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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 237 章 軍中徹查,夫妻見面

2026-05-09 作者:可樂薑湯

第237章 第 237 章 軍中徹查,夫妻見面

在祝明璃忙著推行農具、培訓護理隊的這?些?日子裡, 軍中也沒有閒著。

戰事暫歇,突厥短期內不會再來?犯,軍中卻也不得清閒, 查賬的風波終究是起來?了。

軍餉層層剋扣, 本是心照不宣的事, 水至清則無魚, 這?個道理誰都明白?。

可這?回不一樣。京官們、沿途肥官們欺負也就?罷了,如今竟查出自家同生共死的兄弟、一起守邊的將士,也在剋扣底下人的餉錢。

這?口氣,節度使?咽不下去。

他雷霆大怒,調動所有親信將士, 全力徹查。

有人勸他, 剛打完勝仗,這?般大動干戈會傷了士氣。

沉痾已久, 往日因著戰事吃緊, 節度使?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如今祝明璃把賬冊送到?他面前,把線索一條條理清, 若再不查, 他怎麼對得起那些?拼死守邊計程車卒?他們也是有家有口的人, 也有年邁的父母等著他們回去。

節度使?輾轉反側, 徹夜難眠。

每當他閉上眼睛, 祝明璃描繪的那些?畫面便?浮現在眼前:農 具推廣開?來?,糧食哪怕多?收一成?,百姓便?能多?吃一口飽飯, 便?能多?活下來?一個;軍需送到?營中,更多?士卒能從戰場上活著回來?;朔方要讓商旅往來?,建成?絲綢之路上的塞上明珠, 讓這?片苦寒之地變成?繁華之所。

這?些?話旁人說來?或許像是空談,可祝明璃不一樣,她從不虛言,只是擺事實、講道理。而她身上那股讓人信服的氣質,讓聽者總是會不由自主地跟著她的目光往前看。

他想到?了前赴後繼殞身在這?片土地上的將士們。

他們若能活下來?,若能在這?片土地上安居樂業,若能居於簷下,捧著餅,看著商隊來?來?往往,樂呵呵的瞧著日子一天天好起來?,那該多?好。

於是他不再躊躇,下定決心,哪怕再多?的人求情,哪怕那些?人確實有功,他也要徹查到?底,把這?些?蠹蟲統統揪出來?。

這?一下便?掀起了軒然大波,少不得有人罵他殘害將領、不講情義。

可節度使?這?回學聰明瞭,祝明璃能擺出資料講道理,他也能講道理。

他學著那些?文官的做派,一條條罪狀列清楚,當著全軍的面宣讀,不與人唾沫橫飛地爭辯口舌,只用?事實說話。

這?個月,整片駐軍都在動盪。上上下下一層層清查,一個個貪腐武官被揪出來?。

好在貪腐者雖多?,忠臣良將也不少。

那些?真正赤膽忠心的將士,有的是他多?年的舊部,有的是從底層一步步打拼上來?的,還有沈績這?樣年輕一輩的翹楚,有他們在軍中坐鎮,好歹沒有釀成?大亂。

衝擊一波接著一波,在這?般肅清的風暴裡,月前那次傷兵營的整頓,反倒顯得微不足道了。

按照節度使?的命令,所有罪證確鑿者,罪狀與罰刑一律宣讀。

一個接一個身有官職者被帶走,士卒們有的茫然,有的憤怒,但大多?的都是惶恐不安。

他們剛從戰場上下來?,還沒從那種生死一線的驚恐中緩過來?,便?又?面臨軍中這?般大的變動。不管從前被怎樣剋扣欺負,人總是害怕變化的,對於未來?,他們心裡沒底。

那些?健全計程車卒想,這?次是整頓完了,可往後呢?還要上戰場,還得拼命,還不是一樣的缺衣少糧。沒有戰事的時候,或許能過上幾天安穩日子,種種田,可這?種日子能持續多?久?

那些?傷殘計程車卒更絕望,肢體殘缺的人,連活路都沒有。被遣返回鄉?誰都知道朝廷的撫卹層層剋扣,發個一年兩年還行,三年五年呢,到?時候怎麼辦?難道去求鄉里,還是厚著臉皮求到?將軍面前讓他們賞一口飯吃,在軍中混個雜兵的差事?

明明是為肅清軍隊做的好事,卻讓整個軍中瀰漫著一股惶恐不安的氣氛。

這?股情緒並非因整頓而起,整頓只是個宣洩口,真正的根源,是他們看不見未來?。

即便?這?裡是沈家世代駐守的地方,即便?歷任主將待士卒一向和善,即便?大家都知道沈家會自掏腰包幫扶,會分良田給安置下來?的傷兵……可這?些?都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只存在於傳說中,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保障。

沈績焦頭爛額。

他身為大同軍使?,按理只需管好自己的部下,可這?片土地是抵禦外敵的根基,他放不下。

一邊是貪腐案要壓下去,一邊是傷兵營要巡視,兩頭跑,兩頭都要顧。

按祝明璃教的那些護理法子,傷兵營已經煥然一新。

每日清掃消毒,果然如她所言,感?染顯著減少,高熱送走的人少了,傷口潰爛的也少了。

後來?又?把營帳擴大,讓每張傷床之間留足間隔,感?染率又?降了些?,醫師們終於能騰出手來好好醫治。

加上祝明璃說的那套“人文關懷”,大小官員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職責,每日都會來?傷兵營轉一轉,問問傷情,安慰幾句,說日後總會好的。

可這?種安慰頭幾天管用?,日子久了便?不頂事了。

安慰的話不能當止痛藥用?,傷口癒合是件漫長?的事,傷員們依舊為未來?惶惶不安。

好在祝明璃留下的那些?殘兵一直在幫忙。

每次他們進去,便?有傷兵拉著他們問:“你們說的可是真的?像我這?樣的殘廢,真能有一口飯吃,真能找到?活計?”

殘兵們便?一遍遍講自己的故事,一遍遍安撫。

起初管用?,可聽多?了,還是會陷入麻木。

那些?殘兵自己也知道,當初娘子剛把他們招到?田莊做工時,他們也是夜夜做噩夢,總覺得自己朝不保夕,好日子隨時會沒。

一直到?過年時娘子發了短襖、發了賞錢,他們摸著襖子,數著銅板,才意識到?這?做夢一樣的日子做不得假,似乎真能一直過下去。而後莊子越來?越好,他們才終於相?信,自己真的安穩了,再不用?回到?過去的苦日子了。

就?在這?既掃清了陰霾,卻又?露出陰霾後的大片烏雲,既點亮了希望,希望又?只是烏雲金邊的矛盾時刻,祝明璃帶著她長?長?的驢車隊來?了。

彷彿一切風雲變幻都與她無關,還是那麼多?人,那麼多?物資,還是那個蜿蜒的長?隊,慢悠悠地來?到?了傷兵營附近。

沈績當時正在聽節度使?審問那幾個私吞軍餉的軍官,聽到?屬下來?報祝娘子到?了傷兵營,便?再也坐不住了。

節度使?見他這?副模樣,愁苦許久的面上,難得露出幾分笑?意,擺擺手道:“去吧去吧,先把三娘安頓好,傷兵營那邊不知她要待多?久,總得有個落腳處。我這?邊忙完了,也去見見她,跟她說說近日的事。”

沈績得了這?句話,一刻也不耽擱,立刻告辭。

這?些?日子,軍營裡、傷兵營裡,都沉甸甸的,喘不上氣。沈績也在這?氣氛,說不清道不明地壓抑著。

此刻聽到?“三娘”二?字,他只覺得肩上一輕,好像只要見到?她,就?能回到?長?安廂房裡、桌案旁的安靜時刻,那個讓他心安的地方。

他翻身上馬,身上的甲冑再沉也顧不上解,一路策馬狂奔,一口氣都不帶喘。

遠遠便?望見山那邊蜿蜒而來?的長?長?車隊,打頭那輛馬車,太熟悉了。

他勒住馬,在路這?頭等著,想著平復一下心情,待車隊慢慢靠近。畢竟突然衝到?她面前,多?少顯得不穩重。

車伕瞧見了路那頭的他,很是驚訝,連忙低聲稟報。

祝明璃便?掀開?車簾往外望去,果然見到?高頭大馬上的沈績。

這?一幕真是似曾相?識,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沈績安安分分地等著,等車隊慢慢行到?他跟前,這?才策馬靠到?車廂旁,順著車隊緩緩的節奏往前走。

祝明璃探出頭,仔細打量他,道:“瞧著憔悴了些?,是軍中那些?貪墨的事鬧的?”

沈績心裡頭甜絲絲的。他甚麼都不必說,三娘卻甚麼都看得明白?。

他把馬靠得更近些?,又?怕自己這?些?日子太忙沒好好洗漱,身上有味兒燻著她,又?悄悄控著馬隔開?些?距離。

面上卻不顯,平靜地道:“三娘果然慧眼。最近查得差不多?了,節度使?下了狠手,雷厲風行。若能多?吐出些?贓款,軍中也就?不至於這?般捉襟見肘。”

有一件事他沒說,節度使?也好,軍中那些?叔伯也好,心裡都覺著欠祝三娘一個交代。

人家和他們這?些?老東西?非親非故,不過是沈家的兒媳婦。

沈家父兄都沒了,只剩一個沈三郎,她一個娘子,門第單薄,撐起這?些?本就?不易,如今還帶著大批物資來?支援軍中。

這?般恩情,他們不能理所當然地受著。那些?藥,那些?酒精,那些?冬日裡能救命的毛衣,這?賬得還。

如今好了,查了這?麼多?貪的,那些?傢伙個個肥得流油,從他們身上摳出來?的,好歹能讓軍中不再那般睏乏。

夏日眨眼就?到?,秋季也不遠,秋收的軍糧能存下些?,日子總算能鬆口氣。

他們想把這?筆賬還上,可怎麼還,卻犯了難。若把幕僚們叫來?商議,他們心眼多?,興許能想出體面的法子。可這?些?幕僚平日裡使?慣了陰謀詭計,要拿出溫文儒雅的舉動來?,倒像是難為他們了。

那位儒將世伯站出來?道:“三娘這?孩子,我雖接觸不多?,可瞧著是個真摯的人,咱們不如直說。”

可旁人卻否了:“你平日裡溫文爾雅的,還能吟詩作賦,怎麼到?了這?事兒上反而不如我們這?些?粗漢子?直說也太唐突人家了。”

折騰來?折騰去,每一步都難。

所以沈績一見祝明璃又?帶著這?麼多?物資,既驚喜又?頭疼,欠三娘這?麼多?,可怎麼還?

就?在這?時,他驀地想起來?,三娘之前帶他賺錢,沈家那些?鋪子被她盤活,貨棧越做越大,太原、洛陽那邊的貨越運越多?,名頭響噹噹,詩詞傳遍四方。

才一開?始,他每月捧著自己的分賬本樂呵呵瞧賺了多?少錢,後來?都瞧麻木了。

到?了朔方後,一心投入戰事,便?把這?事拋在腦後,如今想到?還債才記起來?——哦,我有錢!

可再一想,這?錢還是三娘帶我賺的。

若拿這?錢還她,豈不是左手倒右手?

祝明璃不知道他這?些?心思,只當他面色不好是為那些?貪墨的事發愁,為朔方的未來?憂慮。

這?原是他多?年的心結,當初兩人還是相?敬如賓的夫妻時,他便?時常提起。

如今見他這?般憔悴,面上還帶著青色的胡茬,心裡不免疼惜。

她探出手。

沈績下意識換了隻手牽韁繩,將右手騰出來?,搭在她手上。

祝明璃捏了捏他的手,道:“不用?擔心,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有我在,我們一起面對。”

她晃了晃他的手,想讓他振作些?:“我這?次帶了護理隊來?,傷兵營那邊很快就?能好起來?,至少活下來?的傷兵能大大增多?。那些?傷兵,不管能不能恢復如初,哪怕落些?殘疾,也都是寶貴的性命,他們也能出力氣,建設咱們朔方。故而,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長?長?一隊驢車,兩人沒法快走,便?這?樣悠悠地往前。

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夫妻倆能好好說說話。

周遭都是祝明璃的人,也不必避諱,沈績便?問她:“三娘打算像長?安那樣,把他們招到?作坊裡做工?可這?邊畢竟不比長?安,傷兵太多?了,便?是把靈州所有的作坊都用?上,怕也難讓他們都有活計。況且羊毛衣運到?長?安、洛陽,路上折騰,花費也不少。”

祝明璃聽著,心裡暖融融的。

沈績雖未參與她的那些?營生,卻也是知情的人,事事替她想著。

她笑?著笑?著,忽然意識到?自己那番宏大的計劃,好像還沒跟他說過!

夫妻倆總是奔著前程抱負忙碌,都在往更好的未來?努力,這?種感?覺雖好,卻也錯過了許多?相?處交流的時光。

她語氣更柔和了幾分,道:“我跟節度使?提過,等一切安定下來?,打算先把路修起來?,再建邸店。”邸店者,居物之處為邸,沽賣之所為店。也就?是集貨棧、商店、客舍為一體的大型處所。

“軍中安定了,便?可以多?抽調些?人手,把沿途的盜賊匪患清理乾淨,鋪出一條安穩大道出來?,讓那些?胡商,甚至金髮碧眼的西?域商人,都從絲綢之路上聚集到?咱們這?兒來?。你想,路好走,又?安全,稅還不像別處那樣層層剋扣,更不用?繼續疲憊行商深入中原販貨賣貨,那些?商人會不會源源不斷地過來??”

沈績愣住了。他知三娘素來?有遠見,卻沒料到?她的野心這?般大,不只是往太原、洛陽走貨,她是要把整條絲綢之路攥在手裡。

他問:“三娘是想把靈州,甚至是把朔方這?一片,變成?一座大型的榷場?”

“比榷場還要繁華。”祝明璃笑?道,“天下之大,商人訊息是最靈通的。只要有一部分人聚在這?兒,便?會引來?更多?的人,到?時候朔方的稅就?能收上來?,有了錢便?能養更多?人,吸引更多?人定居,自然就?繁華起來?了。”

沈績隱隱覺得有些?關竅還沒想透,便?問:“那三孃的意思是?”

祝明璃點頭:“西?域商人自然能聽到?訊息,可中原的商人訊息沒那麼靈通。可我在這?兒,不僅是第一個知道這?事的,還是我親手佈局的,所以我的商隊會是第一個到?的。”

她的貨棧如今在洛陽、太原已扎穩腳跟,還在往外延伸。太原往北,洛陽往南,像主乾道上生出許多?旁枝,如流水灌溉農田般,慢慢鋪開?。

再過個五年,江南到?劍南,怕也處處都是“甄”字招牌。

她繼續描畫著未來?的圖景:“西?域商人帶來?玉石、香料、良馬、琉璃器,都是權貴們追捧的寶貝,以換取咱們的絲綢、茶葉、瓷器。我的貨棧只需搶先一步,與他們兌換貨物,再順便?把這?邊自產的乳製品、皮製品帶回中原,一路賣出去。錢不就?回來?了?”經濟也就?活了。

這?等大規模的過境貿易,祝明璃自然要分一杯羹,畢竟她骨子裡到?底還是個商人。

她捏捏沈績的手背,點明瞭他的心事:“所以你不必覺得虧欠我,養好了兵卒,建好了朔方,對我本身也是有利的。”

沈績愕然,不知自己早已被祝明璃看穿,面色頓時軟得不像話:“三娘……”

見他終於沒了愁色,祝明璃便?笑?得更開?心了。

當然,賺錢的同時,也能和那些?商人混熟,所以時機一旦成?熟,再往遠走些?,中亞的、美洲的紅薯、玉米、棉花種子,也都能引進來?,農業便?能正向迴圈。

當年她在莊子上琢磨出的那些?“農業-畜牧業-手工業-化工業”迴圈鏈,如今要放在更廣闊的天地裡,變成?“以商活民,以民興農,以農養眾”的迴圈鏈,一環扣一環,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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