了。
去之前竟然下了詔,將皇位傳於公?主。
公?主這些年在他生病時幫忙擬詔,幫他決議政事?,能力都是看得見的。
且如今扶持上來的許多官員,有些是受了她的恩惠,有些是根正?苗紅的學子,他們並不會對?傳位正?統性發表太多意見,只在乎坐上這個?位置的人是不是有能力、能不能管好天下事?。
畢竟公?主在這幾?年裡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和之前的聖人一比,簡直是天壤之別,全靠隊友的襯托。
即便有異議,公?主還是在內閣的支援下,登上了帝位。
這一年,祝明璃三十二,來年便該三十三了。
她在朔方待夠了時間,也將這個?地方發展了起來,並沒有辜負光陰。
等到公?主即位大典之後,兩?份詔書快馬加鞭地從長安送來。
其中?有一份是因沈績在此次平叛中?立了大功,正?式授予他朔方節度使旌節。
還有一封,是專門給?祝明璃的。詔書上詳述了她這些年在朔方、隴右和後來的河西所做的功績,改良農田、分發農具、興修水利、推行?農牧、組建護理隊……
樁樁件件都寫得十分清楚,彷彿每一項變化?都是她親眼見證的。
藏了這麼久的功勳,終於昭告於天下,公?主傳她進京覲見。
接到詔書,一向忙得腳不沾地的祝明璃,頭一回靜了下來。
她在屋內靜坐了一整日,旁人都以為她是因為詔書過於震驚,需要消化?。
只有她自己明白,這段路走了多久,意味著甚麼。
等到夜裡沈績從軍營回到院中?,見她還在靜坐,都有些擔心了,輕聲問?她:“三娘,你怎麼了?”
祝明璃這才回過神,笑著看看他,說:“沒甚麼,只是感到很欣慰罷了。”
不是欣喜,也不是震驚,只是欣慰。欣慰因自己這隻蝴蝶,用微薄力量振翅,掀起了一些連鎖反應,終於迎來了一個?好的結局。
她從桌案前站起來,回頭看著這滿滿當當的書房。
裡面堆滿了各種文書檔案,還有自己的筆記、資料等等。
她在朔方建設了這麼久,一直提心吊膽地為可能的大戰做準備,如今終於可以徹底放鬆了。
這種感覺很陌生,不習慣,可說實話,她很喜歡。
她終於鬆下了肩膀,多年都沒有這種輕鬆的感覺了,轉頭對?沈績笑道:“離開長安這麼久,咱們也是時候回家了。”
作者有話說:不擅長寫這些,就避短帶過了。合一起發,補節前的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