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0章 第 170 章 巡視沈府田莊,沈令姝……

2026-05-09 作者:可樂薑湯

第170章 第 170 章 巡視沈府田莊,沈令姝……

有沈績牽著, 祝明璃果然走得穩當。遇到稍陡的坡,他略一使力就能將她帶上去,剩下的路祝明璃便有點偷懶, 全靠他使勁, 走得格外輕鬆。

不過雖牽著手, 卻因他一直提心吊膽、處處注意, 一看就是極不信任祝明璃的四肢協調能力,倒讓這?牽手少了幾分旖旎。

按現下說法,祖墳修得好,方?能庇佑子孫興旺、家道昌隆。沈家祖墳地勢高,視野開闊, 是塊好地, 卻總透著些蕭條荒涼之氣。

這?與沈家現狀倒也相合。便拿祝府來說,雖也失了上一輩, 可兩位兄嫂子女成群, 夫婦恩愛,家宅和睦。不似沈家這?般, 人丁單薄, 關?系也透著疏離。更緊要的是, 眼前這?些墳塋, 許多是空冢, 沈績長兄與父親皆戰歿邊關?,屍骨未還,唯有二兄, 是當年?二嫂扶靈歸京才得以安葬。

元日那次,沈績費大力氣將墳塋周遭的路整得平坦,但他一路都未鬆開祝明璃的手。

牽至墳前, 開口道:“阿翁,二兄。我?帶三娘來看你們了。”知此處是空墳,故未喚父親與長兄。

祝明璃望向他,聽這?話意思,想來他在?墳前細細提及過自己。

緊隨其?後的家丁將祭品等物一一抬上。小輩們在?這?一點上被教得極好,並無世家子弟的嬌氣,利落地將各物擺放妥當,並未讓家丁插手。

平日雖有守墳人維護,但雨後泥土裡又鑽出些雜草,沈績見?了,便去取芟剪草木之器,方?才鬆開祝明璃的手。

沈令衡將酒饌捧來,一堆麥糕、稠餳也歸置好,見?沈績走開些,他才湊過來,對著墳塋介紹道:“阿耶,阿孃,這?是叔母。”

沈令姝也捧著紙錢過來,接過沈令衡的話頭,道:“這?大半年?,全虧叔母照料。阿耶阿孃在?天?之靈,定要保佑叔母身體?康健。”她頓了頓,又體?貼地補上一句,“還要保佑叔母手下的營生越來越好,五穀豐稔、六畜興旺。”

弄得祝明璃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拍拍她的頭。

修整墳塋、清除雜草、培添新?土,忙碌一番,一家子圍繞墳墓叩拜。

由?於寒食禁火,紙錢不能焚燒,要麼拋撒,要麼壓於墳頂、掛於墓樹。

這?種活動對於小輩們來說很有趣,因此都很積極,又是四處尋石塊兒,又是踮著腳尋找樹上的好枝丫。

掃墓祭奠,理應悲慼肅穆,但此時寒食氣氛更偏向於歡樂,上墓之餘宴飲作樂不斷,因此“復為歡樂,坐對松檟,曾無戚容”,心情都比較鬆快。

不過沈績並未融入這?份灑脫歡快之中,他靜立墓前,神色沉凝,不知在?想甚麼。

若是晚輩,祝明璃會上前寬慰兩句,但成年?人的悲慼與緬懷,自有其?重量。她默默退開,過去幫正在?掛紙錢的沈令儀搭把手,體?面地留給他獨處的空間。

小輩們手腳麻利,很快便將紙錢消耗完。

她回頭望去,沈績仍佇立墳前,但面色似比方?才稍霽。

看著這?一幕,心頭忽地覺得似曾相識,似乎前世的自己,也曾陪他在?這?寂寥之地站了許久。只是模糊的記憶碎片裡,沈績已人到中年?,面上褪盡青澀,添了風霜,似遭過甚麼重創,顯得格外落寞孤寂。

不過既無前世清晰記憶,系統又許久沒出現,祝明璃便將這?種感覺拋之腦後。往事?不可追,過好今生便是,無論日後發生甚麼,她相信今世的自己,都有足夠的心力去應對。

下山的路理應輕鬆些,但因泥土溼潤易打滑,反倒難走。

小輩們倒是不怕,於他們而言,即便滾上一圈,也算為踏青添了樂趣。一個個說笑著,腳步輕快,尤其?以沈令衡為首,頗有些出門?放風的興奮。

或許還真是沈家祖傳的運動天?賦,個個下盤穩健,即便是身形單薄的沈令文,也如青竹般紮根地上,唯有祝明璃死盯著腳下。

沈績見?狀,將手向後一遞。

祝明璃想都沒想,自然地搭了上去。

他稍一使力,便能穩穩將她帶住,幾次之後,祝明璃索性放棄,直接以左手拽住他的衣袖,大半力道都倚在?他身上。

沈績面上不顯,心裡卻有些自得,若換個文弱書生,只怕兩人要一道滾下山去了。

行?至山下,眾人將車中冷食取出,擇了處景緻好的地方?歇腳用?飯。許是上山下山耗了體?力,這?頓飯吃得格外滿足,三明治雖是冷食,滋味卻不減。

沈令衡更是連吃了四個,幸虧這?次帶得充足,要不然沈令姝就要開罵了。

用?罷午食,便啟程回城。

路過京畿農莊時,祝明璃想起沈績先前提及的困擾,便撩開車簾往外看。

沈績自然策馬靠近,她問:“此處離府上莊子可遠?”

沈績聞言,面上露出喜色:“不遠,轉過去片刻就到。”

祝明璃頷首:“那我順路去瞧一眼。”又提高聲音對幾個孩子道,“我?去莊上看看。你們若約了人遊宴,便先回城吧。”

遊宴隨時都可,但同叔母一道的機會卻少,孩子們想也不想便答:“我?們同叔母一起去!”

於是一行?人調轉車頭,往莊子行?去。果然不遠,片刻即至。

沈家戰功赫赫,賞賜頗多,本就是大族,田產自然豐厚,比祝明璃那努力擴充套件的田莊還要大上許多。只是田地雖廣,卻未盡其?用?。

不過祝明璃也明白,不能指望人人都如她莊子一般。以京畿一帶的標準而論,沈家莊子已算上乘。

這?一帶毗鄰諸多高門?大戶的莊子,很多都靠關?系人脈從官營作坊討來了農具,但祝明璃一路看過來,還是沈府的田地翻地效率最高。

或許因為農具是直接從自己工坊拿的,比官營作坊所出更紮實,用?料捨得,細節有保障。

沈績去祝明璃的莊子看過,更安排莊頭過去學了一段時日。即便如此,祝明璃觀察下來,這?莊子的管理仍欠火候——譬如警覺不足,幾人進莊有一陣,莊頭才匆匆趕來。

莊頭認得沈績,卻是頭一回見?到祝明璃,可謂久仰大名。

去歲正是因這?位新?主?母嫁入後大力整頓,徹查田畝、佃戶數目,將前任莊頭、管事?一概撤換,他才得以頂缺上位。

後來郎主?吩咐他去城南莊子學習,他起初不解,待到地方?一問,方?知那竟是主?母的嫁妝莊子。進去一看更是心驚,沒曾想一個莊子竟能管成這?般光景。

初入時,未看到畜牧與作坊,光是眾人言行?舉止與那套明晰的章程,就聽得他一愣一愣的。待參觀勞作、集中學習農事?後,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比那些不識一字、卻整個冬日都在?勤學的佃戶落後。

再想起之前新?上任的巡查莊子的管事?,但凡有疑,必會親來詢問,從無懈怠。莊頭當時只覺新?主?母是個厲害角色,待真去了她莊子,才知“厲害”二字尚不足以形容。

此刻他見?沈績身側站著一位氣度沉靜的娘子,心中立時明瞭,趕忙上前恭敬行?禮:“不知郎君娘子前來,有何?吩咐?”

祝明璃道:“無事?,只是順路看看,你同我?講講莊上情形。”

她語氣堪稱溫和,莊頭額上卻瞬間冒出冷汗,竟比面對郎主?時更為緊張。若說郎君來莊上是主?家巡查,那麼親眼見?過主?母如何?打理莊子的人,面對她時,便如面對專司督察的能吏,敬畏更深

即便莊頭自認在?管理上並無紕漏,仍是大氣不敢喘,小心依著當初去祝家莊子學來的章程,向主?母稟報。

“如今春播剛畢,都是學著娘子莊上的法子,用?了新?農具與耕牛。只是有些佃戶慣按自家老?法子耕種,不肯全然聽從指點,實在?惱人。”

祝明璃微微蹙眉。

莊頭頓時膽寒,連一旁事?不關?己的沈績,也莫名生出一絲差生如臨考校的忐忑。

“想法相左是常事?,不能按頭強做,需將道理同他們講明白,教他們如何?做。眼下春播後稍有空閒,這?些事?便要跟上。今日費些力氣,往後方?能省力。”

她一邊走,一邊觀察田間情形,隨口問了幾個問題,便點出數處不足。

莊頭不住拭汗:“娘子教訓的是,小人這?就叫他們改。”

那些緊要的、亟待改正的問題指出來後,餘下的便多是系統性或細枝末節的不足了。

祝明璃的莊子與別處有一根本不同:作坊是從收容困頓之人著手的,佃戶眼看著他們一點點好起來,對主?家便生出一份極強的信任與歸屬,這?無疑讓管理更順些。

若用?一個詞概括,便是“齊心”。但要想復刻她莊子的成效,不能每次都走相同的路,也需摸索一套更具普遍性的法子。就沈府這?邊而言,莊頭進修時日雖不長,確比從前好了不少,比附近莊子都強,但還不夠。

祝明璃便問他:“莊上可有伶俐些的孩子,比如管事?、佃戶的兒女,會識字、聰明靈慧的?”

莊頭立刻想到那邊每家每戶都送了孩子聽講,而管事?更是莊頭的一雙兒女,忙道:“小人有兒女,莊上也有幾戶人家孩子機靈。”他試探著問,“娘子是想讓他們過去學?”

祝明璃點頭:“總不能一直這?麼下去,他們學成歸來,你也能多個幫手。”這?對莊戶子弟而言,可是難得的出路與前程,莊頭自然求之不得。

一旦祝明璃開始主?事?,旁人便自然而然地淪為陪襯。哪怕莊頭知道她身後跟著的是沈將軍與幾位矜貴的小郎君、小娘子,他也無暇逢迎奉承,全程只緊跟著主?母的思路,或答話,或聽訓。

包括整個行?進路線,亦是祝明璃走在?最前頭,其?餘人落後半步跟隨在?後,聽得似懂非懂,也不敢插話詢問。

田間看完,莊頭心下惴惴,雖主?母說了只是隨便看看,他卻不由?自主?地想要賣力表現一番。

他尋到機會,帶著幾分討好道:“娘子,莊上有樁喜事?,母牛懷犢許久,估摸今日便能生產。”

在?這?耕牛珍貴的年?月,母牛地位頗高,若能順利產下牛犢,確實是難得喜事?。因此臨近生產時,莊上養牛人日夜守著,豆餅、清水備得齊全,生怕有閃失,只是此時生產條件粗陋,莫說牲畜,便是人,也難保全然穩妥。

莊頭只將此事?當作一樁吉兆,卻未真正意識到其?間的緊要與風險。

祝明璃聞言,立刻問道:“牛在?何?處,可有經驗老?到的養牛人?可曾照料過母牛生產?”至於獸醫,此時給人看病的郎中尚且不多,更遑論專精牲畜的。畜醫多半是家傳或自己摸索,並無系統傳承。

她一面問,一面加快腳步趕去,遠遠便見?許多人圍在?牛棚邊,母牛哀嚎陣陣,旁人發出陣陣唏噓,更有心疼牛的人擔憂得抹淚,一時竟無人察覺主?家到來。

莊頭急道:“都圍在?這?兒作甚!還不散開!”

眾人回頭見?這?一行?人,頓時嚇得縮起脖子,生怕主?家怪罪。

祝明璃卻無心理會,自分開的人群中快步走入,看向正在?生產的母牛。

可惜她所知也僅限於畜牧入門?書冊上提過的幾句話,關?於助產與產後護理,皆是語焉不詳,此刻也只能乾著急。

養久了總有感情,即便祝明璃等人到來,仍有兩個農戶蹲在?母牛身側,不住落淚,試圖安撫它。母牛喘著粗氣,十分痛苦。

“怎就生不下來呢?從前都不是這?樣的……”農戶不停喚著母牛的名字,心疼得無以復加,見?莊頭身側氣勢凜然的沈績,猜出這?是沈將軍,但此刻也顧不得其?他,跪下道,“莊頭,快去請隔壁莊上的王瘸子吧!”所謂王瘸子,也不過是略通藥理的赤腳大夫,附近莊子有個頭疼腦熱都尋他,但真遇上大毛病便束手無策了。

另有一農戶蹲在?母牛身後,看鮮血滴在?茅草上,心疼得直顫:“再用?點力,再用?點力就好了。”

莊上老?嫗也被叫來了,是位年?紀稍長、較有接穩經驗的,她一來,雖人畜有別,也猜測道:“莫不是犢子卡住了?”

那老?嫗上前想探看母牛下身,母牛似疼痛難忍,扭頭悶吼,噴著鼻息,竟有攻擊之意。

莊頭這?才意識到事?態嚴重。他不似朝中官員那般精於奉承,只想著若牛順利生產,確是喜事?一樁,主?家高興,他或能得些賞。可若因生產不順折了牛,難道還能怪主?家來得不巧,帶來晦氣?這?不僅是損失一頭牛犢,是連母牛也要搭進去!

母牛漸漸脫力,眼中淌下淚來,那老?嫗嘆道:“怕是不行?了。”

莊頭急得汗如雨下,問:“若是人遇上這?等情形,該如何?是好?”

老?嫗瞟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沈家眾人,覺得這?事?不好當著貴人面說,只含糊嘟囔:“那隻能……”

“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祝明璃忽然介面。

“哎!”老?嫗下意識應了一聲,才反應過來是誰在?說話,慌忙捂嘴,“這?、這?是餿主?意。與其?都保不住,不如、不如咱們就……”

莊上人對這?牛皆有感情,那老?嫗猶豫地伸出手,比劃著,意圖明顯。但一來,手上不潔,二來她手掌粗大,即便沾了血漿,想探入也極為困難。母牛雖已脫力,又被縛住,萬一掙扎起來,恐令其?傷上加傷。

祝明璃快步上前,按住牛尾,心下亦在?權衡。

眾人皆想到此節,正遲疑間,一個身影忽地搶先一步。

“我?來,告訴我?該如何?做。”

眾人愕然望去,卻是沈令姝。

的確,她的手乾淨,且骨架纖細,肌膚細膩,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最要緊的是,她一向膽大。

祝明璃當即問莊頭:“莊上可有酒?”

莊頭一怔,沈績立時喝道:“還不快去!”顯然莊頭是怕在?莊上偷飲酒被責罰。

莊頭擦著汗慌忙跑開,生怕慢了一步遭責罰。

眾人雖不明用?意,卻都焦急等著,很快,莊頭捧著一罈酒返回。

即便度數低,也聊勝於無,祝明璃讓沈令姝伸手,將她衣袖盡數挽起,直接將酒液傾倒在?手臂上衝洗。

沈令姝抿唇一聲不吭,全然信任,待酒淋遍整條手臂,母牛已徹底脫力,不能再等。

老?嫗看得瞠目結舌,結巴道:“娘、娘子,難道真要小娘子親自……”

沈令姝似被這?話激了一下,二話不說,便將手探了進去。

溼滑粘膩的觸感瞬間包裹了她的手臂,她面色不變,目光依舊沉靜。

老?嫗回過神來,試著將接生人的經驗挪過來:“可摸到犢子的頭了?”

沈令姝咬牙,努力感知:“不像頭。”

“頭該在?外頭,前腿先出來才對。”

沈令姝遂將手臂緩緩扭轉,向內探去。此刻她臂上、衣襟上已盡是血汙,眼神卻異常堅定,只為祝明璃那句“死馬當活馬醫”。

她一點點試探,慢慢向外引,眾人皆不敢出聲驚擾。

忽地,沈令姝說了一句:“正了。”

老?嫗一愣,忙看向蹲在?牛頭旁抹淚的農戶。那農戶也是個靈醒的,立刻伏在?牛耳邊,不住唸叨:“快加把勁,再加把勁就好了!”

母牛似有所感,竟又開始奮力,發出痛苦哞哞聲。沈令姝依舊保持那個姿勢,順著那股力道,手臂一點點,沾滿血汙地退了出來。

直到老?嫗捂住嘴,低呼一聲:“出來了!犢子的頭出來了!”

一陣手忙腳亂。

不知何?時,竟圍攏了更多看熱鬧的人,連去隔壁莊子請的“郎中”也到了,他雖不通畜醫,見?狀亦是震驚地望著這?位不畏血汙的小娘子。

方?才沉靜的沈令姝,待牛犢全然落地後,反而有些怔忡。

她就那樣立在?原地,裙襬汙濁,手臂染血,眼神直直的,彷彿才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

祝明璃見?她似受了驚,對沈績道:“小將軍,你腳程快,去馬車上取套乾淨衣裳、巾子、水囊……”

沈績雖憂心侄女,也知此刻需聽祝明璃安排,點點頭,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外。

祝明璃心想,這?般血汙場面,對年?紀尚輕、從未經歷過的沈令姝而言,留下陰影也是常情。

幾個小輩圍在?她身邊,生怕她出問題。

“四娘,你還好嗎?”

沈令姝這?才回神,目光從小牛犢移到母牛,又移到那郎中身上,最後看向祝明璃。

“三叔母,”她問,“小牛是不是,不會失去阿孃了?”

原來如此。

祝明璃心頭驀地一揪,喉間跟堵了溼棉花似的,深吸口氣才能出聲。

“不會的。”她溫聲道,“你救了它們倆。”

她掏出乾淨帕子,輕柔擦去沈令姝額角的汗。

沈令姝便笑了,那笑容極其?明媚,卻讓人心頭酸。

沈令儀心思細膩,早已背過身去,偷偷抹掉眼角的淚。

沈令姝卻半點不覺心酸,反而頭腦清明,如撥開雲霧見?天?日:“侄女欲精學畜醫之道,望叔母相幫。”

她望著正在?用?舌舐舔牛犢的母牛,心下安定。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