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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賀衡的腿有救了!

2026-05-10 作者:烏梅茶

賀衡沉默了比較長的一段時間。

院牆外頭,家屬院漸漸有了動靜。

王大嫂家的門響了,遠處有人在井臺搖轆轤,吱呀吱呀的。

“行。“賀衡最後開口,聲音悶,“明天讓孫軍醫看。“

蘇曼點了點頭。

她轉身去灶臺熱饅頭。

蜂窩煤捅開,火苗躥上來,鐵壺擱上去,昨晚剩的半碗燉蘿蔔也一併回了鍋。

饅頭熱好了,蘇曼把飯菜端到方桌上,擺好碗筷。

“吃飯。“

兩人坐下來。

饅頭回鍋後皮子稍硬,裡面還是軟的。

燉蘿蔔過了一夜更入味,拿饅頭蘸著湯吃,正好。

賀衡吃了兩個饅頭,把碗裡的蘿蔔湯喝乾淨了。

蘇曼吃了一個半,剩下半個實在塞不下,擱在碗邊。

賀衡伸手把那半個拿過去,三口吃完了。

蘇曼看著他,沒說話。

吃完飯,賀衡去刷碗。

蘇曼坐在方桌前,從針線笸籮裡翻出昨晚納了一半的鞋底。

那是給賀衡納的。

他那雙軍靴裡頭的鞋墊磨得只剩一層薄皮,走路的時候右腳落地那一頓,有一半原因是鞋底硌的。

蘇曼低頭穿了線,一針一針地紮下去。

麻線穿過千層底,發出細微的“噗噗”聲。

賀衡刷完碗回來,在門檻上坐下,拿出那把小折刀擦刀面,跟往常一樣。

屋子裡只有針線戳布的聲音,和折刀擦著布巾的細響,安靜得能聽見院牆外頭劉翠花家的雞在覓食。

“賀衡。“

“嗯。“

“王大嫂今天讓我問,供銷社那邊有沒有厚襪子。幫你多捎兩雙。“

賀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左腳是露腳趾的舊襪子。

右腳是蘇曼補的那隻,補丁歪著,包得嚴實。

他咕噥了一聲:“不用買,能穿。“

“你腳趾頭昨天在外面凍了一夜了。“

賀衡沒接話。

蘇曼聽見他嗓子眼裡低低地哼了一聲,不知道是應還是沒應。

她沒再管他,低頭繼續納鞋底。

手裡的針一進一出,針腳比頭幾天整齊多了,不再歪七扭八,大小也勻了些。

窗外秋日的光照進來,落在方桌的木紋上,暗紅色的榆木泛著舊木料特有的暖意。

蘇曼納著鞋底,心裡頭把明天的事捋了一遍。

讓賀衡去找孫軍醫,把腿傷的情況問仔細了。

不是那種含糊的“養著看“,是具體到。

骨頭接得怎麼樣,現在崩開的那截能不能處理。

有沒有別的法子,比如草藥熱敷,或者換一種纏法減輕壓迫。

問不出結果,她就自己去衛生所。

四里地,她走得動。

肚子裡的小傢伙翻了個身,頂了她一下,不輕不重的。

蘇曼低頭摸了摸。

“知道了,媽媽記著呢。“

賀衡在門檻上動了一下,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蘇曼沒抬頭,繼續納鞋底。

遠處團部方向,升旗的軍號聲飄過來了,長長的,穿過秋天曠野裡的薄霧,鑽進安靜的小院。

新的一天,就這麼開始了。

賀衡去團部衛生所看腿,是第二天上午的事。

蘇曼把他送到院門口,看著他一頓一頓地往巷口走。

右腳落地的那一下比前幾天更重了,整個人的重心往左歪。

小周從巷口跑過來,想攙他,被他抬手擋了。

蘇曼沒追出去。

她站在院門口,看著寬肩長腿的背影拐過巷角,消失在晨霧裡頭。

回了屋,蘇曼坐在方桌前,手掌擱在肚子上,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想一件事。

軍醫說“別抱太大希望”。

這話賀衡轉述的時候語氣很淡,跟說天氣一樣。

但蘇曼聽得出來,淡的底下壓著東西。

一個營長,腿要是真廢了,意味著甚麼?

轉業、退伍、離開部隊。

賀衡這個人,骨頭是長在軍裝裡的。

讓他脫了這身衣裳,比斷他另一條腿還疼。

蘇曼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她不是坐著乾等的性子。

軍醫的話要聽,但軍醫不是萬能的。

團部衛生所就那麼大,藥品就那幾種。

賀衡這條腿是舊傷反覆,骨頭接了但恢復不好,又崩開了口子。

這種傷,光靠西藥消炎換藥,大機率是不夠的。

蘇曼在屋裡轉了一圈,目光落在床尾牆角的藤條編織袋上。

這是她從蘇家帶出來的全部家當。

王翠蘭搜刮得狠,親媽留下的大金鐲子、翡翠耳墜、二十塊銀元全吞了。

但有些東西,王翠蘭不認得,也懶得翻。

蘇曼把編織袋拖出來,在方桌上鋪開。

袋子裡頭的東西不多。

兩件換洗衣裳,一雙舊布鞋,針線包,一小包碎布頭。

最底下墊著幾張舊報紙,報紙下面。

蘇曼的手指碰到了編織袋的底板。

她愣了一下。

這個編織袋是親媽留下來的。

藤條編的,底板比一般的編織袋厚。

蘇曼以前沒在意過,覺得就是編得結實。

但這會兒仔細一摸,底板的厚度不對。

兩層藤條中間,有空隙。

蘇曼翻過來看了看。

底板的藤條編法跟側面不一樣,有一小截是活釦。

她用指甲摳了摳,那截活釦鬆了。

底板下面,夾著一個薄薄的油紙包。

蘇曼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把油紙包小心地抽出來。

油紙發黃發脆,但包得嚴實,四角折得規規整整。

開啟來,裡面是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

本子的封皮是深藍色的粗布,邊角磨得發白,用粗線縫了個死結固定。

翻開來,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字很小,一筆一劃都端端正正的,是老派人寫字的路數。

墨跡有深有淺,有些頁面泛黃得厲害,有些還清晰。

蘇曼看了幾行,呼吸慢慢放緩了。

是藥方。

每一頁都是一個方子。

上面寫著病症、藥材名稱、用量、熬煮方法,末尾還有幾行小字的注意事項。

有的方子旁邊畫了簡筆的草藥圖,標著採摘部位和時節。

蘇曼翻到第一頁,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

“手記,庚寅年抄。”

母親的字。

蘇曼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兩秒。

原主的記憶碎片慢慢拼起來了。

原主的親媽叫林秀雲,去城裡之前一直跟自己的母親生活。

原主的外婆,林秀雲的母親,在原主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原主對外婆的印象模糊得像年畫上的人影,只記得是個話不多的老太太,常年在灶房裡熬藥,滿屋子都是苦澀的草藥味。

蘇曼以前沒當回事。

那年代,鄉下會熬幾副草藥的老太太多的是,算不上稀奇。

但這個本子寫的明顯跟記憶中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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