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出了甚麼事?”蘇枝枝拽住一個匆匆而過的下人,語氣冰冷。
下人被她身上的威壓驚得瑟瑟發抖:“五小姐……是大娘子。大娘子病了半年,尋遍了京城的名醫,連宮裡的太醫都守在府裡,可就是不見好。老爺和幾位少爺都在後院守著呢,說是……說是就在這兩日了。”
蘇枝枝心頭一震。王氏?
當年王氏被女鬼纏身,被她救下後雖然身子虧空,但不至於這麼快就命喪黃泉。況且,蘇家有蘇震的戰功護體,有蘇安商的財氣加持,普通邪祟根本進不來。
她快步走向後院,遠遠地就看到蘇震、蘇安商以及許久未見的幾個兄長全都站在迴廊下。
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蘇震蒼老了許多,鬢邊全是白髮。他轉頭看到蘇枝枝,眼中的淚水差點奪眶而出:“枝枝……你回來了。”
“爹爹,母親到底怎麼回事?”蘇枝枝直奔主題。
蘇安商走過來,聲音沙啞:“查不出病因。太醫說,身體機能莫名萎縮,就像是……被甚麼東西給抽乾了。枝枝,你看看,是不是當年那東西又回來了?”
蘇枝枝搖了搖頭。這不是當年那個女鬼的手段。
她越過眾人,推開了王氏的房門。
濃烈的藥味和腐朽的死氣撲面而來。
床榻上的王氏,已經乾癟得像一張枯樹皮,眼眶深陷。而在蘇枝枝的法眼中,王氏的身體上方,竟然懸浮著一個拳頭大小的血色肉球。
那肉球上有無數根細密的紅絲,正死死地扎進王氏的七竅,瘋狂地吞噬著她最後的精氣。
更讓蘇枝枝心驚的是,這些紅絲的另一頭,竟然穿透了屋頂,連線著整個蘇府的各個角落。
這不是在害王氏,這是在以王氏為引,吸乾蘇家全族的命脈!
“子母奪命陣。”蘇枝枝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到底是誰,竟敢在天子腳下,在護國將軍府,佈下這種傷天害理的邪陣?
就在此時,原本昏迷不醒的王氏,突然猛地睜開了雙眼。
她的瞳孔竟然是詭異的血紅色,死死地盯著蘇枝枝,嘴角扯出一個恐怖的弧度:
“你……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伴隨著這聲陰冷的低語,蘇府上空的陰氣瞬間爆發,整座府邸陷入了黑暗。
蘇枝枝站在陰風中,反手抽出了腰間那柄早已不再是玩具的桃木劍。
“想等我?那就看看你有沒有那個命消受!”
長篇大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蘇枝枝桃木劍出鞘,劍尖直指床榻上那雙泛著血光的眼眸。然而,那一聲陰冷的低語之後,王氏的身體如同一個被抽空的木偶,瞬間軟塌下去,血色在瞳孔中消散,重新變回死寂的空洞。床帳上的血色肉球也隨之隱沒在肉眼無法捕捉的靈氣層中。
一切歸於沉寂,彷彿剛才的詭異只是蘇枝枝的錯覺。
屋外,蘇震等人聽到動靜,立刻衝了進來。
“枝枝,怎麼了?!”蘇震蒼白著臉,一雙眼睛緊盯著床榻。
蘇安商目光銳利,環視著屋內,試圖捕捉任何異常,卻一無所獲。
蘇枝枝收劍入鞘,面上無波。她側身,將蘇震等人擋在身後,不讓他們靠近床榻。
“母親無事,只是陣法啟動,她受了些影響。”蘇枝枝平靜地說,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蘇震聞言,面色稍緩,卻依舊憂心忡忡。他看著女兒清麗的小臉,才意識到這個離開蘇家多年的孩子,如今已不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護在羽翼下的稚兒。她的身姿挺拔,眼神沉靜,眉宇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儀。
此時,蘇枝枝才真正抬眼打量起這些所謂的家人。
蘇震面容憔悴,鬢邊白髮如霜,眼底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哀傷。蘇安商依舊清俊,只是眉間多了幾分凝重與焦慮。而他身旁站著的,是她那幾位兄長——大哥蘇安平,二哥蘇安寧,三哥蘇安康。他們與蘇枝枝的記憶中,那些模糊的輪廓重疊,卻又帶著時光雕刻出的陌生印記。
蘇安平身形魁梧,一身戎裝未卸,顯然是剛從軍營趕回。他的臉上刀疤橫亙,眼神如鷹,此刻卻難掩焦躁。蘇安寧則是一身文士長衫,面容儒雅,手持摺扇,眉頭緊鎖,透著書生特有的無奈。蘇安康略顯圓潤,穿著錦衣,腰佩玉帶,似乎是掌管著蘇家商鋪,此刻也滿臉愁容。
他們都站在那裡,神情肅穆,眼神中帶著對病榻上王氏的擔憂,以及對這個突然出現、卻又陌生無比的五妹的好奇與審視。
對他們來說,蘇枝枝只是一個傳說中的存在,一個自幼寄養在道觀,偶爾歸家卻又極少與家人親近的怪胎。尤其是她離家八年,音訊甚少,如今歸來,已是少女模樣,氣質清冷,更是讓他們感到隔閡。
唯有蘇安商,目光落在蘇枝枝的臉上時,帶著一絲熟悉與瞭然,以及深深的擔憂。在蘇枝枝寄宿女子學院的這些年裡,蘇安商總會隔三差五地派人送去些小物件,或是親自去探望一二,噓寒問暖,雖不常見面,但這份聯絡卻從未中斷。此刻,他看著蘇枝枝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陰鬱,心知這事情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複雜。
蘇震走到蘇枝枝身邊,看著她清瘦的側臉,輕聲問道:“枝枝,你方才說……陣法?母親的病,可是與邪祟有關?”
他終於還是問出了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希冀。
蘇枝枝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床邊,仔細觀察著王氏的面相。王氏面色青黑,鼻樑有煞,三魂七魄有被強行抽離之象,這“子母奪命陣”比她想象的還要陰毒。此陣法並非針對某個人,而是以一個人為引,吸納整個家族的生機與氣運。王氏只是一個載體,是陣法的核心,用來凝聚並轉化蘇家的氣運為施陣者所用。一旦王氏死去,陣法並不會停止,而是會選擇蘇家下一個血脈至親繼續汲取,直到整個蘇家徹底衰敗。
這是一個連環計,一個歹毒至極、釜底抽薪的絕戶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