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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活路 真像勾人的妖精

2026-05-09 作者:銀律

第89章 活路 真像勾人的妖精

這段時間?, 府內的人手又添了不少,不過大多?安排在外?院,內院還是那幾張熟面孔, 清淨。

除了方竹, 如今又多?了一位蘭姑姑照顧殷晚枝的起居。

蘭姑姑名叫方蘭, 殷晚枝頭一回見她?還以?為是哪個府上的老封君, 通身的氣派,說?話不緊不慢,看人的時候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審視。

後來聽方竹說?,蘭姑姑從前是跟著先皇后的, 景珩小時候便是她?一手帶大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算是半個長輩了。

殷晚枝有些意外?,她?實在難以?想象, 這樣一位規矩森嚴的姑姑, 是怎麼坦然接受景珩和一個有夫之婦糾纏不清,還生了孩子的。

但方蘭從不多?問, 該做的事一樣不落, 不該說?的話一句沒有。

殷晚枝起初還有些不自在, 後來發現方蘭雖看著嚴肅, 心?思卻極細, 她?夜裡睡不踏實,方蘭便在屋內留一盞小燈;她?胃口不好,方蘭便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 從不多?言,也不表功。

至於哄孩子,殷晚枝實在算不上勤快。

大部分時候, 阿鯉要麼由乳母抱著,要麼被景珩摟在懷裡。

她?這個做母親的,反倒成了最清閒的那個。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給宋昱之那邊傳封信,信上沒寫甚麼要緊話,旁的等見了面再說?。

信遞出去?好幾天,沒收到迴音。

轉眼到了冬至。

殷晚枝本想張羅著安排點甚麼,畢竟這是她?到京城後的第?一個冬至,總不好太冷清。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蘭姑姑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窗花換了新的,廊下掛了紅燈籠,連灶房都?添了幾樣應景的吃食,熱熱鬧鬧的。

殷晚枝窩在榻上,安靜地當一隻米蟲。

蘭姑姑和方竹在桌邊包餃子。

殷晚枝閒得發慌,也想湊個手,被兩人不約而同地攔住了。

蘭姑姑倒沒說?別的,只是把麵糰往旁邊挪了挪:“夫人歇著就好。”

殷晚枝只能退回榻上。

實在無聊,便拉著青杏下棋。

棋子是景珩前幾日讓人送來的,雲子,溫潤如玉,手感極好。棋盤也是上好的楸木,光看那紋路便知道價值不菲。

可惜主僕二人都?是臭棋簍子,殷晚枝略勝一籌,但棋面亂七八糟,毫無章法。

青杏輸了也不惱,還笑嘻嘻地說?“夫人進步了”。

方竹在一旁包餃子,偶爾瞥一眼棋盤,嘴角微微抽動。

殷晚枝把棋子一顆一顆收回來,隨口問了一句:“方竹,你會下棋嗎?”

“會一點。”

“那你教我?。”

“屬下的棋藝算不得好,夫人不如讓殿下教,殿下的棋京中有名,連太傅都?要遜殿下三分。”

殷晚枝眉頭微動。

景珩這幾天忙得很,早出晚歸,她?沒當回事兒。

看來最近是學不了了。

她?望著窗景。

外?面白茫茫一片,這種景色在江南幾乎看不見,實在新奇。

幾人圍著炭盆說?話,不知怎麼聊到了京城舊事。

蘭姑姑難得話多?了一些,說?起先皇后當年在京中的盛名,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娘娘當年可是京城第?一美人,求娶的人從城南排到城北……”

殷晚枝好奇,正?想多?問幾句,外?頭有人來找蘭姑姑,她?便起身出去?了。

屋裡只剩殷晚枝和方竹。

殷晚枝想起趙懷珠曾提過,姜家是將門,和蕭家一起跟著高?祖打過天下,先皇后擅槍法,身體該是很好的,卻年紀輕輕就去?了。

她?隨口問了一句。

方竹沒立刻答,像是在斟酌甚麼。

遲疑一瞬才開口:“先皇后是自戕。”

青杏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住,發出一聲輕響。

殷晚枝也愣住了。

宮妃自戕可是大罪。

沒想到姜皇后會是自戕,實在是匪夷所思。

她?想起先前趙懷珠說?的皇帝對太子時好時壞陰晴不定?,興許也與之相關?

方竹沒有多?說?,只道宮中忌諱這件事,先皇后走的時候殿下才滿週歲,太后怕他在宮裡受委屈,便接到身邊養著,在寺廟邊上住了好些年。

至於當年究竟發生了甚麼,方竹說?她?也不清楚,只知道蕭家和姜家當年都?是跟著高?祖打天下的,兩家滿門忠烈,最後留下的兩個女兒,一個進了宮成了太后,一個成了皇后。

“紅顏薄命。”方竹最後只說了這四個字。

“那嘉寧公主……”

“並?非殿下嫡親的妹妹,公主也是生母早逝,差點被宮人害死,太后娘娘不忍便一起養著了。”

這事兒,殷晚枝倒是第一次知道。

皇宮內院還是太亂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

殷晚枝抬起頭,看見景珩掀簾進來。

她?愣了一下,今日他回來得比往常早得多?。

冬至賀冬,朝中休沐,她?本以?為宮中的宴 席會很久,沒想到這麼早就回來了。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混著外?頭冰雪的清冽,倒不難聞。

方竹和青杏識趣地退了出去?。

簾子落下,屋裡只剩兩個人。

殷晚枝手裡還捏著一顆雲子,無意識地轉著,她?看了景珩一眼,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錯,眉目間?那層慣常的冷意淡了許多?,不知是酒意還是別的甚麼。

“無聊了?”他在她?身側坐下。

殷晚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這人會讀心?嗎?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已經伸手拿過她?手裡那顆雲子,擱在棋盤上。

“下一局。”

殷晚枝低頭看著棋盤上那顆孤零零的棋子,忽然有點想笑。

這人怎麼突然要跟她?下棋?

剛剛方竹可是說?這人棋藝連太傅都?遜色三分。

她?棋藝極差,跟她?下棋,不嫌無聊嗎?

景珩沒嫌無聊。

他落子很快,幾乎不用思索,可殷晚枝漸漸發現,他並?沒有在認真跟她?對弈,他在教她?。

每一步都?落在她?最該走的位置上,像是一隻手在暗中替她?鋪路,而她?只需要順著那條路走下去?。

她?越下越順,最後竟然輸得不算太難看。

景珩把最後一顆子落下,抬眼看她?。

殷晚枝盯著棋盤,還在想剛才那幾步該不該那樣走,忽然覺得腰間?一緊,整個人被他攬了過去?。

他從身後擁著她?,下巴抵在她?肩側,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帶她?落下一子,又一顆,再一顆。

“方才這步走錯了。”他的聲音響在耳側,帶著點微醺後的低啞,“這裡才是活路。”

殷晚枝心?跳快了起來。

她?想說?“我?知道了”,可那三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他的指尖壓著她?的手背,溫熱的,像他的人一樣,不動聲色地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窗外?雪落無聲,屋裡的炭火噼啪作響。她?偏過頭,看見他的側臉近在咫尺,眉眼冷峻,可那雙眼比平時柔和了許多?,像是被酒意和炭火燻軟了。

真像勾人的妖精。

殷晚枝收回目光,把那點浮動的心?思壓下去?,可心?跳還是快得不講道理。

景珩像是沒注意到她?的異樣,講完最後一處,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開啟裡頭是一條精緻的長命鎖,金燦燦的,上頭鏨著祥雲和瑞獸,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起身走到搖籃邊,小心?翼翼地把長命鎖戴在阿鯉脖子上。

孩子還睡著,渾然不知自己又多?了一件價值不菲的物?件。

殷晚枝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她?起初以?為景珩對阿鯉的好,不過是初為人父的新鮮勁兒,可日子久了,她?看得出來,他是真的看重這個孩子。

也並?非“這是皇室血脈所以?必須重視”的看重,而是另一種更私人的情緒,有時候殷晚枝透過阿鯉總想起從前的自己,景珩呢?也許他也會,他這個太子做得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風光,至少從前也吃了不少苦。

她?正?出神,景珩已經走了回來,手裡不知何時又多?了一隻錦盒,比方才那隻小一些,放在她?手邊。

“給我?的?”殷晚枝有些意外?。

景珩沒說?話。

她?開啟,裡頭躺著一隻玉鐲,成色極好溫潤通透,在窗戶透進來的雪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嗯。”

景珩拉過她?的手,將手鐲套上了她?的手。

玉質溫潤,貼著面板,很快就染上了她?的體溫。

殷晚枝抬手看了看,襯得那截手腕越發白皙纖細。

她?抬起頭想說?甚麼,景珩已經轉身去?了搖籃邊。

阿鯉不知甚麼時候醒了,正?咿咿呀呀地揮著拳頭。

他彎腰把孩子抱起來,動作比從前熟練了許多?,小小的襁褓靠在他臂彎裡,倒也有模有樣。

殷晚枝看著他的背影。

這人最近送東西送得越來越順手,她?收得也越來越不心?虛,這個認知讓她?有些不安,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安。

晚膳擺上來,蘭姑姑做了幾樣應景的吃食。

殷晚枝胃口比前幾日好了些,喝了兩碗湯,又吃了半碗飯。

景珩坐在她?對面,吃得不快,偶爾抬眼看她?一下,也不說?話。

窗外?雪落無聲,屋裡炭火噼啪。

阿鯉被乳母抱下去?餵奶了,桌上只剩兩個人。

殷晚枝放下筷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觀月那邊……最近有信嗎?”

景珩夾菜的手頓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年底了,各家的鋪子都?在盤賬,忙不過來也是常事。你若擔心?,明?日讓方竹去?問問。”

殷晚枝應了一聲,心?裡那點不安被這句話壓下去?大半。

也是。

年前年後確實忙得很,顧不到她?這邊也正?常。

只是還有宋昱之那邊,信遞出去?好幾天了,連個迴音都?沒有。

她?垂下眼,把那點情緒壓下去?。

景珩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莫名奇怪。

殷晚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

“沒甚麼。”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方竹說?你今日沒睡午覺,晚上早些歇。”

殷晚枝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夜裡躺下時,殷晚枝翻來覆去?睡不著。

景珩近來又開始抱著她?睡了。

先前她?身子重,他怕壓到孩子,總是規規矩矩地躺在旁邊,手搭在她?腰側,不遠不近。

如今她?恢復了些,他又不再剋制。

可今夜不知怎麼,她?就是睡不著。

李觀月的信、宋昱之的迴音、還有景珩方才那一瞬間?的停頓,全攪在一起,在腦子裡轉來轉去?。

她?翻了個身,面朝裡,又翻了個身,面朝他。

景珩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燭火已經熄了大半。

殷晚枝盯著他看了幾息。

她?發現這人的睫毛很長,平時冷著臉看不出來,此刻閉著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竟顯出幾分少年氣。

她?想起蘭姑姑白日裡說?的話,先皇后當年是京城第?一美人。

難怪景珩長得這樣好看。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眉骨。

他沒醒。

她?的膽子便大了一些,指腹順著他的眉骨滑下去?,停在唇邊。

他的唇形很好看薄而分明?,平時抿著的時候顯得冷情,此刻放鬆了,倒多?了幾分柔軟。

她?鬼使?神差地往下摸,指尖掠過他的喉結。

那處微微動了一下。

殷晚枝的手僵住了。

她?抬起頭,對上一雙黑沉沉的眸子。

景珩不知甚麼時候醒了,正?看著她?。

那雙眼沒有剛睡醒的迷濛,清明?得很,像是壓根就沒睡著。

殷晚枝後背一緊,手還搭在他喉結上,縮也不是,不縮也不是。

作者有話說:來遲了,我懺悔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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