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她準備的每一件都是最頂級面料定製的,柔軟到幾乎沒有觸感。
這些衣服不是臨時買的。
它們整整齊齊地掛在衣櫃裡,按顏色排列,標籤都還沒拆。
是他早就偷偷準備好的,從甚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也許是第一次在花園裡看到她的那天,也許更早,早到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他只知道,每次路過高階定製店時,他會不由自主地走進去,對著店員說“S號,淺色系,面料要最軟的那種”。
然後把買回來的衣服塞進飛船的衣櫃裡。
一件一件。
攢了滿滿一櫃子。
金翎看著滿櫃子的衣服,鼻子一酸。
她這麼嬌氣的小雌性,卻被白辰那個混蛋這般虐待了二十多天,這二十多天,她該多麼絕望啊。
想到這裡,他就恨自己,為甚麼不能早點找到她。
他挑了一件最柔軟的白色棉裙,笨拙地給她套上。
沈如卿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找她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的雄性,心情複雜。
那滿櫃子的衣服,每一件都是她的尺碼,每一件的面料都軟到極致,每一件的顏色都是她穿起來最好看的淺色系。
這隻死鳥,看來是真的用了心。
不是一天兩天,是很長很長時間,笨拙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所以只能用物質堆砌的心。
她心裡有一個地方觸動了下
但她暫時還不能心軟。
現在識海被封,所有異能全部失效,她是弱勢的一方。
在這種情況下,心軟是最致命的錯誤,她必須把“受害者”的人設演到極致。
只有這樣,回到第二監獄後,她才能獲得最大程度的保護和同情。
只有所有獸夫都認為她是“被白辰迫害的無辜小雌性”,她偷取異能的秘密才不會被深究。
所以她的眼神是空洞的。
冰藍色的眸子像是兩潭死水,沒有焦距,沒有光。
任由金翎給她洗澡,換衣服,擦頭髮她都沒有任何反應。
像一個壞掉的娃娃。
金翎的心被她這副模樣一刀一刀地割著。
他寧願她哭,寧願她打他罵他,甚麼反應都好,就是不要這樣。
這種空洞比歇斯底里可怕一萬倍,金翎抱著她來到飛船的餐廳,餐桌上擺滿了清淡的營養粥。
這是他提前準備的。
飛船的自動烹飪系統裡,被他輸入了十幾種適合雌性的食譜,全是清淡易消化的型別。
“吃點東西。”他的聲音放到了最輕最柔,像是在哄一隻受了驚的幼崽。
然而,剛聞到食物的味道。
“嘔……”
沈如卿推開他,趴在桌邊劇烈乾嘔,臉色慘白如紙。
甚麼都沒吐出來,但那種翻江倒海的噁心感一浪接一浪地湧上來,讓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金翎渾身一僵。
他的琥珀色鷹眸緩緩下移,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個弧度,不是吃多了的那種圓潤,而是正在孕育生命的飽滿。
加上這種聞到食物就劇烈嘔吐的反應,又是那個反應。
她又懷上了。
金翎的大腦在那一刻空白了整整三秒。
三秒之後,他做了一件所有獸都沒想到的事。
“撲通。”
這個不可一世的SS級變異金雕,第二監獄第一區域的監獄長,高空霸主,殺伐果斷到能一爪子擰碎死刑犯腦袋的雄性。
直接在她面前單膝跪了下去,金屬地板被他膝蓋磕出了一聲悶響。
他握住她冰涼的小手,那隻手比他記憶中更瘦更小了,骨節都凸了出來。
他將那隻手握在掌心裡,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像是怕捂碎了。
“小雌性……”
他的聲音在顫抖。
SS級變異金雕的聲音,在顫抖。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對你動手動腳……”
他想到了花園裡那次強吻,想到了辦公室裡那次,他差點就把她吃幹抹淨。
那些他曾經覺得理所當然的“獵禽本能”,此刻回想起來,每一幕都像一把刀紮在他自己心上。
“但我那是真的喜歡你。”
他抬起頭,琥珀色的鷹眸直直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平日的傲慢,戲謔和獵禽的凜冽。
只有赤裸裸,毫無保留的卑微和誠懇。
“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成為你的獸夫,守護你,好不好?”
他停了一下,視線移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這個崽子,不管它父親是誰,都是我金翎的孩子。
我會視如己出,用命去護著你們。”沈如卿看著他卑微祈求的樣子。
看著這個曾經在花園裡霸道地把她臉按進胸口,在辦公室裡差點把她吃了,囂張到連宴擎都敢頂撞的雄性。
此刻跪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聲音都在抖。
她心再次被觸動。
這個觸動是真實的,不是演的,不是計算的結果。
金翎這個人,粗暴、霸道、目中無人,但他從頭到尾,沒有傷害過她。
花園裡的強吻雖然粗暴,但他的手從來沒有在她身上留下過一次淤青。
辦公室裡的那次雖然差點失控,但最後關頭他沒有強迫她。
滿櫃子的衣服,從荒星趕來的速度,剛才殺蜥蜴時的果決,他是真的在乎她。
但沈如卿還是撇過了頭。
她的冰藍色眸子轉向窗外,舷窗外是無盡的星空,冰冷沉默的,與她此刻的處境一樣看不到盡頭的星空。
一句話也不說。
眼神空洞得像兩個黑洞。
彷彿靈魂已經碎了。
這副模樣,簡直是在挖金翎的心。
他跪在那裡,握著她的手,紅著眼,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最終他甚麼都沒說。
只是輕輕地緩緩地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金色的羽翼從背後無聲地展開了一半,將她和她的肚子一起裹在了翼下。
不敢再逼她。
不敢再問。
只是抱著。
接下來的日子,金翎以前所未有的耐心照顧著她。
他不再是那個囂張跋扈的金雕了。
他變成了一個笨拙生疏,不知道該怎麼照顧孕婦的雄性,但他在拼命學。
飛船的自動烹飪系統做出來的東西她不愛吃,他就自己動手。
金雕的利爪用來握鍋鏟實在是為難它們了,第一天他把廚房炸了兩次。
第二天燒焦了三個鍋,第三天終於做出了一碗不難吃的蔬菜粥。
她不說話,他就陪著她沉默。
坐在她旁邊,甚麼都不做,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待著。
她夜裡會做噩夢,被白辰囚禁的二十天給她留下了應激反應。
她會在睡夢中突然驚醒,渾身冷汗,兔耳朵炸起來,瞳孔收縮,蜷縮成一團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