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下毒(二合一) 殺了他
暮色沉沉, 裴府。
裴昭靠在椅背上,面前攤著一本賬冊,翻到一半便擱下?了。
桌上還堆著幾封急信, 王家榮家聯手卡他的?漕運線, 寧州幾道關卡全被扣住, 五船絲綢、兩船茶葉, 還有一批官鹽,全壓在碼頭動彈不得。
底下?人跪了一地,沒?人敢出聲。
他指尖輕輕叩著桌面。
寧州那邊說“例行檢查”,榮家的?人在背後遞刀子;績溪的?倉儲被人翻了個底朝天,說是“接到舉報”;更南邊兩條線直接被封了, 理由是“賬目不清”。
這群人還真是齊心的?很。
他冷笑一聲, 把賬冊合上。
周延那邊更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宋家沒?動成, 反倒把他自?己折了進去。
管事?推門?進來, 手裡捧著一隻匣子,放在桌上, 遲疑著道:“公子, 宋府那邊……把東西退回來了。”
裴昭沒?動。
匣子開啟?, 那塊玉牌靜靜躺在裡頭。成色極好, 雕工精細, 是他的?私令。
如今原樣退回來了。
他盯著那塊玉牌看了很久。
她就這麼不想跟他沾上關係?他想起那些年,碼頭上的?日子。她也是這樣,頭也不回:“去去去, 跟著我做甚麼?自?己找活路去。”
後來他找了活路。
腥風血雨裡殺出來的?活路。
等他終於站住了腳,回去找她的?時候,她已經嫁了人, 穿著大紅嫁衣,上了宋家的?花轎。
他站在人群裡,看著那頂轎子越走越遠。
那時候他想,沒?關係,等他把裴家攥在手裡,等她過不下?去了,再來接她。
可現?在她不需要他。
裴昭忽然笑了一聲,把那塊玉牌攥在手心,攥得骨節泛白。
管事?垂首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窗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三長兩短。
裴昭抬了抬下?巴,管家退到一旁。
窗扇被人從外面推開?,一道黑影翻進來,落地無聲,跪在桌前。
“公子,靖王那邊來的?訊息。”
裴昭沒?說話,那人便繼續道:“南下?的?欽差人選定了,翰林院侍講學士顧逢舟,當今天子近臣,聖眷正濃。”
裴昭指尖在桌面上頓了頓。
“甚麼來路?”
“祖籍江寧,母親出自?江寧李家,幼時隨父在京中長大,但每年探親都回江寧,對本地熟得很。”
裴昭垂下?眼。
天子近臣,聖前紅人,又?對江寧門?清,說是欽差巡視,分明來摸底的?。
靖王這段時間一直被打壓想必也與之?相關。
“還有呢?”
那人遲疑了一瞬:“京中最近在議一項新規,與漕運有關,具體的?還沒?定下?來,但風向不太?對,聽說是要動‘損耗’的?折率。”
份額不動,實?到手的?卻要變。
裴昭眸光微沉。
若只是動損耗的?折率,倒不算甚麼大事?,各家都在吃這口飯,要動就是動所有人的?,誰也跑不了,可“風向不對”這四個字,比甚麼都讓人不安。
“知道了,下?去吧。”
黑影應聲,翻身?而出,窗扇無聲合上。
屋裡又?安靜下?來。
裴昭坐在原處,指尖仍輕輕叩著桌面。
欽差,漕運新規……一樣一樣,都趕在這個時候。
姐姐把玉牌退回來,是鐵了心要跟他劃清界限。周延靠不住,王家榮家聯手壓他,京裡又?要來人攪局,再等下?去,他連翻盤的?餘地都沒?有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遠處的?天頂著一片烏雲,江寧的?雨季總是這樣陰沉。
“給宋家那邊遞話,”他開?口,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讓他們找機會,對宋昱之?動手。乾淨些。”
管事?愣了一下?,遲疑道:“公子,現?在動手是不是太?急了些?王家榮家那邊——”
裴昭翻了一頁,眼皮都沒?抬。
“急嗎?”
管事?背後一凜,不敢再問,垂首領命退下?。
屋裡安靜下?來。
裴昭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那片灰沉沉的?雲,沒?有路,他也要走出一條路來。
無論甚麼代價。
他垂下?眼,把那塊玉牌收進袖中,轉身?走進黑暗裡。
管事?退下?時,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宋家那邊……公子先前一直說“不急”,要等漕運的?事?落定,等夫人鬆口,可今日玉牌一退回來,公子的?臉色就不對了。
他在裴家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公子這副模樣。
但主子的?事?,不是他能過問的。
他只能把話遞到,至於那邊怎麼做,就看那人自己的選擇了。
……
城西,柳巷盡頭。
阿祿站在巷口,沒?有急著進去。
巷子窄,兩側牆頭探出幾枝枯藤,他走過去,餘光掃過周邊,確認無人跟蹤,他才往裡走。
走到第三戶門?前,又?過了兩戶,他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站定。
門?是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
他抬手叩門?,裡頭沒?動靜。
等了片刻,門?才從裡面拉開?一條縫。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正屋亮著一盞燈。
正屋裡坐著一個年輕人,衣著體面,正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喝茶。
見他進來,那人放下?茶盞,笑了笑。
“來了?”
阿祿沒?應聲,只是站在那兒,垂著眼。
年輕人也不惱,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放在桌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公子說了,這事?不能再拖了。”
阿祿看著那隻拇指大小的?瓷瓶。
“怎麼做?”
年輕人笑了一下?:“宋昱之?的?藥,每日都要煎。你只消把這裡頭的?倒進去,一次就行。無色無味,混在藥裡,神仙也查不出來。三五日後,便是‘病重不治’。”
阿祿沒?說話。
年輕人也不急,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你妹妹最近身?子好些了,我們請了大夫來看過,說再養幾個月,眼睛說不定也能治。”
阿祿的?手指微微蜷緊。
“你的?事?,公子都記著,等你辦完這一樁,你妹妹的?病,公子會安排最好的?大夫。”
阿祿沒?看那隻瓷瓶,只是垂下?眼,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東西留下?,你們可以走了。”
年輕人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走到他身?側時,腳步頓了頓。
“你妹妹那邊我留了人看著,別讓公子等太?久。”聲音帶著笑,卻透著十足的?威脅意味。
門?在身?後合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阿祿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隻瓷瓶。
很久,他才伸出手,把那隻瓷瓶攥進掌心。
瓶身?冰涼,硌得他手心生疼。
出了巷口,他沒?有立刻去那個地方。
他站在暗處,把那隻瓷瓶塞進袖子深處,低頭檢查了一遍衣襟,確認沒?有任何異樣,才轉身?往巷子更深處走。
阿蘿住的?地方在巷尾,是一間不大的?屋子。門?半掩著,裡頭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推門?進去時,少女?正坐在窗邊,面朝著門?口,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
那雙眼睛很大,瞳仁卻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層霧,她看不見,但耳朵極靈,腳步聲剛響起,臉上便綻開?了笑。
“哥?”
阿祿應了一聲,走過去,在桌邊坐下?。
桌上擺著兩副碗筷,飯菜還是熱的?。
少女?摸索著給他盛了一碗湯,動作?很慢,湯卻沒?撒。
“今天燉了排骨,哥你嚐嚐。”
阿祿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暖湯入味,僵硬的?四肢才緩和幾分。
少女?坐在對面,側耳聽著他的?動靜,嘴角彎著,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幾日的?事?,隔壁的?嬸子送了一籃子菜,巷口的?貓又?生了崽,大夫說她最近身?子好了許多。
阿祿聽著,偶爾應一聲。
目光落在她臉上,那層灰濛濛的?霧氣下?面,是一張瘦削的?臉,下?巴尖尖的?,顴骨微微凸起。
她甚麼都看不見,卻總是笑。
他垂下?眼,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
少女?摸索著收碗,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忽然頓住了。
“哥,你的?手怎麼了?”
阿祿下?意識想縮回去,她已經摸到了那片燙傷,指腹輕輕蹭過傷口的?邊緣,眉頭皺起來。
“怎麼傷的??”
“不小心碰的?。”他的?聲音很平。
少女?沒?說話,只是拉著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輕碰著那片傷痕,她的?指尖很涼,碰到傷口時,他微微顫了一下?。
“疼嗎?”
“不疼。”
少女?抬起頭,那雙灰濛濛的?眼睛對準他的?方向。
“哥,你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阿祿沉默了一瞬。
“沒?有。”
少女?沒?再追問,只是握著他的?手,不肯鬆開?。
“哥,”她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些,“我不想一直在這裡。”
阿祿的?手指蜷緊了一瞬。
“這裡挺好的?。”他說,“有人照顧你,大夫也常來——”
“我知道。”少女?打斷他,“可我不想一直被人看著。那個每天來送飯的?姐姐……她不是普通丫鬟,對不對?”
阿祿沒?說話。
少女?垂下?眼,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知道哥有難處。”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明白了的?事?,“可我不想讓哥為了我,去做不願意做的?事?。”
阿祿坐在那裡,很久沒?說話。
屋裡很安靜,窗外的?蟲鳴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在夏夜顯得聒噪。
“沒?有不願意。”他開?口,聲音比他想的?穩,“你只管養好身?子。其他的?事?,有哥。”
少女?沒?再說話,只是握著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他垂下?眼,把手從她掌心抽出來。
“早些歇著。”他站起身?,“過幾日再來看你。”
少女?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阿祿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少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
“哥,注意安全。”
他腳步頓了一瞬。
“嗯。”
門?在身?後合上。
阿祿站在原地。
夜風吹過來,帶著躁意,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片燙傷已經結了痂,邊緣微微翹起,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
他攏了攏袖子,往宋府方向去。
……
這段時日,欽差南下?的?訊息,像一陣風,吹遍了江寧城的?大街小巷。
茶樓酒肆裡都在議論,有人說來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有人說其實?是戶部侍郎,還有人說太?子親臨的?。傳得有鼻子有眼,彷彿誰家親戚在京城當差,誰就握了獨家訊息。
殷晚枝早在上個月就聽說了風聲。
後面李夫人來喝茶時提過一嘴,阿福從外面帶回來的?訊息裡也夾帶過幾回。
她只吩咐叫人關注著,便沒?在意了,年年都傳,哪次是真的??
直到下?麵人把邸報抄本遞上來,她才確認,這次是真的?。
翰林院侍講學士顧逢舟,不日抵達江寧。而且這位顧大人祖籍還是江寧的?,對這片熟得很。
“顧逢舟……”
殷晚枝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總覺得在哪裡聽過。
阿福提醒道:“夫人忘了?三年前,公子在棲霞山養病,您見過這位顧大人。”
殷晚枝想起來了。
是有這麼回事?。
才沖喜進宋府的?那年宋昱之?在廟裡養病,她去看望,正撞上一個年輕書生從裡頭出來。
被那人扶了一把,她當時正著急,臉都沒?來得及看清,只是連忙道了歉便進去了。
殷晚枝隱約記得那人穿得素淨,眉目溫和,她當時那麼失禮的?情況下?,這人還衝她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叫了聲“嫂夫人”。
居然是他。
現?在想起來莫名?尷尬。
後來宋昱之?提過一句,說那位同窗回了京,入了翰林,此後便再無訊息。
沒?想到再聽見這個名?字,對方已是欽差大臣。
“李夫人前幾日說的?……”她忽然反應過來,“顧大人的?母親,是不是出自?江寧李家?”
“正是。”阿福道,“李家二?小姐,是顧大人的?親姨母,李夫人那邊,是旁支,還沒?出五服。”
難怪李夫人說得那麼篤定。自?家親戚來了,訊息自?然靈通。
殷晚枝靠在椅背上,心裡盤算起來。
欽差南下?,說是巡視民情,可這個節骨眼上來,多半跟漕運脫不了干係。份額剛重新分完,各家都還沒?坐穩,正是重新定規矩的?好時候。新規一旦落地,先前爭來搶去的?份額是賺是賠,還不好說。
她揉了揉眉心,覺得腦仁疼。
漕運的?事?還沒?徹底落定,又?來一個欽差。這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
不過……她目光落在桌角那幾本冊子上,頓了頓。
欽差來了,蕭行止這一行人也該走了吧?他是劉總督的?幕僚,總督的?差事?辦完了,自?然要跟著回京。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情緒又?浮上來。
走了好,走了省心。
她這段時間總是心神不寧,大約就是因為這個人懸在這兒,讓她總覺得還有一樁事?沒?料理乾淨。
等他走了,這事?兒也就算翻篇了,宋家這攤子理順,她就能安安穩穩地把孩子生下?來,過她的?太?平日子。
這麼一想,她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便被壓了下?去。
………
方大夫依舊是照例來把脈。
這幾日調養下?來,殷晚枝的?脈象總算穩了。方大夫號完脈,臉上露出笑意:“夫人底子已經養回來了,往後只需按這個方子再吃幾日,便可停了。”
殷晚枝點頭道謝,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句:“他的?傷……好些了嗎?”
方大夫手上動作?頓了頓,抬頭看她一眼,笑了笑:“夫人問蕭大人嗎?大人不讓我多嘴。不過夫人問起,我便說一句,好多了。”
殷晚枝本來也是隨口一問,被這人這麼一說反而不自?在。
搞得她非要關心他似的?。
她咳了咳,把話題岔開?:“替我謝過蕭大人這些日子的?關照。我身?子已經大好,往後不必再麻煩方大夫跑一趟了。那些冊子……也不用再送了。”
方大夫應了,沒?再多說甚麼,提著藥箱退了出去。
簾子落下?,屋裡安靜下?來。
殷晚枝靠在椅背上,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些日子被按在榻上將養,甚麼活都不用幹,甚麼心都不用操,倒真養出了幾分富態。
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軟乎乎的?,確實?長肉了。
她對著銅鏡左右照了照,倒也還行,剛剛好不胖不瘦。
門?簾掀開?,青杏端了盞燕窩進來,見她照鏡子,笑道:“夫人這幾日氣色好多了。”
殷晚枝接過燕窩,隨口道:“閒出來的?。”
這話倒不假。這些日子大概是進宋家以來最清閒的?一段時日。賬本有人幫著理,旁支的?事?有人幫著處理,連鋪子的?賬目都被人整理得妥妥帖帖送過來,她只需過目畫押。
她一邊喝燕窩一邊想,蕭行止這人,辦事?倒是真利索。
可惜了。
這麼利索的?人,以後用不上了。
她垂下?眼,把碗裡最後一口燕窩喝完,沒?再往下?想。
……
沒?過多久,李夫人登了門?。
殷晚枝正在榻上翻賬冊,聽見通報有些詫異,畢竟前幾日李夫人才來探望過,沒?想到今日又?來,但轉念一想,今日又?來想必是有事?。
她理了理衣襟,迎到門?口。
李夫人一進門?便笑盈盈的?,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氣色好了,比上回見你強多了。”
殷晚枝笑著把人往裡讓:“託你的?福,養了幾日,總算緩過來了。”
兩人落了座,青杏上了茶。
李夫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才壓低聲音道:“今日來,是有樁事?要告訴你。”
殷晚枝看她那副神神秘秘的?模樣,也收了笑:“甚麼事??”
李夫人從袖中取出一張帖子,遞過來。
殷晚枝接過來一看,是李家老夫人壽宴的?帖子,灑金箋字跡娟秀,末尾落著李家的?私印。
她愣了一下?,抬起頭:“這是……李家的??”
“下?月初三,老太?太?過壽。”李夫人點點頭,“往年是小辦,今年不同。顧大人不是要回來嗎?老太?太?高興,說趁這個機會,請幾家親近的?聚一聚。”
殷晚枝捏著那張帖子,心裡轉過好幾個彎。
李家是江寧老牌望族,根基深厚。宋家雖也是百年望族,但跟李家向來沒?甚麼交集。這種私宴,請的?要麼是姻親,要麼是旁支裡走得近的?,宋家哪樣都不沾邊。
她把帖子放在桌上,抬眼看李夫人:“這帖子,怕是衝著你面子來的?吧?”
李夫人被她說中了,也不遮掩,笑了笑道:“也不全是。老太?太?聽說宋公子和顧大人是同窗,特意提了一句。加上你先前在總督那兒的?情面,李家那邊自?然要多看幾分。”
殷晚枝嘴角抽了抽。
劉總督親自?過問是真,蕭行止忙前忙後也是真,但外面的?人不知道這裡頭的?彎彎繞繞,只當宋家入了總督的?眼。
實?則都是誤會。
不過她心裡清楚,這帖子能送到她手上,李夫人在中間出了大力。宋家跟李家八竿子打不著,若不是李夫人從中牽線,老太?太?未必會松這個口。
畢竟新規沒?落地,各家心裡都不安穩。誰先抓住一點先機,不知能領先多少。
她把帖子收好,握住李夫人的?手:“這份情,我記下?了。”
李夫人拍拍她的?手背,笑道:“說這些做甚麼。老太?太?的?壽宴,你去了露個臉就行。顧大人那邊,雖說跟宋公子有同窗之?誼,但眼下?他是欽差,該避的?嫌還是得避,不過……”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你去了就知道,這次宴席不簡單。”
殷晚枝心裡一動,面上卻不顯,只笑著應了。
李夫人又?坐了一會兒,聊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辭。
殷晚枝送她到門?口,看著轎子走遠了,才轉身?回來。
她靠在椅背上,把那張帖子又?拿出來看了一遍,李家老夫人壽宴,說是家宴,實?則是個小圈子。
新規沒?出,大家心裡都不安穩,去的?人多半是探口風的?,有時候上面人漏一點資訊,比下?麵人埋頭跑斷腿都管用。
她垂下?眼,把帖子收進匣子裡。
既是李夫人的?好意,她自?然要領。
至於顧逢舟那邊……宋昱之?與他有同窗之?誼,見一面,敘箇舊,旁的?也不必多做甚麼。
只是她看著手中的?請帖,總覺得“顧逢舟”這三個字,除了棲霞山那一次,還在甚麼地方聽過。
一時想不起來,便擱下?了。
作者有話說營養液的加更我會努力的,明天應該會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