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甚麼,走吧。”裴隱搖頭,壓下眸底翻湧的情緒。
“真的嗎?”週歲安直視他的眼睛,“不許騙人。”
“嗯,沒騙你。”裴隱臉上浮起笑意,一如往常似得。
他忽然伸手,主動握住週歲安的手腕,語氣匆匆:“走吧。”
“哦……”週歲安狐疑地收回視線。
轉眼就被香氣吸引。
餛飩攤蔥花、蝦皮、紫菜撒在湯裡,鮮香的味道順著風飄出老遠。
幾人走到攤位前落座,周懷仁便道:“老闆,來五碗鮮肉餛飩,多放些蔥花和蝦皮啊。”
“好嘞客官,稍等片刻,馬上就好!”攤主笑著應聲,手上的動作麻利嫻熟。
手拿漏勺盛起煮好的餛飩,依次盛入粗瓷碗中,添上滾燙的骨湯,撒上配菜,片刻功夫,五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就端上了桌。
雪白的餛飩躺在清亮的湯底裡,氤氳的熱氣撲面而來,鮮香撲鼻。
週歲安拿起小小的木勺,小心翼翼舀起一個吹了又吹,等到溫度適宜,才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軟糯的麵皮裹著飽滿的肉餡,鮮美的湯汁在嘴裡化開,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肚子裡,渾身都變得暖洋洋的。
“好吃。”週歲安含糊不清地說道,小臉上滿是滿足。
李芸娘看著她吃得香甜的模樣,心裡軟做一團。慢慢吃著碗裡的餛飩,時不時留意著安寶,怕她吃得太急燙到嘴巴。
楊慧英一邊吃一邊感慨:“以前總覺得在外擺攤辛苦,如今有了自己的鋪子,忙活起來心裡都是踏實的。照今天這個生意勢頭,不出多久,咱們就能攢下不少積蓄。”
周懷仁點頭,大口吃著餛飩,隨口接話:“那是自然,咱們安寶的……實在厲害。”
裴隱安靜的坐在位置上,慢慢吃著碗裡的餛飩。溫熱的湯汁熨帖了空蕩蕩的肚子,簡單的鮮肉餛飩,卻讓他嚐到了從未有過的安穩滋味。
幾人慢慢吃完餛飩,剛放下碗筷,就聽見街道對面傳來一陣熱鬧的鑼鼓聲響,夾雜著陣陣喝彩聲,人聲鼎沸,格外熱鬧。
週歲安好奇地伸長小脖子,朝著對面望去,眨巴著烏黑的大眼睛:“娘,對面好熱鬧呀,那裡是在做甚麼呀?”
“會不會又是雜耍團啊。”她眼睛一亮。
平日裡除了讀書就是和啾啾說話,或者跟瑤瑤、裴隱哥哥他們玩過家家,已經很久沒看過熱鬧了。
“不知道,娘瞧瞧。”李芸娘搖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卻是街道對面新開了一座二層酒樓,酒樓門頭嶄新,牌匾上刻著迎客樓三個大字,今日正是新開張的日子。
酒樓一樓大堂敞開著,裡面圍滿了來往的路人,中間擺著一張四方木桌,一名身著長衫的說書人正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看樣子是在說書助興。
“原來是新開的酒樓,請了說書先生招攬客人。”李芸娘笑著說道,“左右現在沒甚麼事,咱們也過去湊個熱鬧,聽聽書再回小院歇著。”
“好耶!”週歲安立刻拍手叫好,拉著裴隱的衣袖就往對面走。
猶豫了一下,又停下來等大人們。
她真的怕了莫名其妙看見一個黑衣人。
好在,這次沒有。
幾人緩步穿過街道,走進迎客樓大堂。
酒樓掌櫃見有客人進來,臉上堆著笑意,也不上前打擾,任由他們站在一旁聽書。
大堂裡擺放著不少桌椅,坐著不少前來聽書的客人,人人神情專注,目光都落在中間的說書人身上。
說書人年紀約莫四十餘歲,嗓音洪亮,中氣十足,摺扇輕敲桌面,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抑揚頓挫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堂:
“諸位看官,今日在下便給大家講一段天上仙緣落凡塵的故事。”
“好!”
週歲安跟著其他看客一起開心地鼓掌。
“話說很早以前,那天界之中,有一位逍遙散仙,身負修行大道,本該居於九天之上,不問凡塵俗事,潛心修行,求得長生不老。”
“可這位仙人心性灑脫,厭倦了天界日復一日的清冷孤寂,心中掛念人間煙火,便褪去大半仙力,化作尋常公子模樣,隻身下凡遊歷山河。”
“他走過江南煙雨巷,踏過北方風雪路,看過市井繁華,也見過山野清貧。”
“某日,途經一處鄉間村落,偶遇一位凡間女子。那女子生得眉眼溫婉,心地善良,獨自一人靠著紡紗織布度日,性子溫柔堅韌,待人真誠和善。”
“仙人一見傾心,女子亦感念公子溫文爾雅,待人寬厚。二人一見如故,互生情愫,不顧仙凡殊途的規矩,就此相伴相守,在鄉間築屋而居,朝夕相伴,晨起耕田織布,日暮閒話家常,日子過得,那是平淡又美滿。”
說到這裡,說書人稍稍停頓。
拿起桌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臺下的聽眾聽得入神。
稍作歇息,說書人再次開口,語氣慢慢低沉下來:
“二人相伴數年,凡間女子懷上身孕,不久之後,誕下一名男嬰。”
“仙人自是格外歡喜。一家三口本以為會永遠這般安穩度日,歲歲年年相守不離。可天規難違,天道自有定數,仙人下凡遊歷本就已是觸犯天條,停留人間日久,天界的責罰終究還是如期而至。”
“天界降下法旨,勒令仙人即刻返回天庭,歸位修行,斷絕凡塵所有情緣,如若違抗,便會散盡仙骨,打入輪迴,永世不得再登仙途。”
“仙人心中萬般不捨,捨不得相伴多年的妻子,捨不得尚且年幼的孩兒。可天道規矩不容更改,他沒有半點反抗的餘地。臨行前夜,他陪著妻兒坐了整整一夜,未曾閤眼,心中滿是愧疚與無奈。”
“第二日天光破曉,天際風雲變幻,仙光乍現。仙人來不及好好告別,來不及給孩兒留下隻言片語,更來不及替妻子安排好往後的生活,便被天界之力牽引,被迫騰空而起,重返九天之上。”
“自此之後,仙凡兩隔,再無相見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