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結局(上) “嗯,讓你擔心了。”
靖王的人?踏進宮門的那一刻, 才發現?中計了,他猛地回頭看向來?路,宮門已經在他身後重重合上, 守將不知何時已換了面孔。
景珩從?宮道盡頭走出來?。
靖王看著他走近, 眼底掠過一絲忌憚。
“皇兄好手段。”
“皇弟深夜帶兵入宮, 意欲何為?”
靖王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火把的光裡顯得有些扭曲:“父皇病重,本王憂心忡忡,特?來?侍疾。皇兄不會連這個都要攔吧?”
“侍疾?帶私兵侍疾,皇弟倒是孝心可嘉。”
靖王面色一僵,也不再裝。
“景珩, 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他拔出佩劍, 劍尖斜指地面,“父皇病重, 本王身為皇子, 理當承繼大統,你一個不受寵的太子, 憑甚麼坐那把椅子?”
他論才學、論能力、論朝臣支援, 哪一樣比景珩差?憑甚麼就因為姜皇后的關係, 就永遠低人?一等??他等?這一天?, 從?記事起便開始等?了。
景珩看著他, 目光沉靜。
“說完了?”
靖王被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態度激得怒火中燒。
“靖王勾結外戚,私調兵馬,意圖謀反。”
火把從?四面八方亮起來?, 早就埋伏好的人?從?暗處一擁而上,將他們團團圍住。
方才還不可一世的陳國公,此刻聲音已經變了調, 因為他發現?自己帶來?的私兵大半已經丟下了武器。
靖王給他先前在外面留的私兵發訊號。
結果發現?沒有一點動靜。
見景珩一點不慌的樣子,他瞬間反應過來?,這分明全都是他布的局,他早就知道了。
“你也在京畿大營安插了人?!”
靖王面色鐵青,沒想到景珩竟然早有準備,他的人?被堵在狹窄的宮道里,陣型施展不開,而景珩的人?佔據了地利,兩翼包抄,將靖王的隊伍切割成數塊。
幾個親信拼命護著他往後退,可退路已被截斷,陳國公被幾名親衛護著,面色鐵青,他萬萬沒想到,自認為萬無一失的計劃,在景珩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靖王的人?被逼得節節後退,徹底散了架。
而嘉寧和顧逢舟的馬車正?停在甬道盡頭的暗處,車簾只?掀開一條細縫,外面太亂,兩人?一時間也不敢出去。
顧逢舟側身擋住她,聲音壓得極低:“別出聲。”
嘉寧攥緊手裡的金簪。
她手上的繩子早就磨斷了,她解繩子時掌心被割了好幾道口子,血糊糊的但此刻顧不上疼。
她死死盯著車窗的方向,心跳快得像擂鼓。
外面的打?鬥聲漸漸逼近。
有人?撞上馬車,車身劇烈晃了一下,嘉寧差點沒坐穩。
靖王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又急又厲:“景珩!你就不怕我殺了她?”
嘉寧的呼吸猛地一窒。
下一秒,車簾被人?粗暴地掀開,靖王的臉出現?在外面,沾了血汙,連發冠都歪了,眼底是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一腳踩上車轅,伸手來?抓嘉寧。
顧逢舟擋在她身前,被靖王一把推開,他的手臂本就受了傷,這一下撞在車壁上,悶哼一聲就沒了聲息。
嘉寧瞳孔驟縮,靖王的手已經扣住了她的肩,把她從?前拽到車轅上,冰冷的劍刃貼上她的脖頸。
景珩的腳步停住了,看見嘉寧的那一刻,面色沉得嚇人?。
“皇兄……”
嘉寧被勒得幾乎喘不過氣。
只?是眼下刀刃貼著喉嚨,她不敢亂動。
“皇兄不會放過你的。”
她咬著牙,聲音發顫。
景珩身後弓箭手的弓弦已經拉滿,可靖王把嘉寧擋在身前,遮得嚴嚴實實。
靖王扣著嘉寧,目光死死盯著景珩。
只?要出了宮門,只?要和陳家在外面的人?馬匯合,他未必不能翻盤。
他在心裡飛快盤算著退路。
就在那一瞬間,嘉寧猛地抬手,金簪狠狠扎進靖王扣著她的那隻?手。
十指連心,靖王慘叫一聲,手中劍差點脫手。嘉寧拼盡全力撞開他,從?他身側掙脫,靖王踉蹌後退,餘光掃見顧逢舟正?從?馬車裡爬出來?,他眼底戾氣驟起,舉劍便刺。
嘉寧看見那道劍光朝顧逢舟刺去。
腦子裡一片空白?,甚麼都來?不及想,她撲了過去。
景珩藉著這個機會,飛身上前,攔住了靖王的劍。
只?聽見一聲慘叫,靖王的手腕被一劍刺穿,刀脫手飛出,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景珩的劍鋒沒有停頓,下一劍已挑斷了他腳踝的筋脈,靖王跪倒在地,被湧上來?的侍衛死死按住,陳國公還在試圖抵抗,被一刀背砸在肩胛上,整個人?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其餘黨羽見大勢已去,紛紛棄械投降。
靖王被帶走的時候。
嘉寧還護在顧逢舟身前,整個人?抖得像篩糠,她腿一軟,直直壓在顧逢舟身上,結結實實地砸在他胸口,壓住了那條受傷的手臂。
顧逢舟悶哼了一聲,臉色白?得幾乎透明,整個人被她砸得一口氣沒喘上來?,咳了好一陣。
“顧逢舟!你怎麼樣?”
“別壓著傷口。”
嘉寧連忙從他身上起來?:“我不是故意的……”
顧逢舟的臉皺了下,方才那一下撞擊把他剛緩過氣的肋骨又砸得生疼。
嘉寧:“叫太醫!”
另一邊,陳國公被按在地上,狼狽不堪。
景珩走過去,垂眼看著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國舅爺,陳國公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絲血,眼睛裡滿是不甘。
“還真是小看了太子殿下。”
景珩接過身後人?遞上的卷宗,他將卷宗在陳國公面前展開。
那是二十年前幽水關的軍報。也是當年姜家和蕭家全軍覆沒的罪魁禍首,本該在兩日內抵達的補給,被扣了整整七日,而援軍遲遲未至,陳國公當年在兵部任職,正?是經手此事的官員之一。
陳國公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掙扎著要起身,被兩旁的侍衛死死按住,景珩又取出一個卷軸,這次是蕭家覆滅之後,陳家接手姜家軍產業的賬冊,連他當年從?蕭傢俬庫裡搬走的那些金銀器物,都赫然在列。
“你——”陳國公的聲音發顫,“你從?哪兒弄來?的?”
景珩沒有回答。
這些卷宗,有些是太后這些年讓人?暗中蒐集的,還有些是從?陳家內部倒戈的人?手裡拿到的。
二十年的賬,都記在這裡。
“拿下。”
陳國公被拖下去的時候,還在掙扎,嘴裡罵著甚麼,聲音漸漸遠了。
這場謀劃了數月的宮變,從?靖王踏入宮門到塵埃落定,不過一個時辰。
虎頭蛇尾得讓所有人?始料未及。
第二日,蕭太后進宮。
她親手看著陳國公被了結。
這些年她天?天?誦經唸佛,就是為了超度當年戰場上死傷的冤魂,可這些都不足以了卻她的恨意,她不得安寧。
好在陳家如?今總算是罪有應得。
所有的一切都告一段落,皇帝的旨意下來?後。
陳家滿門抄斬,陳貴妃被廢為庶人?,幽禁冷宮,靖王賜死,黨羽盡數下獄,朝堂上一片肅殺之氣。
皇帝從?昨夜起便水米不進,最後想再見蕭太后一面。
蕭太后最後還是選擇去見皇帝。
景珩退了出去。
對於這個父皇,他從?前是怨恨的,恨他的不作為,可眼下,也許是人?將死之故,他心中竟也沒有太大波瀾。
太子一黨的其他人?倒是喜氣洋洋,皇帝眼看著就快駕崩了,就差一口氣,皇帝膝下本就子嗣單薄,靖王謀反,且不說正?統不正?統,這下更是隻?有太子。新?帝即位,朝堂又是大洗牌,加上有陳家殺雞儆猴,朝堂上所有世家都老實了,完全不敢在這種時候作妖。
章遲過來?的時候,景珩才處理完這些事情。
他手上本就有傷,先前金簪弄的還沒好全,昨夜拿劍不夠靈活,接嘉寧的時候肩上又被不小心刺了一刀,眼下傷口還沒來?得及處理,看上去有些鮮血淋漓。
宮人?要幫他處理,他拒絕了,直接往宋家去,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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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晚枝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說好午時來?訊息,可日頭從?東邊挪到西邊,甚麼訊息都沒有,只?有雪越下越大,把整座宋府裹成白?茫茫一片。
她把阿鯉哄睡了,在屋裡踱了兩圈,又坐回窗邊。
章遲已經派人?出去打?聽訊息了。
方竹勸了幾句,讓她莫要白?擔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殷晚枝知道自己急也沒用,但控制不住,她不是沒有經歷過這種等?待,小時候在碼頭等?爹孃的船靠岸,等?來?的卻是一個噩耗,從?那之後,她就特?別討厭這種落不定的感覺,總覺得有壞事要發生。
她等?得焦灼。
直到章遲一身風塵僕僕,大步流星進了院子。
殷晚枝迎上去,開門見山:“景珩呢?”
章遲知道殷晚枝擔心,連忙道:“夫人?放心,宮裡的亂子已經平了,殿下只?是受了點皮外傷。傷在肩上,不礙事,太醫說養幾日便好。”
殷晚枝亂七八糟的心總算是安定下來?,只?覺得如?釋重負,同時又開始擔心景珩的傷來?。
“他人?在哪?”
“就在門口,殿下一身血汙怕驚著夫人?,讓屬下先來?報個信。”
殷晚枝不等?他說完,提起裙襬就往外走。
大門外,一輛馬車靜靜停在雪地裡。
車簾垂著,甚麼都看不見,只?有車輪碾過的轍印被新?雪蓋了薄薄一層,看得出是剛剛從?街那頭行車而來?。
殷晚枝快步走過去,剛要伸手掀簾,簾子已經從?裡面被掀開。
景珩衣袍洇了大片暗色的溼痕,分不清是化了的雪,還是鮮血。
“你受傷了?”
景珩沒想到她會這般慌張,一時間竟怔住了,他看著女人?蹙起的眉頭,明顯心疼。
他想抱她,來?時的路上他就想了。
可此刻他一身血汙,衣袍溼了大半,而她站在雪地裡乾乾淨淨的,他忽然就不想弄髒她。
“不是說中午就傳訊息來?嗎?我等?了你好久。”殷晚枝聲音裡帶著責備,可那語氣與其說是在怪他,不如?說是在後怕。
“別擔心,小傷。”
話音未落,殷晚枝已經開始上手,顧不得甚麼血汙不血汙:“甚麼小傷?滿身血你說小傷?”
景珩目光亮了幾分。
他低下頭,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回抱住她。
“嗯,讓你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