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慧英瞳孔驟縮,下意識抱住身邊的周錦瑤。
“親家母!”
“親家母,開門啊,我知道你在家!”
“你快點給我開門啊!”
陳秀紅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楊慧英輕咦了一聲。
她娘這副模樣,似乎有點不對勁啊。
急迫的聲音中明顯帶著顫抖,似乎……在害怕?
李芸娘把週歲安抱走,壓低聲音對楊慧英說:“帶瑤瑤和安寶進屋去。”
楊慧英如夢初醒,一手拽一個孩子就往東屋跑。
週歲安踉踉蹌蹌回頭,見李芸娘挺直腰板走向院門。
周守義沉著臉,幾步就擋在李芸娘前頭。
“娘。”周懷仁直接抄起砍柴刀背在身後,滿臉的戾氣。
他對這個丈母孃一點好臉色都沒。
欺負自己妻女,竟還想自作主張偷偷把他女兒賣掉,給小舅子還賭債,簡直是喪盡天良!
誰敢動他的妹妹他的女兒,他就跟誰拼命!
“娘,我來。”周守義拉開院門,微微愣神。
門外竟然站著四個人。
打頭的是陳秀紅,臉上掛著僵硬無比的笑。
她身後站著三個男人。
為首那個四十來歲,裹著一身厚實的長袍披風,料子十分華貴,腰間掛著塊品相不錯的玉佩。
臉瘦長,顴骨高聳,嘴角微微下撇,淡淡掃了他一眼,目光便越過他,看向周家的小院,眼底頓時漫上幾分嫌棄。
他身後跟著兩個壯漢,身穿護院的衣袍,腰間別著短棍,渾身上下透著股兇悍勁兒。
“喲,親家母,可算開門了。”
陳秀紅眼珠子往院子裡亂瞟,沒瞧見倆孩子,有些失望,擠出一絲笑來:“我今兒帶了貴客來,咱進屋說?”
李芸娘沒讓路,站在門檻裡頭,目光落在那青袍男人身上,直截了當問:“這位是?”
青袍男人拱了拱手,一副很有禮貌的模樣:“在下秦牧,是楊府的管事,冒昧登門,叨擾了。”
他說著“叨擾”,腳已經邁過門檻。
周守義立刻往他跟前一杵。
秦牧腳步頓住,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收回腳,撣撣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周家娘子,”秦牧不再客套。
“聽聞府上新收養了個女娃,生得玉雪可愛。我們老爺心善,想給公子尋個年歲相當的玩伴,特命我來瞧瞧。”
李芸娘都快氣笑了。
年歲相當?可要點臉吧!
那個傻子暴力楊公子,已經年過二十,她的安寶才三歲,瑤瑤才五歲,哪來的年紀相當!
若不是知道楊員外就這一個傻兒子,她都幾乎要以為楊員外添了小的呢。
“秦管事怕是尋錯門了。”李芸娘強壓下怒火。
“安寶是我閨女,上了戶籍的親閨女。”
秦牧輕呵一聲,笑意不達眼底:“周家娘子,收養的終究是收養的,哪能跟親生比?”
“這麼著吧,你既然捨不得離了親孫女,送收養的女兒去我們楊府享受榮華富貴總是可以的吧?”
他從袖袋裡摸出一張銀票,兩指夾著,滿臉的輕蔑。
“這是五十兩,夠你們一家子嚼用好一陣子。”
“若是覺得少了,還可以再加三十兩。”
“楊員外看了畫像實在喜歡,這才讓我親自登門拜訪。”
他嘴角的笑意擴大,昂首抬了抬下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他就不信,足足八十兩還拿不下一個村裡頭的小娃娃嗎?
更何況還是撿了沒幾天的小娃娃!
陳秀紅倒吸一口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原本以為上次說的五十兩已經夠多了,沒想到楊員外出手就是八十兩!
那可是八十兩啊,拿了銀子,給她這個牽線的人分四十兩也是應該的吧?
“親家啊,”
正要舔著臉再勸,卻見李芸娘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她頓時啞了聲。
“陳秀紅,畫像是怎麼回事?”
“我,我……”
李芸娘冷笑一聲。
不消說,這件事定是陳秀紅在後面搞鬼。
她看都沒看那張銀票:“秦管事請回吧,孩子我不賣。”
秦牧臉上的笑容僵住,語氣涼了幾分:“周家娘子,我們老爺是誠心誠意想結這門善緣。桃溪鎮方圓幾十裡,誰不知道楊府的名聲?
公子雖然心智上有些欠缺,可心地純善,最是疼人。這孩子跟了公子,吃穿用度樣樣精細,不比在你們家挨餓受凍強?”
“你們傢什麼光景?”他目光掃過院子裡晾著的補丁摞補丁的衣裳,滿眼輕蔑,“一個丫頭片子,你們養著也是白養,以後總歸是要嫁出去的,養上十多年嫁出去才換幾兩碎銀?
現在,我們老爺願意出八十兩!夠你們給幾個孫子娶媳婦的了。
周家娘子,你是個明白人,該知道怎麼選。”
週歲安和周錦瑤依偎在一起,在東屋門縫邊偷聽,把這話聽得清清楚楚。
楊慧英想把她們抱走,不讓她們聽到這些腌臢的話,可又怕發出聲音,只得緊緊抱住她們。
週歲安咬唇。
八十兩銀子……他們要賣多少天的包子才能賺到呢?
但是,她不怕!
週歲安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
這幾日,與娘相處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她感覺的到,娘是真心把她當做了親生女兒。
娘不會賣了她!
“瑤瑤不怕。”她甚至有心思趴到周錦瑤耳邊,用氣聲輕輕哄她。
果然,李芸孃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
“秦管事,你話說得再天花亂墜,我也還是那句話。”
“不賣!”
“安寶是我閨女,不是牲口不是貨物,你就是搬一座金山來,我們也不賣。”
秦牧臉色徹底沉下來。
他在楊府當管事十來年,走到哪兒不是被人捧著?
今兒個屈尊降貴來這破落戶家裡,好言好語地說,這村婦竟是油鹽不進。
“周家娘子。”他聲音冷下去,居高臨下沉聲道,“我們老爺在桃溪鎮是甚麼分量,你大概不清楚。縣丞大人跟我們老爺是稱兄道弟的交情,鎮上的糧鋪、布莊、當鋪,哪樣買賣不經我們老爺的手?”
“今兒個我好聲好氣跟你商量,已是給足了你們臉面。你要是敬酒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