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蘇震便把蘇枝枝叫到了書房。
蘇枝枝原本以為又是那套陳詞濫調的訓誡,打著哈欠走進來,還沒站穩,就被蘇震面前桌上堆成小山的銀票和金條晃花了眼。
“爹爹,這是……”蘇枝枝的眼睛瞬間亮了。
蘇震輕咳一聲,板著臉道:“枝枝,爹爹知道你愛財。這些,只是進項的一部分。只要你答應爹爹一個條件,以後每個月,你都能領到兩倍於此的零花錢。”
蘇枝枝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飛快地計算著。【兩倍……那是多少野豬腿?那是多少上好的硃砂和玉石?】
“甚麼條件?”她警惕地問。
“第一,沒爹爹的允許,不許私自進宮。第二,你去‘靜雅女子學院’讀書,直到及笄。”蘇震丟擲了誘餌,“只要你點頭,蘇家私庫的鑰匙,爹爹可以破例給你一枚副匙。”
蘇枝枝原本聽到“讀書”二字正要跳腳,但聽到“私庫副匙”,腳尖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蘇家的私庫,那裡面藏著的奇珍異寶、帶靈氣的古物,她可是垂涎已久了。
【不就是讀書嗎?換個地方睡覺罷了。不進宮就不進宮,反正蕭景珩身上的龍氣我也吸得差不多了,得讓他先‘養養’。】
“成交!”蘇枝枝一巴掌拍在桌上,生怕蘇震反悔。
蘇安商在屏風後聽得直搖頭。自家這妹妹,在玄學上是天才,在金錢面前是純粹的白痴。
然而,蘇枝枝很快就後悔了。
所謂的“靜雅女子學院”,根本不是甚麼睡覺的地方,而是官家千金的“集中營”。
馬車停在學院門口時,蘇枝枝看著那高聳的圍牆和緊閉的大門,心裡咯噔一下。這地方的磁場,壓抑得讓她想吐。
“小姐,咱們真的要在這兒住下?”百合抱著包袱,臉色也不好看。
“怕甚麼,大不了晚上翻牆。”蘇枝枝嘴硬。
結果,她低估了蘇震的決心。
蘇震為了防止她逃跑,特意在學院四周佈置了蘇家軍的精銳。不僅如此,他還請人在學院的圍牆上加固了鐵荊棘。蘇枝枝嘗試過用穿牆術,卻發現這學院的地基下竟然埋了鎮石,顯然是蘇安商這個奸商的手筆。
“四哥,你給我等著!”蘇枝枝對著圍牆磨牙。
百合成了她的伴讀,兩人被分到了一個狹小的宿舍。
每天清晨,天還沒亮,就有刻板的教習嬤嬤來敲門。蘇枝枝被強行拉起來,穿上繁瑣的院服,開始學習女紅。
“五小姐,您的針腳太亂了。”嬤嬤拉著臉,手裡的戒尺敲得啪嗒響。
蘇枝枝看著手裡那塊被扎得千瘡百孔的綢緞,心裡想的是:【要是換成符紙,這一針下去能炸平這間屋子。】
琴棋書畫,樣樣都要學。蘇枝枝彈出的琴聲像殺豬,下的棋像擺陣,畫的畫全是驅邪的符文變體。
教習嬤嬤氣得捂心口,蘇枝枝卻悠哉遊哉地吃著百合偷偷帶進來的點心。
“小姐,您就忍忍吧。老爺說了,只要您能平安度過這一年,年底還有分紅。”百合一邊替她整理凌亂的繡線,一邊小聲安撫。
蘇枝枝嘆了口氣,看著窗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
【認命是不可能認命的,但這金錢的滋味……真香。】
就這樣,一代“神婆”蘇枝枝,被迫開啟了她的大家閨秀養成生涯。
時光如同指縫間的沙,在那些枯燥的琴聲和密密麻麻的針線中飛速流逝。
轉眼間,當年那個粉雕玉琢、成天喊著要吃野豬腿的小奶娃,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靜雅女子學院的歲月雖然枯燥,卻意外地讓蘇枝枝的一身戾氣沉澱了下來。她在學院裡成了個異類——琴棋書畫樣樣不精,卻在學生中極有威望。誰家丟了首飾,誰夜裡做了噩夢,只要蘇枝枝去轉一圈,準能解決。
她成了學院裡的“地下院長”,連那些教習嬤嬤在夜深人靜時,也會偷偷找她討一張安神符。
及笄禮前的一個月,蘇府的馬車終於停在了學院門口。
百合出落得更加穩重,手裡拎著這幾年蘇枝枝“勤工儉學”賺回來的大箱子,臉上滿是笑意:“小姐,咱們總算能回家了。老爺說,及笄禮要大辦,連太子殿下那邊都送了賀禮來。”
蘇枝枝坐在馬車裡,手裡捏著當年蕭景珩送的那枚玉兔掛墜。這麼多年,這東西被她摩挲得愈發圓潤。
“回家啊……”蘇枝枝呢喃著。這幾年她雖然被限制出行,但靈識卻一直關注著京城的動向。
蕭景珩如今已是權傾朝野的儲君,手段雷霆,那些曾經對他下咒的人,早就被他清理得乾乾淨淨。而蘇家,在蘇安商的經營下,富可敵國。
一切看起來都很完美,可蘇枝枝心頭那股子不安,卻隨著馬車靠近蘇府而愈發強烈。
當馬車駛入蘇府所在的街道時,蘇枝枝猛地睜開了雙眼。
原本清澈的眸子瞬間被金芒覆蓋。
“停下!”她厲聲喝道。
車伕被嚇了一跳,猛地勒住韁繩。
百合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緊張地看向自家小姐:“小姐,怎麼了?”
蘇枝枝掀開車簾,看向前方。
陽光明媚的京城大街,在蘇府大門前卻像被割裂了一般。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青黑色陰氣,正如同咆哮的巨獸,將整個蘇府死死籠罩。
那陰氣之重,竟然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旋渦,正瘋狂吸取著蘇府的生機。
“破天的陰氣……”蘇枝枝咬著牙,指尖微微顫抖。這不是普通的邪祟,這是有人在用整個蘇府的氣運在祭祀。
馬車緩緩停在門口,原本熱鬧的蘇府如今死氣沉沉。門房的下人見到蘇枝枝,先是一愣,隨即竟然紅了眼眶。
“五小姐,您總算回來了!”下人跪在地上,聲音哽咽。
蘇枝枝沒心思敘舊,邁步跨入大門。
剛進院子,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院子裡的花草全部枯死,連那幾棵長青的松柏也現出了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