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宴會(1)
齊夫人恨不得?過去揪著齊四郎的耳朵, 一把將他拎起來,好?好?問問他禮數都學?哪兒去了。
但面前坐滿了小娘子,她根本擠過不去。總不能跨過去打兒子, 那才真是顏面掃地。
她尷尬地看一眼老夫人, 很希望老夫人年老耳背, 沒聽清。
老夫人笑得?很和善, 打碎了她的希望:“四郎問你喝點甚麼。”見齊夫人久久不作聲,以為?她沒聽清,刻意?重複一遍。
齊夫人臉騰地就紅了,解釋道?:“這孩子、這孩子……”算了,實在圓不過來。
不過往好?處想, 堂屋裡坐著的也不止她家的。章家那邊可坐了一溜人呢, 粗粗一看竟有?十?來人,這是全府都來了?!
她沒臉在這兒久呆, 一肚子好?話愣是沒用上, 行禮後便匆匆離開。
走到?一半,拼命使眼色。齊四郎既不傻也不瞎, 自然知道?他娘啥意?思, 但他根本不挪窩。
我起這麼一大早, 不就是為?了這頓嗎?不走!您自個兒走。
齊夫人沒法子, 只能默默離開。心想真是夠丟人的, 這幅做派也不知沈家會怎麼看咱們齊家。年關的時?候得?多備些節禮,別讓人家以為?自家缺兩口吃的,上這裡蹭飯來了。
出了堂屋, 裡面的笑鬧聲依舊持續著。她無奈地搖搖頭,自己這邊實在是措手不及,不知丈夫那邊兒如何。提早入席, 也能交際應酬一番。
一抬頭,恰見有?一家女眷過來,看她的神情很奇怪,一看就是和自己剛才的想法一樣,以為?有?甚麼女眷在裡面舍了身?段巴結老封君呢。
她朝對方微微頷首,神色鎮定自若,嘴角還?帶著一絲看好?戲的笑意?。
帶了三個孩兒進去,看你能帶幾個孩兒出來。
她這邊被驚得?手足無措,齊家主那邊也在驚愕。
告別沈績後,他被僕役領著往宴席方向走。這個點過去,時?辰尚早,但本來就不是指著吃飯去的,這種官員聚集的場合,最好?攀交情、聽風聲了。
走到?一半,忽然見到?另一條道?過來好?高一個小郎君。
他下意?識朝那邊看去,半晌沒認出來是誰。
對方見到?他,倒是快步上前,笑著行禮:“齊伯父。”
齊家主盯著他的五官仔細思索,忽然靈光一現,喊出了他的表字:“爾止?”
沈令文笑容不變,調侃道?:“半年未見,伯父認不出晚輩了?”
按常理來說,這種趣味的調侃,後面都會笑罵著反駁兩句以顯示親暱。
但,齊家主:不是你覺得?我應該認出你來嗎?
自認圓滑的他,半晌才擠出一句:“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啊。”只不過是橫著長,以前跟個麻桿一樣,風吹過來還?晃呢,現在長了些肉,總算能稱得?上一句清瘦小郎君。
沈令文潛心學?習,大多數時?候都是書院家中兩點一線,偶爾有?文人聚會才會露面。半年前他老師設宴,他參加了一回,文采斐然,給齊家主留下了不小的印象——好?文采,但身?子太單薄了。
他當時?回家還?和家裡娘子感嘆,沈家滿門忠烈,這一代?好?不容易出了個能走文臣路的,卻偏偏是個身?子極差的小郎君。想做文官身?子不好?可不行,三天兩回受氣,吐幾次血人就沒了。
他有?點懷疑,上手拍了拍沈令文:“好?,很好?。”假裝鼓勵,實則試探手感。
這一試探不得?了,原來不僅臉上長了肉,身?上是真的結實了不少。
沈令文沒有?經過叔母的手把手指導,即使把細則翻了又翻,心中還?是十?分忐忑。萬一當日來客太多,昏了頭怎麼辦?萬一成日只知談論詩詞歌賦,遇到?寒暄應酬時?打磕絆怎麼辦?
到?了今日才知道?,自己完全多慮了。
因?為?所有?人見到?他以後,話題只有?一個:你怎麼長出肉的?
一而再?再?而三,沈令文已然麻木,應付自如。這半年吃得?好?又勤加鍛鍊,自覺是長了些肉,但一日日長起來的,自己和同窗好?友感覺並?沒有?那麼強烈,卻不想在這些認為?他是個“體弱多病短命郎”的外人看來有?多震驚。
齊家主甚至開始懷疑,沈家祖祖輩輩都是征戰能手,莫不是家裡有?甚麼秘法可以調理身?子,強壯體魄?
這麼想著,胡亂寒暄了幾句,神思混亂地準備離開。
剛走幾步,就聽到?後面傳來聲音:“爾止!”
齊家主回頭看了眼,對方對他行了個禮,然後就迫不及待地問:“宴席往哪兒走?”
沈令文有?點懵,但還?是老老實實給他指路,並?問:“沒有僕役為你引路嗎?”這可不對,按照叔母的安排,是不會出現這種情形的。
對方擺擺手:“那哪兒能啊,是我嫌他走得?從容,太慢。”見齊家主正望著自己,他壓低聲音道?,“我沒用朝食,餓壞了。”
齊家主頓時?生出警覺感:竟如此著急赴宴應酬!
小小年紀,已有?如此深沉心思,真是後生可畏呀!也不知自家那個臭小子去哪兒了,一大早跑沒影兒,現在都沒見著。
聽到?對方的低語,沈令文微愕:“啊?”
對方見他這般,頓時?露出譴責的神色:身在福中不知福,竟然不懂他們為?何不吃朝食。
沈令文確實沒轉過彎兒來,畢竟他以前胃口小,遇到?叔母后胃口好?了,但整日變著花樣來,從未體會半大小子餓死老子的饞勁兒。
見對方聽到?話就往指路的方向走,連忙道?:“可是宴席還?未開……”
同窗停住腳步,那種惋惜、錯愕、失望,沈令文差點兒以為?自己說錯話了。
“早知道?我多睡會兒了。”睡醒了上街買個餅,晃晃悠悠過來多好?。
沈令文懵懵懂懂的:“你若是餓了,想墊墊,可以去祖母那邊兒,叔母準備了零嘴飲子——”
“你早說啊!”這一起一伏的,純折磨人,“哪個方向?我就說這條道?怎麼一個人也沒看到?,他們是不是都往那邊去了?”
沈令文點頭:“正是。今日他們都來得?很早,過去好?一陣了……”
話沒說完,對方就嘰嘰咕咕地走了:“我就說阿孃收拾太久了,簪子換來換去的又換回最初那支。”
*
另一邊,零嘴雖多,但架不住一直吃呀。
祝明?璃設想的場景是海底撈等位前那種,稍微吃點解解饞。沒想到?這個量下去的極快,跟當正餐似的。
零嘴吃飽了,誰吃火鍋呢?
婢子來報,她當機立斷:限量!不能一直投餵!
“那飲子?”婢子也很無奈,“許多小郎君都說沒吃過小糰子,一直讓多放點多放點,快煮成羹了。”
祝明?璃扶額:“那你們就稍加提醒,說眼下吃撐了,等會兒宴席就吃不下了。就說主家精心籌備的,勸小郎君們稍候。”
婢子依言回去傳達,這句話果然有?用,堂屋裡咔嚓咔嚓的聲音總算節制了起來。
倒不是他們幡然醒悟,實在是那句“精心籌備”吊足了胃口,芋頭片能去甄美味買,宴席能嗎?不能!
雖然嘴上停下來了,氣氛卻沒有?冷淡下來。
由於?沈家喪事連連,所有?人都受到?了重創,沉浸在悲傷中封閉自我,很難敞開心扉親暱。即使沈令儀已和沈母關係拉近了,但由於?多年以來內斂的性子已養成,很難像沒有?創傷的尋常家庭那般,厚著臉皮在祖母膝前撒嬌。
沈令文學?業繁忙,身?子又弱,更不像尋常小郎君那般跳脫活潑。二房雙子不提,見誰都想推開。
所以沈老夫人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這種熱鬧了。
尤其今日是赴宴,小娘子們打扮得?喜慶嬌俏,小郎君們也穿戴上阿孃阿姊精心搭配的一套,個個看著賞心悅目。
吃飽喝足,沒那麼餓得?急眼了,腦筋就開始轉起來了——得?和沈老夫人打好?關係。
這些都是家裡從阿姊撒嬌撒到?祖母的熟手,一眼就看出沈老夫人是個特別好?說話、極寵小輩的人,一旦熟絡了,自然而然就可以常來府中走動。一來,那不得?留下用膳?
坐得?最近的小娘子放下奶茶,悄悄打了個飽嗝,和小姐妹使了個眼色,極其自然地蹭到?老夫人身?旁,仰著頭看她,大眼睛忽閃忽閃的:“老夫人可乏了?您若是累了,我們就先告退。”
沈老夫人立刻道?:“你們熱鬧著,我看著就歡喜,怎會累?”
果然好?說話,旁邊的小姐妹立刻接道?:“前幾個月來府上做客,見您身?子不好?,我們後來本還?想來,都不敢來了,怕打擾到?您。”
這是個臉圓圓胖胖的小娘子,沈老夫人可喜歡了,摸摸她的頭:“真是好?孩子。我如今身?子好?了不少,你們想來找令儀玩兒,儘管來。沈府人少,你們來了也能多點兒生氣。”
這也太順利了!
大夥兒樂成花了,一個扒拉著沈老夫人的手臂,一個扒拉著沈老夫人的膝蓋,還?有?幾個準備站起來給她捏肩:“果然和老夫人一見如故,只盼常來拜望呢!”
沈老夫人何曾見過這般會撒嬌、這般自來熟的小娘子,整個人都有?些發懵,又無奈又受用,笑著搖頭:“好?了好?了,不用捏肩。”
這夥人也太奸詐了!
堂下坐著的小郎君小娘子們看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忍痛放下芋頭片的齊四郎,正在心疼以後買不到?這獨特口味,一轉眼,好?傢伙,那邊已經親親熱熱上了。
開甚麼玩笑,他從小到?大靠祖母躲過了多少頓打,跟我來這套,關公面前耍大刀!
當即對隔壁府邸的小郎君使了個眼色:兄弟,你主意?多,快快想個法子。
對方對這方面不在行,乾著急,眼色使回去:不行啊,我不會。再?者,我要臉!
齊四郎會心一笑,回眼色:好?兄弟,我懂了。
下一刻,唰地站起來,擠開重重人群,衝到?了老夫人面前。
他的好?兄弟驚呆了,連他衣角都沒抓住,就見他聲調一變:“你們莫吵著老夫人!我常年侍奉祖母膝下,知道?她們受不得?這般喧鬧。說起祖母,昨日她還?唸叨老夫人您呢,您如今身?子好?了,她定然歡喜。您看何時?方便,我隨祖母一同過府看望您?”
一旁圍觀的小娘子臉色當即變了:好?厚的臉皮,自愧不如。
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你們要的二更
宴會是個大情節,還有幾章呢,我爭取明天寫完,不要著急啊工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