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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吃醋 所有人都可以,為甚麼偏偏他不行……

2026-05-09 作者:銀律

第21章 吃醋 所有人都可以,為甚麼偏偏他不行……

那少年被扶到?避風處坐下, 渾身溼透,唇色發白,狼狽得很。

可那雙眼睛卻生?得好看, 能吸引人多看幾眼。

景珩蹙眉。

他說?不清那是甚麼感覺, 只?是不想讓女人目光落在這人身上。

他將那點不快歸咎於來歷不明。

這種時候、這種水域, 偏偏翻了一艘船, 偏偏只?活下來一個少年,怎麼看都透著蹊蹺。

他向前邁了半步。

恰好擋在她與那少年之間。

殷晚枝沒察覺。

她正吩咐青杏去取乾衣裳,又讓人燒薑湯,餘光瞥見那少年還在發抖,便多說?了兩句:“先扶他去艙裡歇著, 等人緩過來再問?話。”

“是。”

船工應聲去扶。

裴昭垂著眼, 任由?溼透的烏髮貼在臉側。

他演得很好,將一個落難少年的驚惶, 演得入木三分。

然?後?他聽見了她的聲音。

先前隔得遠, 江風又大,只?能聽個模糊的聲線, 此刻她離得近了, 那聲音便毫無阻隔地撞進耳中。

他抬起頭。

白紗。

只?能看見白紗。

那頂該死?的帷帽將人遮得嚴嚴實?實?, 連下巴都瞧不見。

可他不會認錯。

是這些年無數次出現在夢裡的聲音。

——是她。

裴昭的呼吸頓了一瞬。

他沒有動, 甚至沒有讓表情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垂下眼, 睫毛掩住眸底驟然?翻湧的暗潮。

江風吹過,帶著刺骨的寒意,但他卻覺不出冷來, 只?能僵硬的被船工帶著朝裡走去。

三年了。

他設想過無數次重?逢。

在宋家敗落之後?,在她走投無路之時,他站在她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問?她後?不後?悔。

他要看著她哭,看著她求他。

然?後?他才會伸出手,像當年她把饅頭遞給他那樣,把她從爛泥裡撈起來。

然?後?他們就會永遠在一起。

……她說?過不會扔下他的。

他信了。

可最後?頭也不回離開的卻是她。

就像當年那個把他生?在裴家、又把他扔下的女人一樣。

他以為這一次不一樣。

可她走的時候,說?,我們萍水相逢,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比姨娘更乾脆。

他恨。

恨這世界上所有欺騙他的人。

可他還是忍不住想她。

想得狠了,就告訴自己沒關係,等她走投無路的時候,自然?會回來。

他費點勁把宋昱之弄死?就是了。

就當是病死?的。

反正她不會知道,她只?會回來。

只?能回來。

可現在……他忽然?感覺到?了甚麼。

一道視線,落在他臉上。

他抬起眼。

她身後?半步,那個男人正看著他。

玄色衣袍,面?容冷峻,目光跟刀一樣,不聲不響地橫在他與她之間。

裴昭認出來了。

那日在碼頭給她整理帷帽紗簾的,就是這個男人。

他垂下眼,接過船工遞來的乾衣裳,低聲道謝,聲音穩得很,聽不出任何異樣。

可沒人看見他攥著衣裳的手,指節已攥得發白。

——她當年不是說?愛宋昱之愛得深沉嗎?

不是說?她選了他、那是她的路嗎?

他忍了,他等了。

他甚至想好了怎麼弄死?宋昱之才能不讓她懷疑到?自己頭上。

可現在呢?

她和別的男人攪在一起。

裴昭垂下眼,眼中的陰鷙幾乎要溢位來。

既然?所有人都可以,為甚麼偏偏他不行?

……

薑湯來了,青杏端著一隻?粗瓷碗從艙房出來,熱氣騰騰地往上飄白霧。

殷晚枝接過,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眼望向那溼漉漉的少年,日行一善是日行一善,但該問?的還是要問?清楚。

她扶著船舷往前走了一步。

“你——”

話剛出口,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接走了她手裡的薑湯。

“燙。”

景珩端著碗,越過她,走向那少年。

殷晚枝一愣。

這人今日怎麼了?管得越來越寬了。

裴昭垂著眼,餘光裡看見那道玄色的身影越來越近。

那男人端著薑湯,站在他面?前,低頭看他,語氣平淡,但姿態卻居高臨下。

“喝吧。”景珩說?,“喝完說?說?,怎麼翻的船。”

裴昭伸出手,接過碗。

兩人的手指在碗沿輕輕碰了一瞬。

他沒抬頭,甚至沒讓表情有任何波動。

可他袖中那枚飛鏢幾乎要刺穿自己的掌心。

想到?先前暗衛來報,昨夜兩人待在一起,他只?覺怒火蔓延至四肢百骸。

——殺了他。

這個念頭竄上來的時候,裴昭毫不意外。

殺了他,就沒人擋在她面前了,殺了他,她就會看自己了,殺了他……

他的指尖動了動。

然後他感覺到了那枚飛鏢的尖,抵在他自己掌心的肉裡,尖銳的疼。

疼讓他清醒了一瞬。

不能現在動手。

現在動手,她會認出來。她那麼聰明,看見飛鏢就會認出他是誰。看見他的臉是假的也會猜到?。看見他出現在這裡就會知道這一切都是他設計好的。

她會怕他,會用那種看瘋子的眼神看他,然?後?躲得遠遠的。

不行。

他不能讓她怕他。

裴昭垂下眼,把那些翻湧的殺意死?死?按回去。他捧著薑湯,小口小口地喝著。

“我……我是績溪人。”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隨叔父去徽州運貨,沒想到?觸礁……叔父和船工都……”

他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抽動。

只?是垂下眼時,眸中那點來不及收乾淨的殺意,被睫毛堪堪遮住。

景珩眯眼審視的目光盯著眼前人,試圖看出點端倪,他並不相信他的話。

裝模作樣。

殷晚枝在後?面?等了一會兒,見景珩只?是站在那兒看著人家喝薑湯,一句話也不再多問?,終於忍不住走上前。

“你叫甚麼名字?運的甚麼貨?”

裴昭捧著碗抬起頭。

白紗遮著她的臉,他還是看不見。

可離得近了,那股熟悉的淡香便毫無防備地撞進他鼻腔,混著江風,混著薑湯的辛辣,卻還是清晰得如同昨日。

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裴昭喉結動了動,垂下眼,聲音又低又軟:“我叫阿願,運的是絲綢布匹,頭一回走這條水路,不熟……船撞上去的時候,我正好在船尾,被甩了出去。”

他一邊說?著,聲音發哽。

“我不知道他們還活著沒有。”

殷晚枝蹙眉。

聽著倒沒甚麼破綻。

“貨呢?”

“沉了。”他低著頭,“全都沉了。”

殷晚枝沉默。

這種事在江上每年都要發生?幾十回,慘是慘,卻不算稀奇。

她嘆了口氣。

按照規矩,救上來的人,等靠岸就該打發走,她這船上有秘密,帶個陌生?人上去,太冒險。

可她正要開口說?“等靠岸你便自尋出路”,裴昭卻先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沒幹透的水珠,卻努力擠出一點笑。

“多謝娘子救命之恩,我不敢多求,只?求一件事。”

“甚麼事?”

“求娘子留我在船上做幾日工,不用給錢,有口飯吃就行,等到?了績溪,立馬就下船,絕不給您添麻煩。”他有些急切,“我會畫畫!畫人像、畫山水、畫花鳥,都會。”

他低下頭,聲音小了下去。

“叔父沒了,我在績溪還有一門遠親可以投靠,只?是現下身無分文……實?在沒法子。”

這話說?得可憐,殷晚枝原本還要說?的話一下子就被堵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不該管這閒事。

可這雙眼睛一直在她腦子裡晃。

太像了。

像當年那個躺木板上,渾身是傷還搶她饅頭的小屁孩了。

她當時也是看人長得好看,這麼心軟了一下,讓他打了五百兩的欠條,結果那小子現在成了裴家家主,還不知道要怎麼恨她。

殷晚枝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對好看的東西?心軟這毛病,甚麼時候能改?

可她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能說?出拒絕的話。

“三天,到?績溪便下船。”

少年眼睛一亮捧著碗,抬起眼看她。

“多謝……姐姐。”他喊了一聲,聲音很帶著點怯,“還不知道恩人怎麼稱呼。”

殷晚枝愣了一下。

姐姐?

這稱呼……倒是許久沒聽人叫過了。

“姓宋。”她說?,“叫宋娘子就行。”

裴昭點點頭,乖巧得很:“宋姐姐。”

殷晚枝:“……”

行吧。

她沒注意到?,身側那道目光冷了幾分。

景珩垂眸,看著那溼漉漉的少年,他正仰著臉衝殷晚枝笑,那雙眼睛亮得很,亮得刺眼。

他不由?心下冷笑。

姐姐。

他喊得倒是比沈珏還順口。

他目光愈沉收回視線,語氣冷冷開口:“績溪遠親,姓甚麼?做甚麼營生??”

裴昭抬頭看他,眨了眨眼:“姓周,開畫鋪的,我畫畫就是跟周家表叔學的。”

“既是開畫鋪的,怎不讓你跟著學,反倒出來跑船?”少年垂下眼,聲音悶悶的:“表叔去年走了……鋪子盤給了旁人,我才跟著叔父跑船的。”

話尾一沉,眼眶已泛了紅。

他低頭喝了口薑湯,藉著那股熱氣壓住喉間的哽意。

殷晚枝側眸看了景珩一眼,這人今兒是怎麼了,一句接一句,跟審犯人似的。

她微微挑眉,開口圓了兩句。

景珩卻別過臉去,不再作聲,只?是臉色實?在難看,跟別人欠了他百八十兩似的。

外頭雨勢愈發大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艙頂,噼裡啪啦響成一片,江水漲得飛快,船已尋了個水灣泊住,纜繩繃得筆直,船身仍被浪推得一晃一晃。

殷晚枝剛尋了處坐下,腳還沒來得及擱平,外頭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娘子——”青杏隔著門板喊,聲音發顫,“不好了,艙底漏水了!”

她騰地站起來,腳踝一疼,忙扶住桌沿穩住身子。

“哪兒?”

“就上回被暗樁撞的那塊。雨太大,水一漲,那板子扛不住,裂了……”青杏聲音壓低了,像是怕旁人聽見,“裡頭那批貨,有些被打溼了。特別是從前姑爺留下的那幾箱……”

殷晚枝臉色變了。

名義上是“亡夫遺物”,走這趟水路光明正大。

可箱子底下壓著的,也有不少是她這些年攢下的體己——金銀細軟、幾處暗產的地契、還有將來萬一事敗用來保命的退路。

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更不能讓水泡了。

“我去看看。”

她這下也顧不得腳疼,扶著牆就往外走。

腳剛邁出門檻,一隻?手橫過來,攔住她。

“雨大。”景珩眉峰微蹙,“我去。”

殷晚枝一把推開他的手:“裡頭有亡夫的遺物,不能讓水泡了。”

亡夫。

這兩個字從殷晚枝嘴裡說?出來,順溜得像真的,但她是真的急啊,那可都是她三年的積蓄!

景珩臉色比剛才更沉。

他垂眼看她那隻?傷腳,方?才那一推,她整個人重?心不穩,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腳踝分明還在疼。

他倒是不知道,她對亡夫這般深情,明明這種事情交給護衛丫鬟做也行,可偏偏她此刻連傷都顧不上,也要下去。

他側身讓開,不再攔,只?是語氣這回是真的冷得跟結冰一樣:“……隨你。”

作者有話說:本來說兩更,今天太忙,沒寫完,給你們發紅包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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