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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油渣白菜饞哭全家

2026-05-09 作者:烏梅茶

傍晚,賀衡回來了。

他今天在團部值了一天班,進門時帶著一身冷風和淡淡的菸草味。

一推門,先聞見的是滿院子的油脂香。

賀衡鼻翼動了動,目光掃過灶房橫樑上掛著的醃肉條。

再看看灶臺上那一搪瓷罐凝固成乳白色的豬油,眉梢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

蘇曼正在灶前炒菜。

鐵鍋裡,一把金黃酥脆的油渣和切成細絲的大白菜一起翻炒。

油渣的焦香裹著白菜的清甜,豬油的底味把整道菜託得又鮮又潤。

旁邊的砂鍋裡,雜糧飯冒著熱氣。

賀衡洗了手坐到方桌前,蘇曼把菜端上來。

他夾了一筷子油渣白菜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動作頓了頓。

“好吃。”

兩個字,從那張平時冷硬的嘴裡說出來,帶著一股認真勁兒。

蘇曼給他盛了一大碗飯,又夾了幾塊油渣堆在飯尖上。

“今天分肉,手氣好,抽到了五花和板油。板油熬了油,鮮肉掛起來風乾,夠咱們吃到臘月。”

賀衡悶頭扒飯,一碗見底。

蘇曼又給他添了一碗。

吃到第三碗的時候,賀衡放慢了速度,看著蘇曼碗裡那幾根白菜絲和小半塊油渣。

他二話沒說,把自己碗裡的油渣夾了兩塊大的,擱到蘇曼碗裡。

“你懷著孩子,多吃點油水。”

蘇曼笑了笑,沒推讓,低頭把油渣吃了。

飯後,賀衡又把碗筷搶過去洗了。

蘇曼坐在煤油燈下,開始思考接下來的生活。

剛隨軍的時候,不知道日子過成甚麼樣,就沒考慮那麼長遠。

現在,她覺得男人挺好,現在的日子也挺好,她也應該為長遠考慮了。

前世她在食品廠車間裡待過三年,那些配方和手藝,牢牢地刻在腦子裡。

尤其是最基礎的醬料調配和醃漬比例,閉著眼睛都能報出克數來。

這年頭,供銷社裡賣的醬菜都是大缸醃的粗鹽貨,鹹得齁嗓子,談不上甚麼風味。

要是能做幾樣拿得出手的細制醬菜。。

比如甜麵醬拌的什錦菜、辣油蘿蔔乾、五香豆腐乳……

拿到供銷社代銷,或者託人帶去縣城的百貨大樓……

說不定會有銷路。

“先試做一小壇五香蘿蔔乾,看口味和出成率。”

“去供銷社問問代銷手工食品的規矩,衛生檢驗歸誰管。”

“香料不夠全,看看能不能跟後勤處換幾樣,八角、桂皮、花椒至少要湊齊。”

想法在腦海裡面過了一遍,蘇曼覺得可行。

不過現在她沒時間。

要先把冬天最要緊的棉衣和儲糧弄妥,有餘力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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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曼剛把手記收進貼身口袋,窗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緊接著,玻璃窗上“篤篤篤”響了三下。

王大嫂的大臉貼在窗戶上,鼻尖都快懟到玻璃了,壓著嗓門喊。

“蘇曼!蘇曼!你睡了沒?”

蘇曼推開窗,一股冷風灌進來。

王大嫂兩眼放光,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

“妹子,趁還沒下雪,明早跟我去一趟祁連山外圍。”

“那兒有樣熬冬的寶貝,晚了就讓鳥啄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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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沒亮透,蘇曼就被王大嫂在院牆外的拍門聲叫醒了。

“蘇曼!起了沒?周婆婆在巷口等著了!”

蘇曼迷迷糊糊地坐起來,哈了口白氣。

昨晚賀衡臨睡前往灶膛裡多塞了半塊蜂窩煤,走前又把軍大衣壓在她被子上。

屋裡尚有餘溫,可腳踩上地面的一瞬,涼意直接從腳底板躥到了膝蓋。

她摸黑套上週婆子借的舊棉襖,蹬上棉鞋,推開門。

院子裡的青磚地面上結了一層白撲撲的厚霜。

旱柳的枝杈上掛著細碎的冰晶,在微弱的晨光裡閃著寒磣磣的白光。

十月初的西北,比她預想中冷了不止一截。

蘇曼緊了緊棉襖領口,一手護著六個月的孕肚,提著竹筐出了院門。

巷口的大槐樹底下,周婆子拄著棗木柺棍已經站了一會兒了。

老太太今天穿了件藏藍色的厚棉襖,腰裡扎著根布條,精神頭倒好。

只是撥出的白氣一團接一團,說明外頭確實冷得厲害。

王大嫂裹著靛藍舊棉襖,背上還綁了個大竹筐,手裡拎著鐮刀和麻袋,全副武裝。

“走!趁天沒大亮,山裡露水少。”周婆子拄著柺棍當先邁步。

蘇曼跟在後面,低聲問王大嫂:“大嫂,到底去找啥寶貝?”

“沙棘和野酸棗!”王大嫂壓著嗓門,臉上的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

“祁連山外圍那片矮坡上,每年秋末會結一茬沙棘果。酸得倒牙,可拿來熬水,放點糖,大冬天喝一碗,通身舒坦。“

她掰著手指算:“去年我去晚了一步,好果子全讓鳥雀啄了,只撿了半筐爛的。今年說甚麼也得趕在鳥前頭。“

三人順著家屬院後頭的土路,往東北方向的祁連山外圍走。

路上零零散散遇見幾個也揹著筐出來的軍嫂。

有的是去南坡撿柴火的,有的是去溝底挖最後一茬野菜的。

大家打了招呼,各走各路。

走了大約二十來分鐘,進了外圍的矮樹林。

林子裡光禿禿的。

前些天幾場秋風颳得兇,樹葉落了個精光。

地上鋪著厚厚一層枯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枝丫上只剩光桿子,偶爾掛著幾片半乾不幹的殘葉,被霜打過後蜷成黑褐色,看著毫無生氣。

越往裡走,越荒涼。

先前遇見的幾個軍嫂,這會兒已經在往回走了。

趙秀芬拖著個半空的竹筐,臉上寫滿了失望。

“甭去了,前山那一片全光了,連個乾癟果子都找不著。“

“今年秋風太硬,果子還沒熟透就全吹落了,爛在地上漚成了泥。”

另一個孫家媳婦提著個布袋,袋子裡稀稀拉拉幾把枯樹枝。

“可不是嘛,我連沙棘的影兒都沒瞅見。白跑一趟,腳板心凍得發木。“

王大嫂的臉垮了下來,回頭看周婆子。

周婆子站在一棵光禿禿的沙棘樹前,伸手撥了撥枝條。

枝上乾乾淨淨,別說果子了,連個花苞都沒剩下。

老太太皺著眉,又往前走了百來步,連看了幾棵。

全是空枝。

地上倒是有不少落果的痕跡,可早就爛透了,摻著泥和枯葉,黑乎乎一灘。

“今年確實不行。“周婆子停下腳步,拄著柺棍敲了敲凍硬的地面,語氣篤定。

“前山這一片斷了收成,果子全交代在上個月那場大風裡了。再往深處走也是白搭,路不好走,你還挺著肚子。“

她轉頭看蘇曼。“丫頭,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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