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衡。”蘇曼放下手裡的針線,聲音輕緩,卻透著一股清醒的堅定。
“方秀珍雖然被遣返了,但京市那頭絕不會善罷甘休。”
“我不想你被他們逼著脫下軍裝,更不想受制於人。”
她手指輕輕點在計劃書上。
“既然要在這大西北紮根,咱們手裡就得有足夠的籌碼。”
“這份計劃書,就是我的第一步。只要工坊能掛靠軍區,做出實績,咱們在這兒就站得住腳,誰也別想輕易動我們。”
賀衡深邃的眼眸瞬間變得滾燙。
那句“咱們”像是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狠狠撞進他心裡。
他沒多說廢話,直接將計劃書鄭重地摺好,揣進貼近胸口的軍裝內兜裡。
“放心。”男人的聲音低沉冷硬,卻透著絕對的安全感。
“明天一早去團部報到,這份計劃書,我親自拍在陳政委的辦公桌上。”
夜深了,煤油燈的火苗跳動了兩下。
賀衡熟練地把蘇曼冰涼的雙腳揣進懷裡捂著,兩顆心在西北的寒風中,貼得前所未有地近。
千里之外的京市,賀家小洋樓裡卻籠罩著一層極度壓抑的低氣壓。
方秀珍灰頭土臉地站在鋪著波斯地毯的客廳中央,連頭都不敢抬。
她身上還帶著長途火車的疲憊與狼狽,與這富麗堂皇的屋子格格不入。
坐在紅木沙發上的貴婦人胸口劇烈起伏著,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滿是陰鷙。
哪還有平日裡在外人面前那副端莊溫婉的“賀夫人”做派。
“連個鄉下丫頭都拿捏不住,讓你去大西北把賀衡帶回來,你倒是好,自己被人按規矩遣返回來了!”
劉淑蘭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眼神淬著毒。
方秀珍嚇得瑟縮了一下,白著臉發顫地辯解。
“堂嫂,真不是我不盡心,是那個蘇曼太邪門了!而且……而且……”
“而且甚麼?吞吞吐吐的,說!”
方秀珍嚥了口唾沫,顫聲道。。
“而且賀衡的腿……他的腿竟然全好了!不僅沒瘸,還能跑能走,回團部是早晚的事!”
“啪”的一聲脆響!
一套上好的白瓷茶杯被劉淑蘭狠狠掃落,砸碎在方秀珍腳邊,滾燙的茶水濺了她一褲腿,她卻一聲都不敢吭。
“你說甚麼?!他那條廢腿好了?!”
劉淑蘭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更深一層的怨毒。
如果賀衡是個瘸子,那他就是個不得不脫下軍裝的廢人。
只能任由她拿捏,隨便扔在京市哪個角落自生自滅。
可現在他竟然痊癒了?
他腿好了,豈不是更不受控了!
劉淑蘭的指甲死死掐進真絲沙發的墊子裡。
賀衡生母當年留下了一筆極其豐厚的遺產,那是她眼紅了半輩子的肥肉。。
在她劉淑蘭眼裡,既然她嫁進了賀家,賀家的一針一線、一分一毫就全都是她的!
那是她拼了命才換來的好日子,誰也別想分走半杯羹。
更重要的是,整個賀家的政治資源和人脈,絕不能落到賀衡手裡!
……為了她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也為了她的兒子,她必須毀了賀衡!
別看老賀平時對賀衡非打即罵、要求嚴苛。
可她做枕邊人的最清楚,老賀心裡一直最惦記、最驕傲的就是這個大兒子。
只要賀衡還活著,還穿著那身軍裝,賀家未來的鋪路就永遠輪不到她親生兒子頭上!
為了她的兒子,她必須毀了賀衡!
可是大西北天高皇帝遠,賀衡又是個軟硬不吃的硬骨頭。
她的手根本伸不過去,在那邊對付他簡直是痴人說夢。
“想要徐徐圖之,就得把人拔了牙,圈在自己的地盤上……”
劉淑蘭眯起眼睛,心裡盤算著狠毒的念頭。
她嫌惡地掃了一眼還在發抖的方秀珍,冷冷開口。
“行了,別在這兒礙眼了。拿著你的東西滾出去,這段時間別來賀家晃悠。”
“今天聽到的話,你要是敢往外吐露半個字,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全家滾回鄉下!”
方秀珍如蒙大赦,連聲應允,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洋樓。
她也不想像狗一樣聽話,可她的工作還需要劉淑蘭幫忙,她男人的工作,也需要劉淑蘭幫忙。
方秀珍離開的很快。
客廳裡只剩下劉淑蘭一人。
她本就出身普通,後來嫁了個混混,日子過得窮苦,只是那男人會哄人,即使是苦日子,她也樂意。
後來男人死了,她帶著孩子嫁給了賀衡父親。
那時候,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畢竟一個寡婦,二婚能嫁給一個身居高位的領導,這是多大的造化。
可誰能知道,這一切,都是她設計來的。
她慣會看人臉色,知道賀軍長最疼愛前妻留下的孩子,就對這個孩子各種照顧。
賀振邦是軍人,一年到頭回不了家幾次,自然也沒時間照顧孩子。
在看到她把孩子照顧的很好的時候,果然,動了娶她的念頭。
她就這樣,當上了官太太。
為了穩固地位,她想要和賀振邦再要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可賀振邦不願意。
劉淑蘭不能生賀振邦的孩子,就只能培養自己的兒子。
只是她兒子處處比不上頭腦聰明的賀衡。
大家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賀衡爹孃優秀,所以他如此優秀,至於她兒子,因為父親基因不好,所以也如此蠢笨。
聽到那些嘲諷,劉淑蘭恨不得和賀衡去死,是他搶走了她兒子的一切。
於是,她在賀衡考試時開窗,讓他生病,吃飯時下藥,讓他去不了學校。
後來,她更是讓人私底下欺負他,讓他討厭學校。
果不其然,沒多久,賀衡就成了大家口中逃課打架的壞孩子。
後來,要不是賀衡瞞著所有人報名當兵,他早就被她養廢了。
想到對方,劉淑蘭心裡就跟炸一根刺一樣難受。
她不明白為甚麼賀衡都這樣了,賀振邦還沒放棄這個兒子。
前段日子,她試探著跟老賀提過好幾次,想以養傷為由把賀衡調回京市。
可老賀不僅沒鬆口,還冷著臉訓了她一頓。
說軍人流血流汗是天職,絕不許她在家裡搞婦道人家嬌慣那一套。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別怪她來硬的了。
劉淑蘭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陰霾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她走到沙發旁的座機前,撥通了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