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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秋膘分肉日

2026-05-09 作者:烏梅茶

張嫂子是倒數第三個抽的。

她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心裡頭早把蘇曼那塊五花肉的肥膘數了八百遍。

手伸進鐵盒子,摸出一根籤。

十九號。

她扭頭看向桌上,十九號竹牌子插在一塊灰撲撲的邊角碎料上。

肉不大,形狀也不規整,還帶著一小塊泛青的淋巴結。

張嫂子的臉當場就綠了。

她攥著那塊肉,咬著後槽牙走下來。

路過蘇曼身邊時,眼珠子緊緊盯著蘇曼竹籃裡那塊油光發亮的五花肉,眼底的嫉妒幾乎要溢位來。

蘇曼正低頭跟王大嫂說話,沒注意她。

張嫂子緊走兩步,擠到蘇曼側面。

她手裡端著自家的搪瓷盆,盆裡擱著那塊帶淋巴的碎料。

故意貼著蘇曼的竹籃走,胳膊肘不輕不重地往蘇曼籃子方向拐了一下。

就在她胳膊肘即將碰到竹籃邊沿的那一瞬。。

蘇曼肚子裡的小傢伙毫無徵兆地踢了一腳。

力道不大,但剛好讓蘇曼本能地側了下身子,往王大嫂那邊歪了半步。

竹籃跟著她的身體一偏,張嫂子的胳膊肘撲了個空。

慣性之下,張嫂子整個人往前一趔趄。

腳底踩上了地面上一灘殺豬時濺出來的血水。

“哎!”

張嫂子兩腳一滑,身體猛地前傾。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撐,手裡的搪瓷盆直接脫了手。

盆在空中翻了個個兒,連盆帶肉一起“哐當”砸進了旁邊那隻裝豬下水廢料的泔水桶裡。

“噗通!”

渾濁腥臭的泔水濺了張嫂子半身。

空地上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

“張嫂子你幹啥呢?好好的肉往泔水桶裡扔?”

“這可是秋膘福利肉!心疼死我了!”

張嫂子蹲在泔水桶前,伸手撈出那塊泡了泔水的碎料肉。

肉上沾滿了豬毛渣和內臟碎末,腥臭撲鼻。

她的臉漲得豬肝色,嘴唇哆嗦著,愣是一句話說不出來。

後勤幹事老趙頭板著臉走過來,掃了一眼現場。

“張家屬,分肉現場不是菜市場,站穩了走路。自己手滑掉的,後勤處不補。”

這話堵得嚴嚴實實。

張嫂子就算想鬧,也沒由頭。

王大嫂站在蘇曼身後,嘴角快咧到耳根了,生生忍著沒笑出聲。

蘇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籃子裡安安穩穩的五花肉,又摸了摸肚子。

小傢伙剛才那一腳踢得正是時候。

“走吧大嫂,回去處理肉。”

蘇曼拎起竹籃,腳步不緊不慢地離開了空地。

身後,張嫂子捧著那塊腥臭的碎料肉,蹲在泔水桶旁邊,眼淚都快急出來了。

---

回到家。

蘇曼關上院門,把竹籃擱在灶房的青磚檯面上。

四斤二兩的五花肉和板油,在秋天的陽光下泛著新鮮的油脂光澤。

她挽起袖子,燒了一鍋熱水,先把五花肉表面的細毛和血漬清理乾淨。

板油單獨切出來,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塊,碼進洗淨的鐵鍋裡。

看著鍋裡碼得整整齊齊的板油塊,蘇曼頓了頓,腦海裡浮起一段舊日的記憶。

她穿越前在食品廠乾的是品控,從原料分揀到熬煉封裝,每道工序都經過手。

廠裡車間有位幹了四十年的趙師傅,老爺子的絕活兒整個廠子沒人能比。

同樣一塊板油,經他手熬出來的豬油,雪白細膩,放大半年都不哈喇。

趙師傅常說:“豬油熬得好不好,三分看肉,七分看火候。”

蘇曼當年跟著老爺子,回去練了無數的板油,才學會。

熬油的訣竅說穿了就兩樣火候和材料。

火候靠感覺。

材料倒是固定的。

出鍋前趁熱滴三四滴白酒,再撒少許研碎的丁香粉。

白酒殺菌防腐,丁香去腥增香。

這是趙師傅壓箱底的配方,廠裡的技術手冊上都沒寫。

老爺子退休那天拍著她的肩膀說:“小蘇啊,這手藝傳給你,別丟了。”

沒想到隔了一世,倒真要用在這口鐵鍋裡了。

蘇曼回過神,彎腰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

火舌舔上鍋底,板油塊慢慢滲出透明的油脂,發出細密的“滋滋”聲。

她拿鐵鏟慢慢翻攪,控制著火候。

火太大,油渣會焦苦;火太小,出油不透。

白花花的板油塊在鐵鍋裡慢慢縮小,金黃透亮的豬油一點點漫上來。

整間灶房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油脂香氣。

那味道順著煙囪和門縫往外鑽,不到半盞茶的工夫,整條巷子都聞見了。

隔壁劉嬸子端著簸箕出來曬豆角,鼻子抽了兩下,腳步不由自主就往蘇曼家院門口挪:“誰家熬油?這也忒香了!“

斜對面孫嫂子正搓洗衣裳,聞見味兒手上動作都慢了。

仰著脖子使勁吸了兩口氣,酸溜溜地跟旁邊趙家媳婦嘀咕。

“你聞聞,我家那塊油熬出來咋就沒這個香?“

巷子口幾個半大小子本來在彈彈珠,聞著味兒全跑過來了。

趴在院牆外頭鼻孔朝天一個勁兒地吸,口水快流到下巴上。

王大嫂抱著一捆蔥路過,隔著院門喊了一嗓子。

“蘇曼!你這油熬的,整條巷子都不用做飯了,聞著味兒就飽了!“

院子裡傳出蘇曼不緊不慢的聲音。。

“大嫂等會兒啊,一會兒給你端一碗油渣嚐嚐。”

“哎喲!那我可不客氣了!”王大嫂笑得聲音都劈了。

而幾家院子之外,張嫂子正蹲在自家灶房裡。

對著那塊洗了三遍還隱隱泛著泔水味的碎料肉,鐵青著臉一聲不吭。

巷子裡飄來的豬油香一陣濃過一陣,像是故意往她鼻子裡鑽。

她狠狠剁了一刀案板。

眼看著油色變深,火候差不多了。

她從調料罈子裡拈出兩粒丁香,用擀麵杖碾碎,撒進鍋裡。

又從賀衡的酒壺裡倒了幾滴白酒。

攪勻。

金黃透亮的豬油倒進洗淨的搪瓷罐,封口放涼。

鍋底剩下一堆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渣。

蘇曼撒了一小撮細鹽,鐵鏟翻了兩下。

她夾了一塊嚐了嚐。

外酥裡嫩,咬下去咔嚓一聲,滿口都是被鹽激出來的鮮香。

“行了。”蘇曼滿意地拍拍手,把油渣盛進粗瓷碗裡。

剩下的兩斤多五花鮮肉,她切成兩指寬的長條。

表面抹上一層粗鹽和少許白酒,用麻繩穿好,掛在灶房陰涼通風的橫樑上。

風乾醃製七天,就是現成的冬儲臘肉。

做完這些,蘇曼洗了手,坐在院子裡歇腳。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肚子裡的小傢伙安安靜靜的,大概是早上那一腳踢累了。

她摸了摸肚子,輕聲說了句:“謝了啊,小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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