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推開門,雷霆光芒在走廊中一閃而逝。
沈如卿閉眼躺在床上,聽著頭頂這些雄性的商議。
面容痛苦,宮縮一波接一波,但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她全聽到了。
她知道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她的SSS級被動自愈太強了,強到連自己都無法主動關閉。
慕辭的冰系不夠,白辰的空間禁錮能從根源切斷治癒能量輸出。
而且慕辭說得對,取出崽崽後解封,她的自愈會自動修復所有創面,連縫合都不需要。
白辰必須在場維持封印到手術結束。
她不想見白辰。
不是因為還在演“應激反應”,雖然那確實是她現在的人設。
而是她真的不想在最脆弱的時刻面對那張臉,那二十天的記憶還沒消化完。
所以當慕辭拿著針管走過來時,她沒有抗拒。
“卿卿,打一針鎮定劑,睡一覺,醒來就能看到寶寶了。”慕辭的聲音放到了最輕。
沈如卿睜開眼看著他,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其隱蔽的瞭然。
然後她乖乖閉上了眼。
“好……謝謝慕獄長……”
針尖刺入面板。
鎮定劑生效很快,她的睫毛顫了兩下,呼吸逐漸綿長平穩,粉白色的兔耳朵從豎立慢慢放鬆,軟軟垂落在枕頭上。
她徹底睡著了。
蒼珏俯下身,在她額頭落了一個極輕的吻。
“等你醒來。”
五分鐘後,墨臨帶著白辰出現了。
白辰的狀態比任何人預想的都慘,水牢泡了數天,特製鎖鏈穿過琵琶骨,渾身是傷。
白色中衣被髒水和血漬浸得面目全非,純白長髮結成灰色的綹。
但他的淺紫色眸子,在看到床上沈如卿的那一瞬亮了。
不是佔有慾或貪婪,是確認“她還活著”之後,極其純粹的光。
她好像更瘦了。
手腕見骨,蒼白的面容在鎮定劑的沉睡中安靜得像一尊玉雕。
只有那個高高隆起的肚子在起伏的呼吸中微微顫動,裡面是他的崽崽。
他的崽崽。
他親手種下,又親手差點害死的崽崽。
白辰的眼眶紅了。
淺紫色的眸子裡有淚光在聚攏,一點一點地凝聚,最終在睫毛上掛成了兩顆將落未落的水珠。
他沒有讓它們掉下來。
他看著她垂在枕上的粉白色兔耳朵,安安靜靜的,失去了平日裡那種受驚時的顫抖。
她睡著了,在鎮定劑的保護下,不用看到他。
不用看到她害怕的人。
白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無聲地嚥下,然後他的視線移到了她隆起的腹部。
那裡面,是一個快要出生的生命。
他給了這個崽崽生命,卻沒有給過這個崽崽的母親哪怕一天的安寧。
他囚了她二十天,嘲她嬌氣,罵她髒,強行喂她硬肉乾。
他把一個懷著身孕的小雌性折磨到瘦脫了相,而她連反抗的異能都沒有,因為被他全封了。
他做了這世上最卑劣的事。
愧疚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鋸著他的胸腔。
不是鋒利的痛,鋒利的痛至少來得快去得也快,這是鈍的,磨的,慢悠悠地,一寸一寸地把他的心臟割開。
“別浪費時間。”墨臨冷冷推了他一把。
白辰回過神,垂下眼,不再看她。
他走到床側,抬起被鎖鏈磨得血肉模糊的手,顫抖的手指懸在她額頭上方三厘米處。
他沒有碰她。
不是不想,是不配。
閉上眼,調動體內殘存的空間異能。
出了水牢的遮蔽場,SS級空間之力迅速回湧了些。
【空間禁錮·SSS級治癒核心封印】
無形的空間壁障從他指尖滲出,精準覆蓋在她識海深處那顆SSS級治癒核心表面。
不是粗暴的全面封鎖,而是極其精密,只針對被動自愈能量輸出通道的定向封印。
不封她的其他異能,不封她的精神體,不碰她的意識。
只封治癒核心的自動輸出。
“好了。”白辰收回手,聲音沙啞。
“開始吧,我會全程維持封印。”
他退到牆角,背靠著牆壁站著,離床最遠的位置。
淺紫色的眸子垂下來,盯著地面,不再看她。
不是不想,是不敢。
但他的手指一直微微顫抖著,維持著那道精密的空間封印。
這是他能為她做的唯一的事。
慕辭立刻開始手術。
沒有了SSS級被動自愈的干擾,一切極其順利。
鐳射手術刀精準切開腹壁,每一層都保持著穩定的切口,不再兩秒癒合。
十分鐘後。
“哇——”一聲清越的啼哭聲響起。
那聲啼哭和普通嬰兒不同,聲波中裹挾著一種奇異的空間波動。
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在房間裡盪開了一圈一圈無形的漣漪。
冷焰燈的光芒在那一瞬微微扭曲了一下,桌面上的水杯裡泛起了不規則的漣漪。
空間系。
這個崽崽天生就帶著空間系的力量。
白辰猛地抬頭看向慕辭,慕辭託著一個渾身包裹著銀白色光暈的小崽崽,動作極其小心。
那崽崽比上兩個崽崽出生時都要小一號,但生命力驚人。
他一出生就睜開了眼,瞳色是極淺極淡的銀色,幾乎透明,隱約可見瞳孔深處有十字星形的紋路在緩緩旋轉。
額頭上長著一對晶瑩剔透的小鹿角。
不大,只有拇指長短,像兩顆剛破土的嫩芽,通體呈半透明的玉白色,在銀白色的光暈中泛著溫潤的微光。
周身隱隱有祥雲紋路浮現,那不是紋身,而是空間系異能在新生兒體表的自然顯化。
是白辰的種,SS級變異小白鹿。
慕辭託著這個崽崽的時候,灰藍色的眸子掃過那對小鹿角和那雙銀色的眸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個崽崽身上每一個特徵,都在無聲地控訴著那個雄性的罪行。
但他甚麼都沒說,只是將崽崽用溫熱的無菌布裹好,放在了沈如卿的胸口。
崽崽平安降生。
白辰死死咬著牙關,咬到腮幫子上的肌肉都變了形。
喉嚨裡堵著一團東西,又酸又澀又燙,讓他的呼吸都帶上了碎裂的質感。
他想看一眼崽崽,想看一眼她。
只一眼,但他不敢。
蒼珏說了:“多看一眼,我親手殺了他。”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自己死了之後,這個崽崽連親生父親的臉都沒見過就變成了孤兒。
所以他忍著,盯著地面,眼淚一滴一滴地落。
慕辭將崽崽交給蒼珏,繼續手術,剝離胎盤,清理宮腔。
動作精準而迅速。
十五分鐘後,他鬆了口氣。
“胎盤完整取出,宮腔清理完畢。”
慕辭直起身,灰藍色的眸子看向牆角的白辰:“可以解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