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人是別的公社過來走親戚的,聽說能換凍傷膏,他不由開口詢問。
要知道凍傷膏是稀罕物,平時他們根本買不到。
就算是能買,錢票也是問題。
現在聽到可以用牛羊換凍傷膏,他激動得不得了。
蘇曼見狀,自然沒有不答應的事情。
她讓對方回去統計數量,自己需要先去一趟縣城,把牛羊處理掉。
還是上次的套路,她去木柴廠換了木柴,這次沒有裝車,而是拿了條子,回頭讓牧民自己來運。
畢竟數量多,她就一個車,運回去也分不了幾家。
隨後又去了紡織廠,兌換了一批布料,又去糧站兌換了不少糧食。
小吳一路上很少說話,需要出力的時候主動幫忙,卻不多問一個字。
李麥穗原本還奇怪,蘇曼收了那麼多牛羊怎麼處理,畢竟這也不是錢,而且放久了,這肉就不能吃了。
沒想到,她轉了一圈,這些東西變成錢和物資不說,還順路籤了幾筆凍傷膏的訂單。
布匹和糧食佔地方少,蘇曼反正也是要回牧區的,就幫忙帶了回去。
她帶回去的東西,還可以交換一批牛羊,這些先欠著,等凍傷膏結算的時候,再拉到縣城。
蘇曼帶著李麥穗將所有廠子全部轉了一遍,順便打聽一下訊息。
比如哪裡缺肉,哪裡缺甚麼東西。
想要賺錢,首先就是要掌握資訊差。
她知道甚麼地方缺甚麼,有甚麼,把物品倒騰一圈,最後,換來的物資,就變成了錢。
而且,這些人可都是她的潛在客戶。
馬上就要年底了,各個廠子年底總要發禮品,有甚麼比肉罐頭還好的。
她跟著小吳回去,朝魯看到車子上的布匹和糧食,整個人都驚呆了。
蘇曼把柴火的條子給他們,朝魯立刻把東西折算成牛羊。
為了感謝蘇曼的幫助,給的價格比收購站還要低。
蘇曼把條子都放好,又去了下一個公社。
她車上的布匹還有一些,用布匹開啟了通道,對方原本打算訂購一部分試試看,現在看到布匹,直接改了態度。
蘇曼如法炮製,簽了一千多瓶凍傷膏,換了不少牲畜。
帶著牛羊再次來到縣城,已經中午了。
蘇曼帶著兩人去國營飯店吃了一頓熱乎的,還點了幾個菜,才往工廠走。
這次是比較遠的幾個廠子。
煤場這邊每天干的都是苦力,幾千個工人吃飯,看了一眼車上的牛羊,直接留下一半。
剩下的,被周圍幾個廠子瓜分了。
蘇曼從煤場那裡換了不少煤,又從別的需要的廠子換了一些物資,才回牧區。
這天,走了三個牧區,去了縣城三趟。
最後一趟,羊只賣出去大半車,還有七八頭沒賣出去。
李麥穗有些焦急,這些羊賣不出去,豈不是要砸在手裡了。
小吳見狀,也忍不住看了蘇曼兩眼,就見最該著急的人臉色平靜得彷彿甚麼也沒發生。
蘇曼沒吭聲。
車子一路回到部隊。
蘇曼去了採購處,問他們要不要買羊。
陳政委聽說這件事,立刻趕到採購處,看著車上的羊一臉無語。
這怎麼連自家生意都做上了?
不過後廚最近確實沒甚麼油水,採購幾頭羊給戰士改善一下伙食,也合理。
於是,後勤把最後幾頭羊要了。
李麥穗沒想到,還能這樣。
賣給軍區。
確實。
他們軍區有幾千人,消化幾頭羊,簡簡單單。
蘇曼把羊處理完,就跟著陳政委離開了。
關於訂單的事情,還需要跟他彙報一下。
蘇曼跟著陳政委進了團部辦公室。
外頭風颳得窗紙呼呼響,夾著雪粒子噼裡啪啦砸在玻璃上。
一進屋,陳政委就趕緊指了指爐子邊最暖和的位置。
“快,坐下烤烤!老趙,給蘇曼同志倒缸熱茶,多抓把高碎!”
趙部長應了一聲,端著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走過來,看著蘇曼被風吹得發紅的臉頰,暗暗嘆了口氣。
其實陳政委和趙部長早通氣了。
一個挺著大肚子的軍嫂,大冷天跑出去推銷凍瘡膏,能跑出甚麼名堂?
底下那些公社和廠子,哪個不是把物資捂得嚴嚴實實的?
他們本意就是讓蘇曼去碰碰壁,知道難了,自然就安心回大院養胎了。
更何況,陳政委和趙部長現在根本沒心思顧及這些。
這幾天,兩人為了團裡的賬本愁得頭髮大把大把地掉。
上頭首長剛下了死命令,當下國家建設處處要錢,前線吃緊,軍區經費大幅縮減。
明確要求各基層部隊“搞好生產自救,絕不給國家添亂”。
眼看這大雪封了山,戰士們過冬的棉衣還缺著大口子,明年的軍墾春耕連化肥的影子都沒見著。
這個藥膏工坊,是陳政委頂著絕大壓力,咬牙從牙縫裡擠出經費批下來的。
若是砸出個水花也就罷了,若是血本無歸,不僅戰士們得生生凍著熬過這個嚴冬。
團裡明年的生產建設指標更得全面停滯,嚴重拖了國家後腿,他陳政委就是脫了這身軍裝也擔待不起!
想到這愁人的窟窿,陳政委捧著自己的茶缸,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語重心長地先開了口。
“蘇曼同志啊,今天這風颳得邪乎,沒凍壞吧?這做買賣、搞聯絡,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你今天去沒談成,或者人家不看好咱們這小作坊,給你冷臉子看,那都太正常了。”
“你千萬別往心裡去,更別急壞了身子……”
“沒逢著冷臉,政委。”蘇曼把挎包放在桌上,手輕輕護著肚子,聲音不急不緩,“大家都挺熱情的。”
陳政委只當她在硬撐面子,慈愛地笑了笑。
“熱情就好,熱情說明咱們軍民關係鐵嘛。沒拿回來訂單也不打緊,這本來就是去摸個底……”
話音未落,蘇曼解開挎包,把用細麻繩分好類的條子一摞摞拿了出來。
紅星牧區的。
青石公社的。
還有縣棉紡廠、機械廠、糧站換回來的條子。
“這是凍瘡膏和紫草膏的意向訂單,這是一部分牛羊置換憑證,這邊是糧食、煤炭和布匹的調劑單。”
陳政委臉上的寬慰還掛著,順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張。
“沒事,哪怕只有十瓶八瓶,也是個好開頭……咳!咳咳咳!”
陳政委手猛地一哆嗦,剛喝進嘴裡的高碎茶直接嗆進了氣管裡,燙得他老臉通紅。
他死死盯著那張條子,聲音瞬間劈了叉:
“一、一千多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