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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棵雷劈木,半個院子紅了眼

2026-05-10 作者:烏梅茶

蘇曼看著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摸了摸肚子。

小傢伙安安靜靜的,大概在睡覺。

她沒閒著。

回屋把昨天剩的肉湯又熱了一遍,掰了兩個饅頭備著。

搬樹是力氣活,回來肯定餓。

大約過了一個多鐘頭。

蘇曼正蹲在灶臺前往爐子里加煤,遠遠地聽見巷子那頭傳來動靜。

不是腳步聲,是甚麼重東西在地上拖的聲音。

“嗤啦嗤啦”的,悶沉沉的,隔著三排房子都聽得見。

她站起身走到院門口。

那截老榆木被小周和馮大柱用麻繩綁在木拖架上。

兩人一前一後拽著,沿著土路往家屬院方向拖。

樹幹比蘇曼形容的還粗。

橫躺在拖架上,兩頭都超出了架子一大截。

樹皮上還帶著被雷擊後的焦黑痕跡,在秋天的陽光底下看著又粗獷又穩重。

賀衡走在後面,一隻手扶著樹幹尾部控制方向,步子比平時慢了半拍。

蘇曼注意到他右腿落地的時候,膝蓋彎得比昨天更小心了。

大概是上坡的時候又使了力。

她沒當著人喊他,只是把院門推開了,好讓他們直接拖進來。

“嗐,這是甚麼啊?”

王大嫂的腦袋準時從矮牆那頭冒了出來。

緊接著是劉翠花。

她家在第三排,但不知道怎麼繞的,比王大嫂就晚了五秒鐘到場。

“蘇曼,你們弄了棵樹回來?”

“不是弄的。”蘇曼解釋,“後山那個坡上雷劈倒的,沒人要,撿的。”

“撿的?”

王大嫂翻過矮牆,她翻牆的速度越來越快了,走到那截榆木跟前,圍著轉了半圈。

她伸手摸了摸斷口處的木質紋理,指甲在年輪上劃了一下,突然“嚯”了一聲。

“這是榆木?”

“老榆木。”蘇曼說。

王大嫂的表情變了。

她又摸了兩下,指腹在木紋上來回蹭,眉頭先是皺起來,緊接著眉毛就擰到了一處。

不是不高興的那種擰,是“我要是再早一步就好了”的那種擰。

“老榆木……雷劈的……這麼粗……”

她嘴裡絮絮叨叨唸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把手從樹幹上挪開了,往後退了一步,雙手叉腰。

“蘇曼。”

“嗯?”

“你是不是真有點甚麼?”王大嫂的表情很認真,沒有開玩笑的樣子。

“你到這兒才三天。第一天掃出十斤糧票,當晚抓了個賊。”

“第二天去供銷社買到五花肉。第三天在後山撿了棵老榆木。”

“你這仨天干的事,我在這院子住三年都趕不上。”

蘇曼笑了笑:“嫂子,趕巧了……”

“你要是再跟我說‘趕巧了’三個字,我回去把我家院牆拆了跟你家合成一個院。”

蘇曼被噎住了。

小周和馮大柱把樹幹拖到蘇曼家院子外面的空地上擱好。

院子太小,放不下。

兩個兵累得直喘,後背汗溼了一片。

蘇曼端了兩碗熱湯和饅頭出來,兩人也不客氣,站著呼嚕呼嚕吃了。

賀衡在旁邊站著,拿舊抹布擦手上的樹皮碎屑。

蘇曼走過去,把聲音壓低了:“腿疼不疼?”

“不疼。”

蘇曼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右膝。

褲腿沾了泥,看不出甚麼,但他站著的重心又偏了,左腿承重明顯比右腿多。

“騙人。”蘇曼說。

賀衡看了看她,嘴唇抿了一下,沒接話。

“中午給你燉個蘿蔔湯,晚上泡腳。”蘇曼的語氣不容商量,“別再扛了。”

賀衡沉默了兩秒:“嗯。”

小周和馮大柱吃完了,擦了嘴準備走。

小周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那截老榆木,嘴裡冒了一句。

“營長,這木頭可真好,我老家那邊,這麼粗一截老榆木能賣好幾十塊錢呢。”

這話被王大嫂聽了個正著。

“好幾十?”

小周被她那嗓門嚇了一跳,連忙縮了縮脖子。

“多少?你說多少?”王大嫂逼上來。

“我、我老家那邊木材行的價……”小周往後退了半步,求救似的看了賀衡一眼。

賀衡面無表情:“回去吧。”

兩個戰士跑了。

王大嫂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她盯著那截老榆木的眼神,就像盯著供銷社櫃檯裡的確良布料被別人買走了一樣。

心疼,但不是替自己心疼。

是替自己沒撿著心疼。

快到中午的時候,訊息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老榆木多值錢這種話,傳一遍漲一成。

等傳到第三排最西頭周婆子耳朵裡的時候。

那截木頭在口口相傳中已經變成了“能打一套八仙桌外加四把太師椅”的神物!

蘇曼不知道外面傳成甚麼樣了,她忙著給賀衡燉蘿蔔湯。

下午,賀衡去了一趟團部後勤。

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

老頭姓孫,大夥兒叫他孫師傅。

駐地後勤的木工,原先是縣城木器社的匠人,五十年代支援邊疆過來的。

手藝在方圓百里都有名,但脾氣也怪,不是甚麼木頭都看得上。

孫師傅叼著一根自卷的旱菸,弓著腰走到那截老榆木跟前。

他沒先說話。

先蹲下來,把臉湊到斷口跟前,眯著眼看了半天。

然後伸手,用指節敲了敲樹幹。

“梆梆”兩聲,沉悶厚實。

又敲了另一處。

“梆梆”,一樣的聲音。

孫師傅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磕掉菸灰,站起來繞著樹幹走了一整圈。

走到中段的時候蹲下來,用指甲摳了一小塊木皮下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幾年的樹?”他問。

“不知道。”蘇曼說,“後山坡上野生的。”

孫師傅把那塊木皮翻過來看了看紋路,嘴巴咂了兩下。

“四十年往上。”他伸手比了比斷口處密密麻麻的年輪。

“你看這紋路,細且勻,這是慢生的老料。速生林出不了這個品相。”

他又用手掌平貼著斷口處的木面來回搓了兩下。

“雷劈的?”

“是。”

“好。”孫師傅難得露出些許笑意,嘴角只翹了那麼一點點。

“雷火把心材烘過了,水分低,蟲眼也燒乾淨了。這料子拉回去都不用怎麼陰乾,直接開就行。”

他抬起頭,看了看蘇曼,又看了看賀衡。

“做甚麼?”

蘇曼想了想:“一張方桌,結實點的就行。要是料夠,能不能再出兩條板凳?”

孫師傅蹲下來目測了一下樹幹的粗細和長度,嘴裡嘀嘀咕咕算了一陣。

“桌子,沒問題,四四方方一張八仙桌都打得出來。”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尺寸。

“兩條凳子也夠。這根料……出完桌子凳子,剩下的邊角料做個小板凳或者切菜板,還綽綽有餘。”

他站起來,把旱菸杆子往腰帶上一別。

“這料擱外面木器社,光料錢就得三四十。要是打好了一套桌椅賣,七八十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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