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 160 章 賣書引起注意,研討會……
送走?沈令文, 綠綺進門稟事。
事情經過篩選,只將娘子需要知曉的重要事宜稟上。
先道:“娘子,方才衙署那?邊來人?傳話, 說賜田的公驗、文書?等物已辦妥, 明?日可過衙領取。”先前買田時沈績已走?過一回門路, 此番又是正經御賜, 故各衙署態度頗佳。
祝明?璃點?頭,翻看婢子留在桌案旁的日程:“明?日三郎下值,勞煩他跑一趟吧。”
待她說完,綠綺才接著?說道:“窯坊那?邊壇、瓶已燒好一批,預備明?日運往莊子;秀娘已僱妥匠人?、購齊傢什, 明?日便動工, 細目賬冊已送至賬房;書?肆那?邊使?人?送來閱覽院上旬售貨賬冊,盼娘子能撥一名賬房過去。這些時日營生太旺, 有些應接不暇。”
前兩樁祝明?璃點?頭, 後一樁應道:“可。只是人?手……”賬房是要緊位置,從沈府撥老賬房過去不妥, 往祝府討要, 又未必能騰出人?手。她道, “我先往祝府遞個口信, 若無人?可調, 便只能從賬房學徒裡撥兩名婢子過去。”書?肆是她諸般營生中?最敏感的一環,她不願招用外人?。
綠綺點?頭記下,祝明?璃又問:“售貨的大概情形如何?”看賬冊最直觀, 但賬房那?邊核出來要些時日。
綠綺似是提早猜到娘子會有此問,從容答道:“單閱覽院售貨一項,僅上旬便有八十七貫。但採買貨品、改盒刻字的耗費, 僱工的月錢尚未扣除,還待賬房造冊細算。”
聽著?數目不小?,可扣除本錢、人?工、損耗,倒也沒那?般嚇人?。
不過利潤仍然是不菲的,祝明?璃便道:“看來客人?不少。”
綠綺答:“正是。中?旬的客人?不減反增,想必比上旬更多。”作為二把手,這些具體事宜她必須瞭然於胸的。
祝明?璃便道:“既然客人?增多,那?阿翁的書?賣得怎樣,書?肆裡的其他書?又如何?”
“掌櫃那?邊理了張單子送來,只是不甚詳盡,而且只有這半個月的數。“綠綺從懷抱的厚冊裡抽出一張單子,”祝翁的書?賣得極好,這半個月皆是如此。印坊那?邊的書?一到書?肆,馬上就?能售空。”許多學子看了文萃報生出興趣,又對書?肆有一種天?然的信任,所以都?會提前預定祝翁的書?。
結合掌櫃給出的資料單子以及印房的供貨速度,祝明?璃在心裡估算了一下,自從阿翁的書?擺上書?肆售賣以來,大概賣出了三百多本,這還是在印坊的效率不高的情況下。
此時長安十分繁盛,國子監的學子有八千餘人?。除去屬國、六蕃等學子,本國在監學子中?,幾乎每十二人?便有一人?購得此書?。
這是很強的聲勢,雖談不上風靡一時,但在讀物尚不豐富的現如今來講,此書?可以說是在國子監裡佔了一席之地。
等研討會開辦後,祝明?璃相信書?肆在國子監的地位會更上一層樓。到時候不只是國子監,怕是未入國子監的長安書?生,也會想要來逛一逛、瞧一瞧。
她卻?不知自己的估量有誤,長安城裡,訊息最敏銳的便是儒生群體。祝翁的書?一火,便有人?留意動向,那?等好奇心格外重的郎君,立刻就?叫書?僮前去買了本回來。
一看,果?然是好書?,頓時手不釋卷。
看到興頭上,便會攜書?登門拜訪友人?,一起商討,一來二去,漸漸傳開。
嚴府郎君也聽到了風聲,叫書?僮去買,卻?已無貨,預購還得排隊,豈有此理?於是想到友人?說“國子監學子間?很風行”,便念起府裡在國子監讀書?的堂弟,親自前去詢問。
還真讓他借到了一冊,遂在涼亭暢讀起來。
嚴翁恰巧路過,見他渾然不覺四周動靜,顯然入了迷,走?近笑問:“又教你覓著?甚麼好書?了?”
嚴府郎君自書?中?抬首,見是嚴翁,才猛然回神,趕緊起身:“是已故祝翁的著作。”
嚴弘正一怔,祝翁?
祝明?璃當初印書?的時候,自然給嚴弘正送過一冊,嚴弘正知道他說的是哪本書?。
但他怎麼會有?嚴翁疑道:“你從七娘那?借的?”
對方有點?懵,搖頭,恭敬道:“不,是從十七弟那?裡借的。”
嚴府是個大家族,人?口眾多,嚴翁想了一下孫輩排行,隱約記起十七郎在國子監讀書?。更奇怪了:“他怎會有?”
對面郎君雖不解,仍問甚麼答甚麼:“眼下國子監正風行此書?。十七弟說,太學裡的生徒皆捧著?讀呢。”
嚴弘正只覺腦中?如漿糊般,理不清:“國子監又怎麼會有?”
疑惑一個皆一個冒出來:那些生徒是買的還是抄錄的?若是買的,祝三娘怎麼印了這麼多?最要緊的是,怎麼傳到國子監的?
他並非高傲,而是純粹驚詫。若是自己的言行錄在外售賣,定會遭人?爭購。但祝翁生前低調,故去後更是漸漸被?遺忘,怎會讓國子監生徒追捧?長安能做到這般地步的文人?,又有幾位?
是祝三孃的手筆嗎?
*
祝明?璃不知蝴蝶振翅,已波及到了嚴府。
綠綺繼續稟報,她時不時發問,瞭解清楚進度後,便將接下來的差事吩咐下去:“酒坊那?邊,讓索娘開始裝酒封壇,定要注意潔淨;田契既已辦妥,莊子那?邊還剩有屋舍,那?佃戶也可以開始招僱了。我已交代?莊子管事,你只須傳話,讓坊中?眾人?去尋同鄉同村;染坊這邊,我擬了份大略的單子,教賬房那?邊核價計費……”
一連串安排下去,手下各項營生皆在往前推進度。
翌日是沈績下值的旬休日,也是沈令文的旬休日,即書?肆研討會的首次舉辦日,總是會存在疏漏,祝明?璃怕細節有失,砸了開場,心下惦記著?,早早便起來了。
等她梳洗更衣完,準備用朝食時,街鼓才敲了沒多會兒。
婢子麻利地擺膳,祝明?璃剛開始用膳,一抬頭,沈績竟然已經回來了。
她這才意識到:原來他每回下值時跑得這般快。
沈績也發覺今日祝三娘起得早,且又妝束整齊,有些訝異:“三娘又要出府?”
他對祝明?璃眼下手中?營生的認知,還停留在田莊、作坊、畜牧,卻?不知短短時日內,布帛肆、織坊、酒坊也將冒頭了。
不由嘆道:“三娘如此辛勞。”
“是。”祝明?璃答,“只去瞧一眼便好。”她不可能在探討室隔壁一直坐著?,只要感覺沒甚麼大問題,就?可以放手了。
她說得簡單,沈績聽得含糊,略微一琢磨,應當不是田莊,便猜想許是書?肆那?邊又有新花樣了。
他頷首,先卸甲掛好,又準備進到內間?更衣。
祝明?璃連忙提高了嗓音,喚住他:“小?將軍,今日有一事要勞煩你幫我跑一趟。”
沈績探向舒適常服的手頓住,轉而走?向另一隻箱籠。
罷了,看來今日不在府上的不止祝三娘一人?。他更衣束髮,又喚婢子打水來淨面洗手,方精神奕奕回來,在祝明?璃對面坐下。
婢子們過來擺飯,他問:“要我去何處?”直接省了祝明?璃蓄在喉間?的客套。
真是坦蕩又好使?喚。祝明?璃微微一笑:“賜田辦妥了。”
沈績立刻想到該往何處去,在腦中?過了一遍路線,又將掌管諸事的官員想了一回,反正瞧祝三娘模樣不似只買這一回地,日後少不得打交道。去都?去了,便順道套套交情。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皆莫開罪。
香噴噴的朝食上桌,沈績面上那?副沉思神情立時褪去。在美食跟前,實在是難以冷著?臉。
自從上次生辰,北衙眾人?嘗過沈府送去的脆皮五花肉後,見到沈績總免不了明?裡暗裡提點?、絮叨一番。
他們一提,沈績便會想起府中?飯食,對著?北衙公廚的菜羹便難以下嚥,十分煎熬。偏生又不能把這種苦楚露在面上,畢竟他下值回府,好歹能飽餐三頓睡個美覺,旁人?可沒這福分。
先吃幾口暖暖胃,才道:“三娘,上次那?豚肉……”
祝明?璃愣了下,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
他只能說得更具體一些:“上峰同僚總來探問,我便答‘回府問問我家娘子’。這般下去,久了倒顯得敷衍搪塞。”
祝明?璃恍然大悟。她眼下要忙的太多,農畜產品只是其中?極小?一樁。
畜牧場裡的豬又長大了幾頭,但總要長到合適的大小?才能開始宰殺。只賣豬肉雖然簡單省事,利潤卻?不高。
祝明?璃直接道:“等會兒我給你寫個食譜,你送給他們。”食譜不是重點?,重點?是沒有腥臊味的豬肉,他們拿到食譜也做不成原汁原味的美味。
沈績不免有些懷疑,以祝三孃的性子,這炙豚肉如此受追捧,她竟不想插手?這個想法剛從腦子裡劃過,就?聽到祝明?璃道:“待你下次下值回府,酒肆那?邊就?能上了。”放在雜嚼鋪子賣固然可行,但屢次牽扯,有點?太明?顯了。酒肆那?邊的暖鍋和脆皮五花肉都?和沈府有關聯,但背後東家可半分干係也無。
最重要的是,這可是一道極其下酒的菜。擺在雜嚼鋪子,只能賺一份錢;擺在酒肆,卻?能連酒錢一併帶動。
先前暖鍋賺得盆滿缽滿,想來酒肆掌櫃定會考量她的供貨條件。要麼捆綁銷售,分酒利;要麼高價買入她的貨,靠賣酒賺大利。少不得一番掰扯,還得讓阿青回來談一談……
聽她早有盤算,沈績莫名安下心來。是了,是那?個他熟悉的祝三娘。
用完朝食,他從懷裡扯出幾封手稿,是在北衙夜裡閒著?無事時寫的稿子。此番不只有驚險軼事,還有塞北的民風傳說、有趣的風土人?情……
倒不為賺錢,只是橫豎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寫些東西?消磨時間?。
祝明?璃頗為感慨,這對比,太強烈了。將稿壓在桌案上:“我回來再看。”
出廂房往外院去,上了馬車,門房那?邊對隨行婢子稟報道:“二郎前腳才著?急忙慌出府了。”
祝明?璃聽到婢子回報,有些驚訝:“這麼早?”
她要去檢視場地佈置,所以要提早去,卻?不知道沈令文心下又緊張又激動,也計劃著?一大早就?趕過去。
到達閱覽院附近,祝明?璃從無人?注意的後門進入,並未與一大早趕來學習的學子撞上。
秀娘忙著?布帛肆的修整,昨夜再三檢查過後,今日並不在此候著?,只有最先頭進書?肆的兩名孤女頂了上來。
一應器具準備俱全,流程走?位排練了無數次,佈置也全部按照要求來。祝明?璃略微調整,又考問了她們一番,見她們均胸有成竹後,才放下心,進了隔壁暫做庫房的空屋。
沈令文不知叔母今日在隔壁坐鎮,否則也不會那?麼緊張。
他從閱覽院正門進入,便見院中?立著?一方木牌,上面貼著?“今日研讀探討會開放”,下面寫了本次研讀探討的題目,頓時面色微僵。
也不知是怎麼的,往日詩會上即興賦詩時也不曾這般。
他立在牌前發怔,一時不知該何時過去。
高高瘦瘦一個人?杵在那?兒,比立牌還要顯眼。很快便有前來溫書?的學子湊近,人?越聚越多,一見牌上字樣,皆忍不住好奇。
“這是何意?”
“想來和策論一樣,不過是一同商討。”
“這不就?和師門小?聚一般嗎?隨口商議。只是我在師門排不上號,從前多是靜坐,插不上話。”
你一言我一語,熱火朝天?地議論起來。
沈令文深吸一口氣?,定下心神,抬腳往外挪,試圖擠出包圍圈。
他一動作,彷彿石子入水,瞬間?盪開層層漣漪。
眾人?立刻回神,連忙收住討論,將身旁好友一拽:“走?,佔座去!”已經被?書?肆養出了條件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