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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第 216 章 三年後

2026-05-09 作者:可樂薑湯

第216章 第 216 章 三年後

三年時光, 轉瞬即逝。

自?從夫妻二人議定前路,便?同心協力,各自?發展、準備。

沈績這三年成長極快, 立功後?調任北衙兵馬使, 成了?聖人倚重的愛將?。

而祝明璃的生意也?一日比一日紅火。到了?第三個年頭的冬日, 羊毛織物的買賣便?不再是她一家獨大, 幾乎所有中高?端的布帛鋪子,都上了?羊毛衣,款式也?花樣百出,再不拘於背心一物。

此時,長安城西的羊群已如雲海一般, 全是為這毛衣市集養的。

只是祝明璃佔了?先?機, 風口上狠狠賺了?幾筆,待到市場被分食後?, 她卻不隨大流薄利多銷, 只穩住自?家那份份額,轉而將?餘下的人力銀錢, 投進了?惦記已久的香妝行當。

此時長安的“甄”字, 已隱隱有字號的氣象。雖然時人尚無“品牌”的概念, 可但凡要買南北雜貨、挑禮送人的, 都會往東市的“甄選貨棧”去, 錯不了?。

不過?這三年間,倒有一樁事出乎祝明璃意料,坊市間竟漸漸有了?小蛋糕。她還是低估了?時人的巧思?, 那些人雖無烤窯,卻用鐵鍋燜烤,做出來的糕雖不如她糕肆的蓬鬆香軟, 卻和現代街頭的老式蛋糕相去不遠。

不過?這點營生變動,她並不放在心上。一旦涉足香粉,便?是另一重天地了?。無論其?他店肆出多少平替,都趕不上美業“字號”的殺傷力,那些權貴人家終究會把銀子送到她鋪上來。

羊毛坊那邊的人手騰出來後?,便?挪到了?香粉行當。香膏、香皂、沐浴粉、潔面的、護膚、護髮……還有專為郎君們?備的護髯、香髯、潔髯之物,品類繁多,更不必說按功效、按香味細分下去。

祝明璃直接在東市盤了?一間大鋪子,照著後?世品牌店的樣式裝點起來。

光是品類繁多、包裝精美、功效豐富的噱頭,便?足以在長安掀起風潮。

再借著貨棧的路子,將?貨品送往太原、洛陽。賺銀錢的門道,被人分了?一樁,立馬便?有新的一樁補上,銀錢流水似的,源源不斷。

叔父升了?官,叔母發了?財,幾個小輩也?茁壯長成中。

沈令儀這三年攢了?一本又一本畫冊,從長安城一直畫到城外。有一回沈令文外出兩月遊學,她還跟著去了?一趟,畫了?別處的草木風物。祝明璃那些農書的配圖,更是一幅沒落下,畫技一直在進步。

沈令文自?不必說,倚著書肆這棵大樹,見識增長極快,國子監的師長都誇他年少有為。這些年,他結識了?許多好?友,從起初送別同窗赴任時偷偷落淚,到後?來習以為常,欣喜遠送,只盼著自?己年歲到了?也?有那一日。

二房那兩個,年歲比大房的輕些,這三年卻竄得飛快,想來是動得多、吃得好?的緣故。

祝明璃一向覺著孩子長得壯實才好?,尤其?是沈令衡這樣要長肌肉的,更是換著花樣做肉食。他一日日躥高?,竟追上了?個頭過?高?的沈令文。

十七歲的郎君,已是完完全全一副健壯高?大身?板,不比他叔父差。

至於投軍功夫的考校,起初他還著急冒火,後?來頻頻被沈績嫌棄說“不過?關”,他便?洩了?氣,回去悶頭苦練,再不來叔母面前告狀了?。

終於在十七歲這年的生辰,沈績與祝明璃點了?頭,許他去從軍。

沈績只嚴厲道:“憑你自?己的本事掙軍功。”

沈令衡聽了?,半點不嫌苛待,反倒興奮得緊,覺著是自?己大顯身?手的時候到了?。

祝明璃給他備的行李,足足裝了?兩大車。

沈令衡雖感念,卻嚴肅拒絕了?,說是投軍須得輕裝。

祝明璃沒法?子,只得讓他帶上各種藥、急救包、簡易版壓縮餅乾,還有她親筆寫的急救手冊,這般才算勉強輕裝。

長安城這群罵也?罵不聽、攔也?攔不住的少年郎,興高?采烈地踏上了?從戎之旅。

沈績與祝明璃一路將?他們?送到城門外,望著那些恣意瀟灑、意氣風發的背影,再多擔憂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沈績嘆道:“沈家世代從軍,這般歡天喜地的,倒是頭一遭。”

他搖搖頭,蹙眉嫌棄地說了?句“這混小子”。

祝明璃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

沈績心虛地清清嗓子,將?親筆信交給親衛,命他快馬加鞭,趕在沈令衡到朔方之前把信送到。

無論那孩子投在哪位麾下,這信都要傳到,不需特意關照,只求別讓這孩子因冒失丟了?性命。

送走?沈令衡,祝明璃不免有些感嘆,彷彿自?己養成的孩子長大成人了?一般。雖說相處也?不過?四年。

才送走?一個,另一個也?要走?了?。

沈令姝覺著,總在長安窩著學畜牧,終究長進有限,便?想去別處看看旁人是如何養牲口的。

祝明璃自?然不會攔她。她與沈令衡不同,身?邊能跟足人手護衛,又有商行的人脈沿途照應,更何況這孩子心思?細膩,一路上定會常來信報平安,祝明璃便?放心讓她去了?。

送走?兩個孩子,祝明璃與沈績在廂房中對坐。

明明兩人正是風華正茂的年齡,卻忽然生出一種兒?女長成、空巢老人的唏噓來。

不過這份感慨沒持續多久,便?被別的事沖淡了?。

因為祝明璃拼湊起了?記憶,想要避免第一世沈績世叔在戰場上殞命的結局,這一世,早早便?送去了?上等?外傷藥、酒精,還有詳盡的養傷看護之法。

她口述,沈績執筆,再三叮囑:這酒精為酒之精華,聞著是酒味,卻是劇毒,只能沖洗傷口,萬不可飲下。養傷看護是重中之重,定要仔細將?養,莫嫌麻煩……

起初那邊收到信,只當是沈績因父兄之事過?分小心,並未太在意。藥和酒精倒是頗為稀罕 ,摳摳搜搜地用著。

祝明璃早料到他們?會這般,隔了?一年,又讓沈績寄去一信,說是她二兄在司天臺推演星象,推得兩年後?朔方將?有一員大將?隕落。

這話說得神神叨叨,大為冒犯,可後?頭又補了?一句,兩年前那場雪災,便?是這位二兄提前推演到的,京兆早早預備,才讓長安城損失降到最低。

那場雪災他們?自?然記得,北地比長安苦寒甚多,凍死了?許多人,若長安真因司天臺而免了?災,那這推算便?算窺得天機了?。

信中雖未寫明是哪位大將?,可推算到這般地步,已是駭人。

眾人心裡犯嘀咕,打起仗來倒收斂了?些,不再那般莽撞。

受了?傷,醫師追著囑咐不讓飲酒、不讓碰水,若是往常定嫌囉嗦,如今卻忍不住想起那信中的話,該上藥上藥,該包紮包紮。

即便?這般小心,命運的滾滾車輪仍難躲開。

同一個時間節點,那位世叔還是跌下了?戰馬,可這一次,他留了?一口氣在。

眾人險些軍心大亂,慌忙之中想起那壓箱底的冊子,翻到急救頁,好?一番折騰,竟真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只是往後?幾年,是再不能上陣了?。

軍情?八百里加急傳回京中,聖人又想起三年前那場失了?顏面的敗仗,心裡惱怒,面上卻不得不做出一副關懷將?士的模樣,好?讓朝野將?領安心。

沈績這時卻一反常態,在御前嘆道:“朔方那幫老將?,太過?無能。平日裡將?養了?這麼久,對陣時還能跌下戰馬,實在不堪重用。”

這話正說在聖人痛處。

沈績又道:“若東突厥再犯,臣願出征,全父兄遺願。”這話雖未掀起波瀾,卻已種下因由。

過?了?一年,東突厥果真來犯。

聖人點將?,頭一個便?想到了?沈績。

封大同軍使,攝其?父兵。

沈績從父兄戰死後?孤身?奔赴朔方,而後?立功,輾轉回京受重用,到如今終於回到心心念唸的地方,用了?整整九年。比起前世,卻還早了?五年。

這背後?自?然有人出力,除了?那位剛剛解甲歸田的大將?軍,還有依舊醉心風雅名士,卻愛上“歸園田居”情?懷的公主。

得到意料之中的結果,沈績與祝明璃自?然歡欣,可真到了?送別這日,心頭卻只有不捨。

沈績隨軍出征,祝明璃若想同去,得帶許多匠人、貨物,趕不上行軍的速度。

秋季出發,若走?慢了?,正撞上最難熬的冬季。她手下那些手藝人比不得兵卒,哪經得起這般折騰?隨軍赴任是最穩妥的解法?,可她走?不得。

她得先?安頓好?一切,等?來年開春天氣回暖了?,再上路。

所以只能先?送沈績離開,恨不得把能裝的都給他裝上。

沈績與沈令衡不同,他可不嫌東西多,有多少帶多少。

四年裡囤的外傷藥、酒精,還有應對水土不服的藥丸,冬日穿的羊毛背心……在輜重能承擔的限度裡裝車。

雖然供應趕不上需求,可隨行的大小將?領總得有一份毛衣、毛線混紡帽。冬日行軍,一旦落雪,穿上這背心,便?不容易風寒。

不能親自?跟著,囑咐的話更是源源不斷。

三年前沈績感嘆沈令衡是沈家頭一個歡天喜地從軍的,如今輪到自?己,竟然也?是沈家開天闢地頭一遭的待遇,被自?家娘子妥帖安排,從頭武裝到腳。既動容感念,卻又更加不捨。

行軍雖急,可祝明璃手下那些安排後?勤的個個都是老手,不用她親自?出馬,半日工夫便?備齊了?物資,又半日裝好?了?車,倒給他們?留足了?道別的時間。

沈績自?提拔後?,歸府的日子更少了?,平日裡兩人膩在一處的時候不多,這幾日便?格外珍貴。

沈績關起門,十分嫻熟地摸到放羊腸套的盒子。動作不停,還不忘摟著她一遍遍囑咐:“三娘,定要照顧好?自?己。”

祝明璃沒有心神分出力氣回應。

溫存夠了?,貼在一處,沈績繼續絮絮叨叨叮囑她北行的路,哪裡不好?走?,哪裡該停一停,哪裡能多休整幾日。

這些話早前就?商議過?無數次,可到了?臨別,還是忍不住再說一遍。

日頭落得快,一眨眼就?到夜裡,祝明璃催他早些睡,明日要趕路。

沈績卻睡不著,又把最後?一個羊腸套用完了?。

祝明璃難免擔心他明日騎馬腿軟,沒想到沈績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腔精力無處使,如今吃飽喝足,反倒滿面紅光,半點不見虛浮。

祝明璃只得感嘆:年輕真好?。

一路送到城門口,便?不能再送了?。

望著他的背影,還是忍不住多追了?幾步。前世他離京的時候,自?己半點留戀也?沒有,只為沈家滿門忠將?感嘆。如今再送別,心卻揪了?起來,生怕提早去北地改變了?他的命運軌跡,導致他在戰場上受傷甚至殞命。

送走?沈績,祝明璃沒有閒下來,各路人家都得登門道謝。

無論出沒出力,總歸都在他們?的期望之內,再加上人走?茶涼,關係得在記憶深刻的時候維護,少不得一一拜訪。

最後?一站是公主府,公主將?她拘在殿內,談了?小半日,說起田間農事、畜牧灌溉,最後?又繞到北地。

公主很是感慨,望著她,目光慈和:“三娘這些年一直在長安收留困苦,做了?許多實事。還有農具之功,各處收成都增了?。”當然,這些功勞明面上是戶部、工部、京兆府的,可公主知道源頭在誰身?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公主自?然希望不止長安,各處都能增產,百姓皆安居樂業。

所以聽祝明璃說要隨沈績去北地,公主雖錯愕不捨,卻也?支援,只叮囑:“邊關苦寒,又有突厥來犯,樣樣都艱難,三娘多加小心。”

祝明璃便?順著她的話道:“京中風雲變幻,也?請公主多小心。”

公主神色空了?一瞬。

聖人放沈績出京,還有個緣由就?是,他終於在與太后?角力中勝出,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那股子妄自?尊大的性子已隱隱冒頭。

朝堂上的人品得出來,公主作為至親,更明白。

可她也?只是神色空了?一瞬,並未呵斥,也?未接話,只望著祝明璃笑了?笑,彷彿只是小輩的無心之言,然後?便?岔開了?話題。

祝明璃心裡沒底,口乾舌燥地告辭出來。

不過?不管公主甚麼態度,她都不會太擔心,因為還有嚴七娘在。七娘自?小在嚴翁膝下長大,算是從娃娃時期就?開始接觸官場權術,對這些最是敏銳。

這幾年印坊規模倍增,七娘經常在書內夾雜私貨,還接過?編輯文萃報的活計,向公主“無意”推介了?許多能人。再加上嚴翁活到這把歲數,早已活成人精,少不得在背後?攛掇最有前途的孫女。

七娘經常在公主那邊走?動,定能推上一把。

至少看公主如今那莊子,哪裡是真歸隱,分明是正經在試驗著經營農桑。

不過?,京中這些紛紛擾擾,都與她無關了?。

既然打算開春就?走?,那從秋天起,就?得開始準備出行的事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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