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仁把五籠包子搬上牛車,拿棉被蓋好,又把牛餵飽,套上車。
“娘,安寶,坐好了。”
週歲安坐在牛車上,興奮地東張西望。
出了桂花村,到小路上,四周越發一片荒蕪。
可週歲安依舊激動,覺得甚麼都是新鮮的。
許是顧及安寶在這兒,周懷仁趕車比周守義慢些,牛走得格外平穩。
他一手攥著韁繩,扭過頭聽安寶說話。
“娘,我知道彩虹都有哪幾種顏色,你知道不知道?”
“娘,鯨魚其實不是魚,它是哺乳動物。”
“我們在地球上,地球要自轉,所以形成了白天和黑夜,娘,那我能不能跟著地球一起自轉,是不是就不會天黑,不用睡覺啦?”
“三哥,娘,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從前有個精靈女巫……”
他忍俊不禁,摸摸週歲安的小腦袋。
小傢伙腦子裡怎麼有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東西?他只當她是無聊了,讓牛走得更慢一些,另一隻手從旁邊路上薅下來一大把枯草。
“慢著點走老夥計。”他拍拍牛背,然後鬆開了繩子。
牛尾巴一甩,慢悠悠往前。
週歲安驚奇地湊過來:“三哥,這是做啥?”
周懷仁神秘一笑,手指翻動,幾下就編出個小人兒。
“哇!”
“安寶,看三哥給你變個戲法。”
週歲安眼睛瞪得溜圓,接過草人翻來覆去地看。
草人胳膊腿俱全,腦袋上還頂著小帽子,臉上沒有五官,卻莫名生動。
“三哥手真巧。”她笑得露出一對兒小酒窩。
活動草人的胳膊,草莖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周懷仁見她喜歡,更是來了勁,又很快編出一匹小馬,鬃毛尾巴活靈活現。
他把草馬放在車板上,手指一推。
“馬跑啦!”週歲安咯咯笑,趕緊伸手去攔,草馬被她的小手碰得晃了晃,還是站著。
“三哥,這馬怎麼不倒?”
“草莖底下是彎的,壓得住。”周懷仁拿過草馬,翻過來給她看馬蹄底部的草結。
“回頭三哥給你編個大的,能騎在上面的那種。”
週歲安捧著草人和草馬,一會兒讓小人騎馬,一會兒讓小人牽馬,嘴裡唸唸有詞。
李芸娘包子都顧不上看,手虛虛護著她的後背,生怕她玩瘋了不小心摔倒,嘴角壓不住笑意。
路上積雪已經差不多化乾淨了,牛蹄踩下去啪嗒啪嗒響。
路邊的樹枝光禿禿的,週歲安忽然咦了一聲。
指著躥過的一隻灰撲撲的田鼠。
“三哥三哥,你快看那兒!”
周懷仁順著她視線看過去:“看見了,是田鼠。”
“這麼冷,老鼠長得這麼大!它很會打獵嗎?三哥,它都吃甚麼呀。”
“它呀,它不打獵,只偷糧食呢。”
“玉米棒子,花生,高粱,米,啥都偷。”
週歲安瞪大眼睛,認真板起小臉:“那它不是好老鼠。”
周懷仁被她認真樣逗得直笑:“對,不是好老鼠,咱安寶才是好娃娃。”
被這麼一誇,週歲安滿意了,不再糾結偷東西的老鼠。
走了一個多時辰,才遠遠能看見青竹鎮的輪廓。
李芸娘指揮周懷仁,把牛車趕到昨天那個十字路口。
敲鑼打鼓的聲音隔老遠就傳過來,週歲安連忙站起來看:“娘,那邊就是錦琅說的雜耍團嗎?”
“對,咱就在那附近賣包子。”
“咱去挨著那個賣花生的,那兒人多。”李芸娘把被子掀開一角,露出摞得整整齊齊的蒸籠,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周懷仁剛把牛拴好過來,就有眼尖的瞧見了。
“哎,昨天賣包子的又來了!”
一個胖婦人拎著菜籃子快步走過來:“可算等著你們了。昨兒我家那口子買回去兩個,我嘗一口就沒了,今兒得多買幾個。”
李芸娘趕緊笑著掀開蒸籠蓋,熱氣裹著肉香呼地散開,蒸騰的白霧四處飄。
“今兒做的啥餡兒?”
“還是香蔥豬肉餡兒,兩文錢一個。”
胖婦人掏出十文錢:“給我來五個。”
迅速又圍上來幾個,有昨兒買過的,也有聞著香味湊過來的。
現在還不是飯點兒,半晌午,可即使是這樣,也有不少人想吃。
“大娘,我昨天沒趕上,可算碰上了,得虧來得早,給我拿四個。”
“我要兩個。”
“我六個。”
周懷仁遞包子,李芸娘收錢,週歲安坐在車沿上晃著腿,雙手舉在嘴巴前面做話筒狀,脆生生地喊:“好吃的肉包子,兩文錢一個。”
她聲音又甜又亮,穿透力十足。
幾個正看雜耍的孩子聞著聲就扭過頭,拽著大人衣角往這邊指。
“娘,我要吃包子。”
“爹,給我買一個吧,就一個好不好。”
“……”
不到一刻鐘,五籠包子去了大半。
週歲安數著銅板往布袋裡放,十文一摞擺得整整齊齊。
李芸娘抽空看她一眼,小傢伙正把銅板排成一溜,嘴裡唸唸有詞。
“十文,二十文,三十文……”
數到一半卡住了,掰著手指頭皺眉頭。
周懷仁憋著笑,湊過去低聲說:“四十五文了。”
週歲安眼睛一亮,繼續數:“四十五文,四十六文……”
李芸娘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最後一籠也見了底,只剩七八個孤零零地擠在蒸籠邊上。
“走,三哥帶你去看雜耍。”周懷仁把安寶架在肩膀上,走向喧嚷的人群。
李芸娘不放心地吆喝:“慢著點!”
“也不知道這個雜耍團在這兒幾天?”她輕聲嘀咕。
這兩天這麼快賣完,除了包子好吃之外,另一個原因大抵就是因為雜耍在這兒,人多。
冬月裡沒啥農活兒,也沒有娛樂專案,有人在這兒整雜耍,自然是都想著過來看。
週歲安看得手舞足蹈,不停叫好。
漸漸地,日頭移到南邊,到了晌午,雜耍團收工離開。
週歲安戀戀不捨地目送他們走遠。
“娘,那些雜技可真好看,他們會天天來嗎?”
“不一定,但總有一天還會見到。”
週歲安期待住了。
李芸娘正要招呼周懷仁收攤,街那頭忽然傳來一陣亂糟糟的叫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