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玉腰(一更) “……沒跑。拿……
隨即,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沉沉目光。
殷晚枝心中警鈴大作。
昨天被這種目光盯了一宿,她簡直不要太熟悉。
剛才是哪根筋搭錯了,說出“也沒那麼疼”這種話?她渾身一僵, 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大抵是剛開?葷的男人都這樣, 她腹誹, 這人先前的清冷端方果然?全是假象。
雖說她想?儘快懷上, 次數越多機率越大,但也架不住這種折騰法,到時候孩子沒懷上,腰先斷了。
得不償失。
方才被抱過來時急,外衫只是虛虛攏著, 背後仍有一截光裸的肌膚露在外頭, 涼絲絲的。
那目光落在上面?,越來越燙。
她佯裝不覺, 傾身去夠榻邊那件乾淨中衣, 指尖剛觸到衣料,身後人便開?了口:“跑甚麼。”
聲音低低沉沉, 聽不出情緒。
殷晚枝動作一頓。
“……沒跑。拿衣服。”
“還沒梳完。”他?語氣平淡。
殷晚枝心說你這哪裡是要梳頭。
但她沒敢開?口。
景珩看?著女人僵硬的背脊, 還有那幾縷被自?己方才弄亂, 散落在蝴蝶骨上的碎髮。
他?知道自?己把她嚇著了。
明明是她主動勾引, 先親上來, 先哭著纏著不放,如今倒顯得他?不知饜足。
他?心頭湧起一股煩躁。
但隨即又垂下眼。
接下來還有好幾天,他?不想?將人逼得太緊。
“……梳好了嗎?”
殷晚枝盯著鏡子, 聲音悶悶的。
其實早就梳好了,那根玉簪端端正正插在髮髻裡,比她平日自?己梳得還要妥帖些。
她只是不知道該說甚麼, 只好盯著鏡子裡自?己那張燒得泛紅的臉,假裝還在等?。
景珩沒答話。
他?的目光落在鏡中,落在那截纖細的腰上,腰肢如玉。
薄衫鬆鬆垮垮搭著,露出腰側一小?片光潔的面板,那裡有幾道淡紅的指痕,是他?昨夜留下的,此刻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真細,他?想?起昨晚,那截腰被他?握在掌心時,盈盈一握。
他?眸色暗了暗。
殷晚枝總覺得背後涼涼的。
她偏過頭,餘光裡只看?見他?垂著眼簾,面?容沉靜,似乎只是在等?她梳完,可她明明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腰側。
滾燙,灼熱。
“好了。”
聽見這句話,她如蒙大赦。
連忙伸手去披中衣,繫帶時手指有些抖,怎麼也穿不好,身後傳來窸窣聲響,下一瞬,一雙溫熱的手覆了上來。
“我自?己來。”
她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輕輕按住。
“腿還沒好。”
他?說得理所當然?,好像替她穿衣是甚麼再正常不過的事。
殷晚枝深吸一口氣:“其實我的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是麼。”
“真的,昨天那種鑽心的疼已經沒了,現在只是有一點點……”
她說著,試圖證明甚麼似的動了動腳踝。
然?後倒抽一口氣。
……還是疼的。
身後沒聲音。
殷晚枝閉上眼。
“……一點點也能忍。”她頑強補充。
他?沒接話,只是垂著眼,將她背後凌亂的繫帶一根根理順,再重新?繫好。
動作很慢,指腹隔著薄薄衣料落在她脊骨上,一節一節。
殷晚枝屏住呼吸。
好在這個?時候——
“娘子。”
門外傳來青杏的聲音,隔著門板,帶著點猶豫。
“船家說,天氣有變,臨時改道,這片水域不熟,不便夜間行駛,問您是否要往前再趕一程,還是再歇一晚?”
殷晚枝從未覺得青杏的聲音如此悅耳。
她幾乎瞬間直起腰,語調都輕快了:“……讓船家先候著,我稍後便來。”
身後人繫好最後一根系帶,手指卻沒有立即收回,隔著薄薄衣料,指腹還搭在她腰側。
殷晚枝不敢動,試探道:“那我去去就回?”畢竟她也不好真的睡完就翻臉,還是要哄著的。
片刻後,那溫度終於撤走?。
“去吧。”
殷晚枝點點頭,強壓下嘴角上翹的弧度,將青杏喚進來,扶著她離開?了。
景珩坐在原處,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方才的溫熱觸感?,看?著那背影雀躍遠去的方向。
不由心下冷笑,就這麼怕他??
昨日不還說心悅他?,怎麼做她都不怕嗎?
……
而另一邊,裴昭派去盯著兩人的暗衛一無所獲。
不敢貿然?探查。
只能先回去稟報情況。
不多時,便進了一艘不起眼的小?船。
裴昭獨坐艙中,面?前攤著一幅未完的畫。
這船外觀平平無奇,甚至略顯簡陋,艙門緊閉,簾幕低垂,與江上往來暫歇的尋常船隻別無二致,但倘若有人湊近細看?,便會發現,內裡別有洞天,裡面?的裝潢極為奢侈。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沉水香。
暗衛無聲落地時,裴昭正執筆描摹畫中人的生眉眼,最後一筆落下,他?擱了筆,將畫拿起,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端詳。
畫上是個女子,側影,烏髮如雲,身段窈窕。
看?不清面?容。
暗抬手揭下臉上的那張平平無奇的人皮面?具,一整夜的潛伏,那薄如蟬翼的假面?已悶得面板泛紅。
他?垂首立於三步之外,不敢多看?,只盯著自?己靴尖。
“那船如何了?”
裴昭仍看?著畫,語氣散漫。
“回公子,那船昨夜泊在臨江鎮下游三里處,未再移動。”暗衛頓了頓,“船上兩人至今未出艙,屬下無從下手,也不敢貿然探查。”
裴昭終於抬起眼,似笑非笑。
“還挺警惕。”
他?將畫軸擱下,往椅背裡一靠,順手拿起桌角的茶盞,沒喝,只是握在掌心轉了兩圈。
暗衛不敢接話,只垂首呈上一封密信,繼續道:“公子,這是探子呈上來的,靖王的人也開?始動作,不過他?們對此地不熟,約莫還需幾日。”
裴昭拆信的動作頓了一瞬。
隨即他?將信紙展開?,漫不經心地掃過,眼睛卻微微眯起,他?最煩做事被人盯著,更別說靖王這種黃雀在後的做法。
“吩咐下去,別讓他?們靠得太近。”他?將信紙折起,隨手擲在案角,“礙眼。”
暗衛應聲。
裴昭垂眸,目光落在畫像上,眸底多了幾抹暗色,他?腦中卻不自?覺又浮起昨日的畫面?。
火光,煙霧,被扯落的帷帽,迅速埋入男人懷中的側影。
太快了,他?只來得及看?見一抹輪廓,可那輪廓這幾日卻像生了根反覆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總覺得那倒身影在哪裡見過。
而且,像她。
他?垂下眼,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去,語氣懶懶的:“上次讓你查的東西,如何了?”
暗衛呈上一疊紙箋。
裴昭接過,從頭看?到尾,關?於宋杳的身份資訊,比先前靖王送來的資訊更全面?。
履歷清白,無甚可疑,從頭到腳似乎都只是他?想?得太多。
也是,當年為了那病秧子甚麼都肯做,如今怎會與旁人在一起?更不可能和靖王要追緝的人攪和在一起。
裴昭把紙箋放 下,眸色冷了幾分。
可……這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嗎?
剛好姓宋,剛好走?這條水路,剛好去徽州,剛好讓他?撞見,剛好給他?的感?覺那樣熟悉,身份資訊未必不能偽造。
至於巧合……他?不信巧合。
裴昭抬眸,目光落在侍衛手中那張還帶著體溫的人皮面?具上,薄薄一層,眉眼平平,扔進人群裡三息便能忘了長甚麼樣。
他?忽然?笑了一下。
“這東西,”他?指尖點了點面?具,“好用?嗎?”
暗衛一愣:“回公子,好用?。透氣輕薄,不易脫落,一張能用?小?半月。”
裴昭“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指尖那枚收起的飛鏢又轉了出來,在指間翻飛如蝶。
他?想?起那女人被帷帽遮得嚴嚴實實的臉。
想?起那男人給她整理紗簾時,手指在她鬢邊停留的那一瞬。
想?起那日火光裡,她埋入男人懷中時,露出的那一截纖細白皙的頸子。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張臉,到底長甚麼模樣。
“我記得這片水域,”裴昭緩緩開?口,“多暗礁?”
暗衛一愣。
這話來得毫無徵兆,主子方才還在問靖王的船,還有他?臉上的面?具,怎麼轉瞬便問起水文來了。
但他?不敢多嘴,只垂首據實答道:“是。臨江鎮往下游三十里,有片無名礁群,枯水期常露頭,不熟悉水域的船隻很容易觸礁,這幾年翻過七八艘貨船,官府立了警示樁,但外地船仍常有墜船的事故。”
他?頓了頓,又補充:“大多是夜裡看?不清,或趕時間走?了偏航道。”“不錯。”
裴昭沒等?他?說完。
那聲“不錯”輕飄飄落下來,也不知是在誇他?答得詳盡,還是根本沒在聽。
暗衛住了口。
艙內安靜了片刻。
“若是有人不慎落水,”裴昭的指尖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恰好被路過的商船救起——”
他?頓了頓,語氣帶了點玩味。
“也是常有的事。”
暗衛垂首,不敢接話。
這話沒法接,公子說常有,那便是常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