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一樓大廳外圍,人群還沒完全散去。
趙衛民軍長揹著手,站在走廊邊緣的陰影處,將剛才兵荒馬亂的搶救全程看在眼裡。
他今天本是碰巧路過。
想到半個月後就是全軍的冬季大比武,便順路先去了一趟團部視察。
之前他就聽說賀衡的腿傷恢復得不錯,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事兒。
賀衡是他看好的好苗子,更是整個軍區最鋒利的一把尖刀。
這小子單兵作戰能力拔尖不說,戰術指揮上也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
國家需要這樣的人才,他也對他寄予厚望。
惦記賀衡的腿。
索性從團部把人帶到醫院來檢查一下,他要親自看到結果才能放心。
沒想到剛檢查完,就撞見了這出驚心動魄的搶救。
更沒想到,一個孕婦的英語說的那麼好。
趙衛民不由駐足,多看了一會。
眼下,人群散開,他不由開口。
“老陳,剛才那女同志不簡單啊。”
“那一連串的洋文,說得比省軍區的翻譯還溜。這臨危不亂的架勢,是咱們院新來的大夫?還是哪個幹部的家屬?”
陳院長這會兒心跳還沒徹底平復,摘下眼鏡擦了擦額頭的虛汗。
他長長吁了口氣,正要開口。。
餘光卻瞥見了一直站在軍長身後的賀衡。
此時的他,眸子還沒從二樓樓梯口方向移開。
陳院長之前就聽說賀衡對人家姑娘一見鍾情,三天就把人娶了回來。
他本來不信,現在看來,傳言一點不假。
“首長,這可不是甚麼新調來的知識分子。”
“那是賀副團長的愛人,蘇曼同志。今天這事兒,多虧了她。”
趙軍長聞言一愣。
他知道賀衡結婚了,報告還是他批的。
不過對方只有小學三年級的水平。
他當時還以為賀衡是看臉,現在看來,是他膚淺了,這姑娘是個有才華的。
“你小子行啊!這麼好的媳婦被你娶回家了,你小子這眼光,絕了!”
賀衡筆直地站著,表情還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可離得近的兩個人,都能看到他眼底柔和了不少。
看得出來,這是真放心上了!
趙軍長欣慰的拍了拍賀衡寬厚的肩膀。
這小子是他看著從新兵蛋子走到副團長的位置,也知道他的身世。
當初他這條命多虧了賀衡的母親才救回來,對於賀衡,趙衛民當成自己的孩子去疼愛。
之前為了他的終身大事也沒少操心,可不管介紹甚麼樣的,他都看不上。
後來休假三天,就要結婚的事情,他也是被氣到了。
以為他是跟家裡賭氣,衝動之下做的決定。
眼下看他是真心喜歡人家姑娘,他這顆心也算是放下了。
這孩子明明有家庭有背景,可母親離開的早,繼母進門,也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說起來,賀衡和他媳婦的命運有些相似,都是被繼母容不下的孩子。
“行了,看到你娶了個好媳婦,我也就放心了。”
說完,收斂了笑意,談起正事。
“賀衡,半個月後軍區大比武,上面批下來一個去軍校進修的名額。”
“這名額是個香餑餑,原本我是看好你的,但你畢竟剛剛傷愈歸隊,先養好身體。”
“至於名額,明年還會有!”
賀衡雙腳一靠,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請首長放心,我的身體已完全恢復,這次比武我一定全力以赴,絕不掉鏈子!”
趙軍長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中午了,他讓賀衡等蘇曼一起回家。
離開的時候,又和院長說了一下大比武人員安排的事情,就帶著警衛員離開了。
陳院長目送汽車開走,才開口。
“採購科那邊可能還要一會,先去我辦公室坐會,喝杯茶。”
賀衡拒絕了。
院長聞言也不跟他客氣。
賀衡母親是他老師,當初學醫的時候就跟賀衡認識,在他眼裡,賀衡就跟他弟弟差不多,兩個人的關係,不需要見外。
他說不去,那就是真不想去。
何向北也不勉強他,打了招呼就離開了。
……
二樓採購科。
蘇曼來之前就聽說了,採購科科長是個脾氣古怪的人,誰的賬都不買。
她已經做好了被為難的準備。
不過蘇曼不怕。
上輩子,談生意的時候,甚麼難搞的客戶沒遇到過,她都有辦法應對。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蘇曼敲門。
裡面傳來一道不帶感情的聲音。
她走進去,就見辦公室整潔,東西都規規矩矩的放著,就連桌布都是垂直的對角。
整個辦公室,到處都透著一絲不苟的味道。
蘇曼走進去,說明來意。
以前,她和幾個軍嫂做凍傷膏,是送到軍區醫務室,發給士兵使用的。
現在,她不僅想讓軍區的人使用,還想讓醫院也售賣凍傷膏。
桌子後面,中年男人面容沉穩,他脊背筆直,身上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威懾力。
蘇曼打聽過對方的身份。
牛科長是在戰場上受了傷,退下來後,被安排到了醫院採購科。
他的行事作風就跟他這個人一樣,一板一眼。
不過聽說他對自己媳婦非常好。
他妻子是戰地醫生,要不是對方堅持去屍體裡面把他扒拉出來,說不定這條命就丟在戰場上了。
可惜,他妻子因此被炸藥燒傷了臉,手臂也受了傷,從戰地回來,就離開了醫院。
蘇曼摸了摸手裡的祛疤膏。
這也是外婆留下的配方之一。
早在寫計劃書之前,她就配齊了藥材,熬製了兩罐。
一罐自己用了,發現效果確實很好。
另外一罐帶進來,她準備一會遊說牛科長用。
只是沒想到她把來意說完,牛科長就接過條子。
之前訂購的一百罐凍傷膏,他直接改成了五百罐。
“你的凍傷膏我用過,效果很好,我已經跟上面申請了放在醫院售賣,今天檢測結果也出來了,符合要求。”
“以後你的凍傷膏直接送到我這裡,最好是儘快送過來一批。”
蘇曼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不過還是立刻答應下來。
等她拿著批條和百分之20的訂金,都還有些回不過神。
牛科長倒是緩和了臉色。
“剛剛我也在一樓,要不是你,那名小戰士就危險了。”
他自己也是軍人,看到蘇曼幫忙救人,心裡有些感觸。
蘇曼沒想到,是因為這件事。
她拿到批條,道了謝,離開的時候,把祛疤膏放在了桌子上。
牛科長看到東西,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他最討厭別人搞送禮這一套,當下就要斥責對方兩句,讓蘇曼把東西帶走。
只是目光看到盒子上祛疤膏三個字的時候,手指猛地頓住。
蘇曼沒多停留,放下東西就走了。
她走到門外,慢了兩步,見牛科長沒有追出來,就知道穩了。
她仔細將單子疊好,放進貼身的棉襖口袋裡,心頭湧起喜悅。
留在西北第一步,達成。
她迫不及待想把這個好訊息分享給賀衡。
這麼想著,蘇曼下樓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結果。
剛走到一樓大廳拐角,斜刺裡突然衝出個人影,直挺挺地擋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