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義一愣。
週歲安坐直了身子,看著他認真道:“二哥,啾啾說找陳公子就行,不用咱們自己帶人去。”
她雖然想救裴隱哥哥,可也不能讓自己二哥以身犯險。
周守義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去報官,等到了縣城估計天就黑了,能不能找到陳公子還是兩說,萬一無果,那孩子在人販子手裡怕是要遭大罪。
李芸娘沉默了一會兒,她倒是跟週歲安一般相信啾啾的話:“聽啾啾的,沒有小神仙幫忙,咱們確實得更加謹慎。”
週歲安點頭。
啾啾沉睡了,以後遇到甚麼事,不會再有人暗中護著她們了。
她們得靠自己。
牛車在陽光下走了半個多時辰,終於看見桂花村的輪廓。
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升起來,被風吹散,融進湛藍的天幕裡。風中夾著幾聲婦人喚孩子回家吃飯的吆喝。
周守義把牛車趕進院子時,另一輛牛車已經到了。
周文遠正蹲在井邊洗手,周懷仁在卸蒸籠。
周錦瑤坐在門檻上抱著個油紙包,小口小口地啃包子。
周錦琅在旁邊急得團團轉,一個勁兒問“我們都回來了,小姑咋還不回來”。
聽見車輪響,他蹭地竄過來:“小姑!”
週歲安從車上爬下來,被他一把抱住。
“小姑你眼睛咋紅了,是不是哭了,誰欺負你了?”
他臉色沉下去,大有要去找對方拼個你死我活的感覺。
周錦瑤也跑過來,攥住她的衣角不放:“小姑……”
週歲安扯出一個笑:“沒事啦。”
周錦琅不信,還要追問,被李芸娘一個眼神制止。
“先進屋,外頭冷。”
鄭梅香把飯菜端上桌,是一大盆燴菜,裡頭有蘿蔔,有白菜,還有炒的香噴噴的肉片。
將兩邊剩下的總共三十個包子熱了熱,又蒸了一小鍋米飯。
李芸娘讓週歲安坐在她旁邊,邊吃飯,邊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
說到裴隱被拐走,幾個大人臉色都不好看。
隨後便是啾啾找到了他的下落,又說到啾啾因為消耗太多能量陷入沉睡,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周文遠放下筷子,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青石溝……”他沉吟道。
“那地方我聽說過,是個三不管的地界。官府的人都不愛往那兒去,說是山高路遠,油水又少。”
周秉智一直沒吭聲,這時候忽然開口:“爹,我覺得啾啾讓咱們去找陳公子,不單是為了救人。”
周文遠看向他。
“那天在桃溪鎮,陳公子親眼看見楊家的護院當街搶人,又聽老三把那些髒事全抖了出來。他當時就讓人去查了,還說要去縣衙。”
他頓了頓:“這說明陳公子本來就是來查案的,裴隱被拐這件事,說不定跟楊員外也有牽扯。咱們去找他,既是救裴隱,也是幫陳公子查案。”
李芸娘心裡一動,還真是這個理!
楊員外到處蒐羅小孩子,明面上說是給傻兒子找“玩伴”,暗地裡不知道禍害了多少。
那些柺子拐來的孩子,會不會也賣給了楊家?
“那事不宜遲。”
她敲了敲桌子:“把今天賣的錢都拿出來,攏一攏。”
鄭梅香趕緊去把桃溪鎮那邊的錢匣子端過來,加上青竹鎮這邊的,還有之前攢的,倒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一家人坐一起統統清點一遍。
“二兩銀子零四十六文。”李芸娘報出總數,把銀子和銅錢用布包好,貼身揣進懷裡。
這是周家全部的積蓄。
周知禮坐在椅子上,腿上還蓋著薄被。
他看著李芸娘把銀子收好,便衝週歲安招招手:“安寶,過來。”
週歲安跑過去,抱住他胳膊仰著臉看他:“大哥,咋啦?”
周知禮摸出一個小布包,塞進她手裡。
週歲安開啟一看,裡面是二十幾文銅錢,還有一對小小的銀耳環。
“這是大哥和你大嫂攢的。”
“耳環是你大嫂讓我給你的。”
週歲安連忙搖頭:“大哥,我不要。這是你和嫂子的錢,你要治腿的。”
“拿著。”周知禮把她的手合上。
“腿不急,人要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大哥腿不行,去不了縣裡,也想給自己積積福,你就當幫大哥儘儘心,好嗎?”
週歲安眨眨眼,把小布包揣進懷裡,點頭:“謝謝大哥,謝謝大嫂。”
“爹,娘,我也去。”週歲安跑到李芸娘跟前:“啾啾讓我找陳公子,我得去。”
“咱啥時候去啊?”
李芸娘猶豫了一下。
縣城不比鎮上,來回得三個多時辰,她怕安寶吃不消。
可安寶是見過陳公子的,也是啾啾親口交代的,萬一到了縣城需要她出面說話,她不在怎麼行?
“成,安寶也去。”她下了決定。
“守義留在家裡看家,文遠、懷仁、秉智,還有我,咱們五個去。”
“娘,我……”周守義有點鬱悶,怎麼又讓他看家,他這也不放心啊,三弟四弟哪有他能打!
週歲安看出了他的心思,忙跑過去哄他:“二哥,你在家幫我照顧瑤瑤錦瑜還有二嫂好不好?等我把裴隱哥哥救回來,第一個帶他來見你。”
周守義被她這副小大人的模樣逗笑了,伸手揉揉她的腦袋:“成,二哥在家給你守著。誰要是敢來欺負咱家的人,二哥揍得他滿地找牙。”
“嗯!”週歲安用力點頭。
“走吧。”周文遠道。
“現在就走,到縣城正好天黑,要是沒照著陳公子,就先找個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就去打聽也不耽誤。”
“等等。”李芸娘叫住他,轉身把留的幾個包子用油紙包好,又灌了一竹筒的紅棗豆漿。
“我們路上吃。”
週歲安眼睛忽閃著,她想說其實可以帶生肉麵粉和大蔥,這樣想吃了隨時可以合成熱乎乎的包子。
可一想到啾啾已經沉睡,便作罷了。
這個時候,她不太想進空間。
周懷仁已經把牛車套好,鋪了厚褥子。
李芸娘抱著週歲安坐上去,周文遠和周秉智坐在兩邊。
牛車出了院子出了村,拐上去城裡的大路。
路兩邊是黑沉沉的田野,風把枯草吹得簌簌響,偶爾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週歲安躺在李芸娘懷裡,暖融融的,她眼皮越來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