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第 213 章 秋收觀摩
書肆與?沈府的車馬行合作?, 早早備好了馬車。
這日清晨,坊門剛開?,數輛馬車便已在學館門口和各坊門前接應。
只是馬車一家一家接過?去, 到底還?是耽擱了些工夫。
沿著長?街徐行, 一行人竟生出幾分跟著老師外出長?安幫忙各縣秋收的錯覺。
去年此?時, 能跟著出來的, 都是成績優異,得師長?青眼的那幾個愛徒。而?今日,但凡對?實務有興趣的都能來。
大家本就是一起研討的老熟人,一時竟有些去秋遊的興奮感。
這種感覺很是新奇,這幾個月來, 他們一同學習、一同研討, 確確實實結下了深厚的情誼,這可與?從?前在國子監裡只顧著讀書做文章大不一樣。
再加上前些日子陸五郎離京前講的最後?一課, 更讓他們對?此?行多了幾分期許。
久居長?安, 整日埋頭苦讀,已許久不曾出城, 更別提甚麼遊山登高了。
此?刻馬車駛出城外, 眾人這才真切覺出秋天的到來。
抬眼望去, 天地間遍佈黃澄澄的莊稼, 一望無際的田野上, 今年的收成瞧著就很不錯。
有人索性掀開?車簾坐到車外,臉上都洋溢著笑意?。
豐收的喜悅是共通的,哪怕他們從?未下地勞作?, 某種程度上算是不事生產的人,可面對?這片土地的豐收,心中仍湧起莫大的歡喜。
有學子前後?張望著, 感嘆道:“這幾年京兆尹對?這片農田抓得緊,水利也一直在修,聽說工部那邊隔三差五就來人。春夏秋三季,京兆可是親自到田間來指導的。這樣用心,收成哪能不好?”
馬車繼續行駛,眾人議論著京兆,還?真瞧見了京兆府官吏的身影。
秋收時節,農具稀缺,各處都需要騾馬牛畜,再加上這是最忙碌的時候,最容易生出糾紛。
崔京兆便一直派人在這附近巡視,生怕有人爭搶起來,此?時民風本就彪悍,手?上還?都拿著鐵器,萬一真鬧出人命,那再豐收也沒了喜氣。
再往前走,便出了崔京兆能精細管轄的範圍,私人的田莊變多。
這些田莊裡,有的是有來頭的,有的只是尋常富戶。可無論哪一種,都比不得剛才那般井然有序。
因著人手?有限,又?趕著秋收時節搶收,佃戶們難免勞累,雖說豐收的喜悅在,可放眼望去,只能看見人們疲憊勞作?的背影。
再前行,這景象越常見。
王公貴族的田莊,佔的都是靠近水源、離長?安近的好地。現在看到的,便是尋常人家的田產,還?有零星散戶。
沿著新修的水渠一路往下,學子們來到了一片混亂的田地前。
有人喊停車伕,想去看看,琢磨著或許能幫上甚麼忙,問問情況,提點?建議。
這私人田莊的管事是個不好說話的性子,若是尋常一兩個學子過?來,他多半懶得搭理。
可這一群人有說有笑地下來,他心裡便得掂量掂量,也不知是哪個書院的,跑來田裡做甚麼?
不過?問甚麼倒也答甚麼,說了收成,說了難處,又?抱怨這趕工的時節佃戶們如何如何不賣力,說著還?朝田地裡歪著身子收割的人狠狠剜了一眼。
有學子見那些佃戶衣裳都被?汗浸透了,滿臉通紅,瞧著已是累得狠了,便道:“不如讓他好好歇一下?”
管事忍不住嗤了一聲,又?趕緊斂住,皮笑肉不笑地說:“小郎君說笑了,莫說我不敢讓他們歇,便是讓他們歇,他們也不敢。這收成,可不光是主?家的,他們自己也要交租子,剩下的才是自個兒的嚼穀,誰敢偷懶?”
見學子們面上露出不贊同的神色,他又?忙找補道:“若是平日手?腳麻利些,今日也不至於?這般趕工。”
話說到這份上,眾人也不好再說甚麼。
不是自家的田,不是自家的佃戶,他們幫不上忙。
一時只感到無力。有人心中暗想,將?來若是外放為官,恐怕也很難管到這些地方豪強和私人田莊的事。
能做的,也就是推廣農具、興修水利、借些耕牛騾馬。說到底,還?是要有魄力,有手?段,讓這些人願意?服從?。
眾人嘆氣,上了馬車,繼續往田莊方向去。
他們不知書肆背後?的東家是誰,既然人家不表露身份,他們便也尊重這份意?願,不去打探。
在他們想來,東家安排他們來參觀,大約和研討會的性質差不多,或許是哪個實務派官員的田,讓他們親眼看看學學,對?日後?有助益。
如此?想著,一行人議論不停,對?即將?到達的地方更多了幾分好奇。
祝明璃的田莊離得不遠,馬車很快就到了。因著車數太多,前前後?後?連成一串,還?未到莊子門口便遠遠停了下來。
學子們下了車,一邊議論著方才的所見所聞,一邊往前走。
這是他們的老毛病了,看見甚麼都想討論幾句,辯個分明,恨不得把見到的每樣東西都琢磨透徹,就這樣一路說著爭著,不覺已走近莊子。
這時眾人才發覺,這莊子與別處大不相同。
首先便是那籬笆牆,不,那簡直不能叫籬笆,分明是一堵高牆,牆上還插著削尖的木樁,高高聳立著,彷彿生怕有人進去似的。防衛得這般森嚴的莊子,倒是頭一回見。
再往近處走,腳下的路也讓他們暗自吃驚。
這路夯得嚴嚴實實,平整寬闊,顯然是修整過?的。
他們自然不知,祝明璃的想法是“有了錢就修路”。莊子裡的佃戶們農閒時,吃過?飯,便自發來莊外修路,路好了,送貨的馬車走得快,從?各處拉貨來兌換也省勁。
眾人心中疑惑,卻也沒太當回事。
既然是書肆推薦來的地方,自然有它的特別之處,就像書肆裡的書,在別處根本買不到。
這幾個月下來,他們 的“震驚上限”已經被?抬得很高了。
前面的隊伍遲遲沒有動靜,後?頭的人催,前頭的人傳話回來:“要驗明身份。”
驗明身份?這莊子果然防守森嚴。
不過?倒也不麻煩,就是拿出書肆發的貴客牌看一眼。在書肆借閱的人,人人都有這麼一塊牌子,倒也不算稀奇。
莊子門口驗過?之後?,便一撥一撥放人進去。隊伍吵吵嚷嚷地進了莊子,一進去卻忽然安靜下來。
後?面的人還?不知發生了甚麼,卻看見莊子門口守著的人手?可不是尋常田舍郎,一個個身上帶著股子悍勇之氣,瞧著就是練家子。
其中一人臉上橫著道長?長?的疤,看著甚是駭人,還?斷了一截手?臂。
可莊子裡的佃戶從?他身邊經過?,神色如常,彷彿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那人應當是隊長?,正低聲說著甚麼,旁邊的人都認真聽著,沒有一人因他的外貌而?露出異色。
雖說打量別人不太禮貌,可學子們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心中想著,這傷疤和斷臂,應當是戰場上留下的罷?對?這些人心中便多了幾分敬意?。
腦子裡也不由琢磨起來:尋常僱工,僱主?都願意?挑身強力壯的,可這些傷殘退下來、瞧著形容可怖的兵卒,其實也很可靠,更無處尋生計。
這是在長?安安逸日子裡很難想到的事。
也難怪方才進來的人一下子噤了聲。眾人閉上嘴,往莊子裡去。
這時他們才意?識到,讓前面同窗啞聲的,並不僅僅是那些殘兵,而?是這莊子裡的景象,和外面全然不同。
這裡不單單比那些管理混亂的私人田莊強,甚至比崔京兆用心照管的那片田地還?要井然有序。
男女老少齊上陣,“桃花源”中一派和樂的場景,應當是這般才對?。
首先便是這地,真叫一個平坦。
方才在其他田地裡走時,坑坑窪窪,深一腳淺一腳,可這裡的地面平整得讓人咋舌。
這樣平坦,自然不是為了走路方便,而?是為了方便推車。
放眼望去,好些人推著獨輪車來來往往,車上堆著捆成捆的黍稈,朝一個方向搬運。
這些人已經做成了熟練工,只專注搬運這一件事。
一捆一捆交接,雖不說話,配合卻默契得很。這邊剛搬完一車,那邊下一捆已經遞上來。這一群人推車走了,方才交接的人便繼續捆紮。
除了這般流水線式的勞作?,最讓學子們震驚的是,這裡的人分工極其明確,他們幾乎都是同一年齡段的少年郎。
這些人算不得家裡的主?要勞力,卻有一把力氣,幹這些活計剛剛好。
尋常田莊裡,這個年紀的孩子多半是跟著大人在地裡瞎忙,滿身是汗,亂糟糟一團。可在這裡,這些“中等勞力”乾的是需要力氣,卻又?不需要過?多力氣的活,正合適。
田邊坐著的人,則清一色是婦人。
她們右手?上套著爪鐮,一拉一劃,掐穗子,動作?整齊劃一,只取穗子不取稈。
穗子裝進竹籠,稈子則由那些少年郎捆紮、裝車、搬運入庫。
再往遠處看,田裡埋頭苦幹的,都是家裡的壯勞力。
可他們卻不似別處那般累得喘不過?氣、滿臉通紅。幹完一定量的活,地頭的婆子便會招呼:“快過?來喝口水,歇一歇!”
於?是他們便放下手?中工具,往樹蔭下去,婆子們倒了水,遞過?去。
他們分著喝了,在樹蔭下坐一會兒,歇一歇,再繼續勞作?。
這樣既不耽誤進度,又?不至於?累脫了力,若是有人有脫力的苗頭,婆子們便會從?籃子裡拿出塊餅,讓他們先墊墊。
雖說收割講究搶農時,可大多數人都會選擇一鼓作?氣幹完,像這般看著不緊不慢,卻又?井井有條的場景,到底是怎麼安排的?
有人忍不住想問問樹蔭下歇息的佃戶,可人家好不容易休息一會兒,開?口打擾似乎不太好。
正猶豫著,被?人推了推胳膊。
他回頭一看,樹蔭旁邊立著一塊巨大的竹牌,上頭寫著幾個大字:
“若有疑問,請不要打擾佃戶。田間小童可為您解答。”
這竹牌還?是雕刻過?的,上頭塗了墨,顯然是可以儲存的地標——祝明璃清楚京中學子就跟地裡的莊稼一樣,割完一茬又?一茬,每年都有新的,田莊要一直這樣運作?下去,牌子日後?都要反覆用。
於?是眾人目光便從?歇息的佃戶轉向田間那些打雜的小童。
有幫忙端水的,有幫忙磨農具的,有幫忙捆稈子的,也有推著小車來回跑的。
可以說,目之所及,所有人各司其職,沒有人閒著,也沒有人過?分累著。
他們尋到小童,一開?口,問題接二連三冒出來:“你們為何這般分工?是莊上的管事安排的嗎?為何別處都收得那麼匆忙,你們卻能歇一歇?不怕收不及時?”
一口氣問完,才意?識到自己問的是個小童,便是那些幹了一輩子活的佃農,也未必答得出個所以然來。
正懊惱著,卻聽那小童不慌不忙地答道:“當然是因為幹活之前,就把每樣事情都講好了。反覆叮囑過?,就不會出岔子。每戶人家都發了合用的農具,提前都檢查過?的;打穀場也是早就平整好、壓實了、掃乾淨了,就等著新糧進來。”他伸出一根手?指,“最要緊的是,莊上早先就按每戶人家有多少人,分了地。家裡人多、能多耕的,就分得多;人少的,就分得少。交的租子呢,是按人頭算的,不是按戶算的。”
這一套話說下來,把在場眾人都聽愣了,有人心砰砰直跳,以為見到了“神童”,激動得聲音都在抖:“你平日裡可識字?可看書?”
小童搖搖頭:“字認不得幾個,可道理我都懂。打從?去年天冷的時候,我就去莊上的講堂聽課了,所以這些道理都明白。”
眾人還?沒從?前頭那番話裡回過?神來,又?被?“講堂”二字砸得暈頭轉向。
講堂?
“若是學堂,為何又?不識字?”
小童們都是受過?培訓的,當即對?答如流:“各位若是想參觀講堂,請沿著那邊的木牌走。”
手?一指,眾人這才發現,遠處竟立著一路木牌,像弓箭箭矢似的指向某處。中間有牌子寫著“講堂由此?去”,再順著往外看,連打穀場、堆垛處、入庫處……各處都標得清清楚楚。
若想細看,甚至連喝水的地方都有指示。
太過?震驚,他們只顧著看那些裝滿穗子的竹籠來來回回、絡繹不絕,下意?識忽略了這田裡的莊稼長?勢比外頭好得多,那些穗子更長?、更飽滿,顆粒也更多。
每一處都有小童等著講解,每一處都讓他們為這田莊的佈置感到震驚。
可再細問下去,卻發現這些小童並非甚麼“神童”,他們只會農事,問別的便答得磕磕絆絆,顯出孩童的天真可愛來。
有人在追問小童教學的事,問農活,問分工,問安排,有人則好奇地順著箭頭往打穀場走。
反正四處看看也沒人攔著,也不會打亂這流水般的勞作?。
走到打穀場時,這裡井井有條的管理,更讓他們瞠目結舌。
“刈黍欲晚,即溼踐”,黍子要等完全成熟才收割,收下來要趁著溼度合適時立刻脫粒。
壯勞力在田裡負責收割,婦人們負責將?黍穗和稈子分開?,而?打穀場上,則都是更細心的少女們。
她們將?黍穗攤開?在場院裡,牽著騾子用碌碡碾壓。
另一側,有人將?穀物倒入扇車的喂料斗,手?搖風扇,飽滿的籽粒落入出糧口,癟粒和糠秕便被?風吹出去。
這些少女在莊上住了許久,見慣了作?坊那邊的流水線,對?這些分工序、重複操作?的活計早就習以為常,完全不覺得有甚麼可驚訝的。
她們哪裡知道,在旁人眼裡,這一幕有多震撼。
打穀場邊上同樣有幫忙的小童,只要學子們想開?口詢問,小童們便會立刻迎上來,繼續答疑解惑。
眾人已經徹底麻木了。
原本只是抱著參觀的心態,可此?刻卻如飢似渴地吸收著眼前的一切。
要說難,倒也不難,可為何尋常人就是想不起這樣安排?
這些東西,要如何運用到尋常田莊裡?日後?自己若是為官,又?要如何推行?
思來想去,歸根結底,還?是得從?“知識”和“管理”入手?。
便有人想起了方才小童說的“講堂”,順著箭頭木牌尋了過?去。
到了講堂才發現,這裡並沒有甚麼秘密寶藏,就是一間挺大的瓦屋,裡頭擺滿了長?條凳。
這佈置不就是書肆裡的凳子麼?不過?倒也談不上特殊,長?凳都這樣,只是眼熟罷了。
除此?再無特別之處。
學子們嘰嘰喳喳討論著剛才的見聞,心情激動不已,可站在這裡又?不知從?何下手?。
直到有人發現講臺上那幾本書,連忙走過?去,只見上頭壓著一張紙,寫著“隨意?翻看”。
眾人如尋到寶藏般湧過?去,翻開?書一看,哪裡有甚麼玄機奧義,分明就是實實在在的農業知識。
這些,都是書肆新上新的農事基礎合集。
看到這些,他們忽然明白過?來,所有的一切,最終都要落到知識上。沒有捷徑,沒有天降的機緣和神仙。
哪怕是崔京兆這樣能幹的官員,也要知識先行,只有掌握了道理,該管好的事情,才能好起來。
至於?如何把這些農事知識學好、吸收好,將?來為官時又?該如何運用,那就要看他們自己的了。
研討會開?了那麼多場,講師們講了那麼多經驗,他們今日又?親眼看了收割的流程,難道把這些都學會了,策論寫得漂亮,得了高分,就能做個好官麼?
不是的。還?得自己去實踐,自己去摸索,自己去走出一條路來。
正愣神間,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眾人面面相覷,參觀已是打擾,大聲喧譁就更不合適了。
他們連忙出去想要制止同窗,可到了那裡才發現,這地方不是尋常勞作?的地塊,而?是入庫稱重的地方。
管事小娘子正在登記、稱重、算數,嘴裡不停說著話。
除了同窗們圍在那裡,還?有好些莊上的佃戶,一年到頭,最關心的就是這秤上的數目。
此?刻他們把收成送過?來,過?了秤,個個眉開?眼笑。
那管事小娘子道:“你家今年的收成不錯,口糧不愁了。”
那佃戶激動得連連道謝,管事小娘子只搖搖頭,面無表情地繼續記錄下一家。
一個兩個這樣也就罷了,可每一個都是如此?。
有人忍不住問:“你們莊上收的租子是不是特別少?怎麼一個個都高興成這樣?”
管事小娘子機械化地拿出之前登記的冊子,遞給他們看。
眾人接過?一看,險些驚掉了下巴。
尋常中田,畝產一石;貧瘠的下田,可能只有七八斗。可這冊子上寫的,竟然是畝產一石七八斗!這是在上田的基礎上,還?要多出四五成!
他們的手?不住地顫抖:“這、這可做不得假?”
管事小娘子從?剛開?始細心解釋,到如今已經面無表情,像唸經似的答:“當然做不得假。”
眾人再問,她便流水般地答了下去:“今年收成好,頭一樁是因為換了新農具,翻地翻得深,土溼,收成自然好;第?二樁是肥施得好,蟲害盯得緊;第?三樁是平日裡照管得仔細,一刻不敢放鬆,所以增產也是常事。這不僅僅是因為去年大雪,也是因為人用心。”
這些話不是背的,是她們這三個季度日日學農事知識,牢牢記在心裡的道理。
眾人難以置信張大嘴,一時不知如何消化。
這衝擊太大了,尤其對?他們這些對?農事本就不太瞭解的人來說,更是天翻地覆。
就這樣暈暈乎乎地在一旁站著,直到下一撥人聞聲而?來,重複他們的動作?,發出同樣的驚呼,最後?也跟他們站成一排,呆呆地消化著這一切。
鬧過?這陣之後?,那些散漫的詩人墨客們終於?也到了。
他們和這些急吼吼的學子不一樣,只是悠哉遊哉地看了一圈田裡的豐收景象,不由心生感慨,開?始吟詩作?賦,氣氛倒比這邊輕鬆歡快許多。
無論如何,倒是沒有一人打擾正在勞作?的佃戶。
就在這一派景象中,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田莊外面。
不多時,簾子掀開?一角,有人探手?接過?遞進去的詩作?。
詩人湊上前:“公主?,某作?了三首詩,您看——”
公主?卻打斷他,只問裡面的情形。
那人一愣,忙道:“一切都好,田莊打理得極好,收成多,佃戶們精神也好。還?有許多學子在裡面,一個個像喝醉了似的,又?歡喜又?激動,又?滿臉疑惑。”
又?問公主?是否要再細問些甚麼,他好進去再去瞧瞧。
裡面的人卻只道:“不用。”
車內,公主?手?中拿著紙,可根本無心品評。
她心裡想的是田莊裡的景象,想的是祝三娘。
她邀自己來看,到底是為何?是想讓自己看熱鬧,還?是想向自己投誠?
可她一個閒散公主?,有甚麼好投誠的?是因為祝三娘有一腔本事,卻無路可走,想蹚出一條道來,卻無人扶持?
或者,她想得太複雜了,一切其實很簡單。
自己在三娘心中,單純地只是個愛百姓、愛社稷的善人,所以她才向自己示好?
只是為做實事、做好事罷了。
就像三娘寫那些書一樣,乾乾淨淨,不吹噓,不誇大,句句落在實處。
公主?唇邊浮起一絲笑意?。
她把詩作?遞還?給那人,雖未細看,仍誇讚道:“做得很好,不負秋日。”
那人激動不已:“能得公主?青眼,那某這詩,應當能登上文萃報罷?等回去就去書肆投稿!”
公主?聽罷,微微一愣,旋即無奈輕笑。
瞧,又?是三孃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