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是甚麼。
他更知道那股波動來自頂層,來自她所在的位置。
手中的玻璃酒杯瞬間被捏成了粉末。
碎玻璃和薄荷酒混合著血珠從他指縫間滴落,他渾然不覺。
“白辰,你該死,竟敢動老子的兔子!”
一聲淒厲的鷹嘯響徹雲霄,SS級變異金雕的嘯聲能穿透十公里的空氣層。
整座第二監獄的每一個角落,都能聽到這聲充滿暴怒和殺意的嘶鳴。
金色的身影化作流光,巨大的翅翼完全展開,以三倍音速衝向頂層,衝向那已經消失的裂縫曾經出現過的位置。
但他到的時候,空間裂縫早已徹底閉合。
連那道黑色焦痕都在逐漸淡去。
甚麼都沒有留下。
隨著空間裂縫的閉合,第二監獄頂層的露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哇——!”
“嗚——!”
兩聲嘹亮的嬰兒啼哭聲從隔壁的嬰兒房裡炸開。
小獅子和小狐狸同時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感應到了母親氣息的消失。
新生兒對母體的感知是本能層面的,當沈如卿的氣息從整個頂層區域中驟然消失的那一刻。
兩個崽崽同時從睡夢中驚醒,放聲大哭。
小獅子的哭聲洪亮霸氣,帶著嬰兒級別的獅吼共振,震得搖籃都在抖。
小狐狸的哭聲細弱嬌氣,但頻率極高,像是一把極細的針在扎人心臟。
兩種截然不同的哭聲交織在一起,像是兩記重錘,砸在了三個幾乎要暴走的雄性心上。
“追,我去殺了他!”
司夜的金瞳赤紅,不是平時那種慵懶的,半眯著的暖金色。
而是被暴怒和殺意灼燒後變成的,近乎猩紅的暗金。
手中的暗影匕首已經凝聚成形,鋒利的刃面割破了他自己的掌心,鮮血沿著匕首的握柄往下滴,他渾然不覺。
他要衝出去。
虛空行走可以讓他在陰影中瞬移,只要他能找到白辰留下的哪怕一絲空間殘影,他就能循著痕跡追過去。
“站住!”
宴擎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不是吼,是壓著嗓子說的。
但那個聲音裡蘊含的分量,讓司夜的腳步停了下來。
宴擎的面色陰沉如水,桃花眼裡沒有任何笑意,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頜線繃得像刀刻。
他的心裡比任何人都急,比任何人都慌,但他是總監獄長,是這群兇獸中最冷靜的那個大腦。
如果連他都亂了,一切就真的完了。
他強行壓下了心頭的暴戾。
“我們都走了,監獄怎麼辦?孩子怎麼辦?”
他的聲音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全部的意志力從胸腔裡碾出來的。
“白辰那個瘋子既然敢來,肯定還有後手。
如果我們亂了陣腳,卿卿回來看到孩子出事……”
他停了一下。
“她會恨死我們。”
最後這句話,讓司夜和冷嘯都沉默了。
冷嘯沒有說話。
他轉身走到露臺邊,一拳砸碎了合金護欄。
拳頭穿透了十厘米厚的特種合金,碎裂的金屬片飛濺出去,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
他的指節在流血,胸膛劇烈起伏。
“那怎麼辦?”他的聲音悶得像從地底傳出來的。
“就這麼看著她被帶走?那是白辰,墨臨的死敵!”
他沒有說出後半句,白辰抓走沈如卿不是為了她,是為了報復墨臨。
一個瘋子,抓走了別人最在乎的至寶去報復,這種人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宴擎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桃花眼裡的慌亂和暴怒,被他硬生生壓進了眼底最深處,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殘忍的冷靜。
“找墨臨。”
他大步走向通訊終端,手指飛速操作光腦,調出了最高階別的加密通訊頻道。
“他是空間系的剋星,只有他能最快感應到白辰的位置。
而且他在外面,沒有職務束縛,可以全力追蹤。
暫時不能讓蒼珏知道,他正在進行秘密任務,若是讓他亂了陣腳,受傷或擅離職守。
與他都不好,再說我們身為獸夫,太過大意。
認為只要在這裡,我們就能護好她。
等小乖乖回來,我會親自想蒼珏和小乖乖請罪。”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速將加密急電發出。
訊號穿越數個星系,以光速飛向墨臨最後一次上報位置的座標方向。
緊接著,宴擎接通了另一條通訊線路,第二星球駐防基地。
“霍北少校。”
宴擎的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帶著總監獄長的權威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第二監獄遭遇SS級空間系襲擊。
本獄長和蒼珏元帥的雌主被綁架,我方監獄長需離監追捕。
請求第七軍團立即接管第二監獄外圍防務,協助鎮壓可能出現的暴亂。”
螢幕亮了。
三百公里外的駐防基地指揮室裡,霍北的臉出現在通訊畫面中。
他顯然還沒睡,或者說,自從沈如卿入了監獄之後,他就沒有幾個晚上是睡著的。
赤紅色的眸子在聽到“雌主被綁架”四個字的瞬間,瞳孔劇烈收縮。
手中正在批閱檔案的電子筆被他五指生生捏斷,斷成兩截的金屬筆桿從指縫間掉落,在桌面上發出兩聲清脆的“咔嗒”。
他的呼吸急促了兩秒。
只有兩秒。
然後他的聲音恢復了軍人的標準冷靜,儘管那份冷靜下面壓著的焦急,連他自己都快壓不住了。
“收到,第七軍團即刻出發。”
霍北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另外,我與沈小姐也是朋友,防務交接後,我申請加入搜救隊。”
“好。”宴擎沉默片刻後,還是應下了。
數光年外。
一顆被星際遺棄的荒星。
這顆星球沒有名字,在帝國的星圖上,它只有一個編號:LX-0917。
曾經是一顆資源星,在百年前的星際開拓時期被短暫開發過,後來因為地殼不穩定和變異生物氾濫而被帝國放棄。
如今它是一片死地,沒有航道經過,沒有訊號覆蓋,沒有任何人類文明的痕跡。
是藏屍滅跡的絕佳地點。
也是白辰常用的“工作場所”之一。
空間扭曲,裂縫撕開。
白辰提著沈如卿從虛空中落地。
這並不是甚麼舒適的據點,而是一片漫天黃沙、危機四伏的荒野。
地面是灰黃色的砂石,寸草不生,空氣渾濁乾燥,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硫化物氣味。
遠處的地平線上,風化的岩石形成了一片片猙獰的石林,像是大地上長出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