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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賀營長髮威

2026-05-09 作者:烏梅茶

煤塊落進麻袋的聲音不對。

不是好煤塊落地時那種清脆的“咔嗒”聲,而是一種沉悶的“噗”。

蘇曼低頭一看。

麻袋裡的煤塊表面灰撲撲的,邊角發白,有些地方還泛著一層綠瑩瑩的黴斑。

她伸手捏了一塊,指頭一用力,煤塊酥散開裂,碎渣掉了一地。

受潮煤。

這種煤燒起來不起火苗,只冒煙嗆人,熱量不到好煤的三成。

大冬天指著這玩意兒取暖,跟沒燒差不多。

王大嫂也看見了,“騰”一下就站了起來。

“同志!這煤不對!你看看前面幾家的,再看看這個!“

“怎麼到我們賀營長家就變了樣了?”

小戰士臉漲得通紅,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倉庫角落瞟了一眼。

蘇曼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倉庫靠裡的陰影處,站著一個穿半舊軍裝的身影。

不是別人,正是林芳華。

她手裡捏著一張後勤調撥單,半邊身子藏在煤垛後頭。

發現蘇曼看過來,眼神躲閃了一下,隨即恢復鎮定。。

不緊不慢地翻了翻手裡的單子,裝出一副忙公務的樣子。

蘇曼沒有發火。

她看了一眼那張調撥單,又看了一眼角落裡單獨堆著的一小垛發白受潮的煤塊。

那顯然是從主煤垛裡挑出來另放的殘次品。

好一個“借調後勤”。

文工團上個月排完慰問演出後,林芳華以“協助冬季物資分發“的名義。。

在後勤處掛了個臨時幫忙的差事。

蘇曼之前沒留意,現在看明白了。

人家不送飯了,不送鞋墊了,這回玩的是公權私用。

利用手裡那張小小的調撥單子,把受潮的劣煤專門撥給賀衡家。

冬天凍不死人,但讓你日子難過。。

讓你灶火不旺、屋裡不暖,讓你懷著六個月身孕的家屬在零下三十度裡哆哆嗦嗦。

蛇不咬人膈應人。

蘇曼沒吭聲。

她彎腰從麻袋裡完整地撿出一塊黴煤,用手帕包好,揣進兜裡。

“大嫂,先回去。”

王大嫂急了:“這煤不能要啊!”

“先回去。”蘇曼聲音平靜,拍了拍王大嫂的手背。“有人會處理。”

---

蘇曼回到家,把那塊黴煤擱在方桌上。

她沒有去團部鬧,沒有找後勤處講理。

她只做了一件事。。

坐下來,用賀衡教她的法子,寫了一張清清楚楚的情況說明。

哪天領的煤、幾號倉庫、哪個戰士經手、煤塊成色如何、與前後幾戶對比有何差異。

條理分明,字跡工整。

末尾附了一句:“請組織核查。”

寫完,她把紙和黴煤一起用舊報紙包好,擱在門口的條凳上。

然後該幹嘛幹嘛,去灶房熱了碗昨天剩的雜糧粥,就著鹹蘿蔔絲吃了。

她知道賀衡傍晚會回來。

有些事,不需要孕婦衝在前面。

她只需要把證據準備好,剩下的,交給她男人。

---

傍晚,賀衡進門。

他今天在團部值了一整天班,進院子時風已經颳得旱柳枝條橫著甩。

他先掃了一眼灶房。

灶膛冷的,只剩早上的煤渣底子。

蘇曼從屋裡出來,把桌上那個舊報紙包遞給他。

“今天領的越冬煤。你開啟看看。”

賀衡拆開報紙。

黴煤的酥散質地和綠斑一目瞭然。

他旁邊還放著蘇曼寫的那張情況說明。

賀衡看完,沒說話。

他的下頜線一寸一寸地繃緊,太陽穴的青筋跳了兩下。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的東西,蘇曼只在他提起繼母時見過一次。

“誰幹的?”

聲音不大,但屋裡的溫度好像又降了幾度。

“後勤倉庫角落裡,有人單獨堆了一垛受潮煤。”蘇曼語氣平穩。

“調撥單在林芳華手裡。”

賀衡把黴煤攥在手裡,指節收緊,煤渣從指縫裡簌簌往下掉。

他一言不發,抓起那塊黴煤和蘇曼寫的說明,轉身就往外走。

“賀衡。”蘇曼在身後叫了一聲。

他腳步頓住。

“別動手。用規矩辦。”

賀衡回頭看了她一眼。

深吸一口氣,點了下頭,大步消失在巷口。

---

後勤處辦公室的門是被踹開的。

不是踢,是實打實的軍靴底板正面踹。

“咣”一聲悶響,門板撞上牆壁,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灰。

後勤處的三個幹事和正在角落裡整理單據的林芳華,齊刷刷抬起頭。

賀衡站在門口,軍裝上沾著煤灰,手裡攥著那塊發黴的煤塊。

他沒有喊,沒有罵。

走到後勤主任的辦公桌前,把黴煤和蘇曼的書面說明一起砸在桌面上。

煤渣崩了主任半臉。

“越冬煤按戶統一配發,我賀衡領的是這個。”

他的聲音冷得像外頭的風,一字一字砸在地上。

“麻煩主任解釋一下,前後八戶領的全是一等塊煤,到我這兒怎麼就變成了受潮殘次品?”

他把蘇曼寫的說明往前推了推。

“時間、倉位、經手人、對比情況,都在上面。白紙黑字。“

後勤主任臉色大變,抄起那塊黴煤掰開一看,當場拍了桌子。

“誰他媽敢在越冬物資上動手腳?!這是軍需物資調配,出了問題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他猛地轉頭,目光像刀子一樣掃向在場所有人。

林芳華的臉“唰”地白了。

她手裡的調撥單不知道甚麼時候攥成了一團,手指尖在微微發顫。

賀衡連看都沒看她,只對主任說了一句。

“我已經向趙參謀長報告了情況。參謀長說,十分鐘後過來。”

十分鐘。

林芳華的膝蓋軟了一下。

趙參謀長是團裡出了名的鐵面,上個月有個連長多領了三斤白麵,都被他在全團大會上點名批評。

越冬煤塊是關係到全團家屬過冬的命根子,誰敢在這上頭伸手,等於自己往槍口上撞。

她想張嘴解釋,嘴唇動了兩下,喉嚨裡像堵了塊石頭。

趙參謀長來得比十分鐘還快。

老頭穿著軍大衣,臉色鐵青地走進後勤處。

他二話不說,直接讓人把今天所有調撥單拿出來逐一核對。。

再去倉庫現場檢視煤垛分割槽和出庫記錄。

結果清清楚楚。

角落那垛受潮殘煤是上月底淋了雨的庫存尾貨,本該報廢處理。

林芳華以“協助分發”為由,私自把這批殘煤混入了賀衡家的配額單裡。

調撥單上的筆跡和林芳華日常填寫的表格字跡完全一致。

趙參謀長把調撥單往桌上一拍。

“林芳華同志,你借調後勤期間,利用職務便利篡改物資配發記錄,以劣充好,性質惡劣。”

“即日起,取消後勤借調資格,記過一次,退回文工團。此事將書面報師部政治處備案。”

林芳華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逐漸褪盡。

她想說那只是“填錯了單子”。

可張嘴的那一刻,對上了趙參謀長那雙閱盡了世面的冷眼。

任何狡辯都沒有開口的餘地。

她咬著後槽牙,低下了頭。

賀衡自始至終沒有多說一個字。

事情處理完畢,他向趙參謀長敬了個禮,轉身走出後勤處。

後勤主任親自安排人給賀衡家補發了八十斤一等塊煤,用獨輪車送到了院門口。

黑亮瓷實的好煤塊碼滿了灶房角落,敲起來噹噹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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