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開始,山珍海味如流水般被端了上來。
席間,蘇安商與顧瑾昀頻頻向太子敬酒,聊的都是些朝堂趣聞、軍中軼事。蘇枝枝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吃上一口菜,大部分時間都在默默地觀察著太子李燁。
她發現,李燁雖然貴為儲君,身上卻沒有絲毫驕縱之氣。他與蘇安商說話時,是朋友間的親近;與顧瑾昀周旋時,是上位者的從容。他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讓人如沐春風。
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純陽龍氣,正在隨著他的呼吸吐納,不斷地洗滌著他周身的環境。有他在的地方,便是一方淨土。
這正是她所需要的力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顧瑾昀本就是個中高手,蘇安商雖然平日裡也能喝上幾杯,但今日見了好友高興,沒幾輪下來,便已是面紅耳赤,眼神迷離,說話也開始顛三倒四。
“殿……殿下,我跟你說,我這妹妹……她……她可厲害了……”蘇安商端著酒杯,大著舌頭說道。
“四哥,你喝多了。”蘇枝枝連忙按住他的手,不讓他再喝下去。
李燁見狀,放下酒杯,對蘇安商道:“安商,今日便到此為止吧。你已醉了。”
“我沒醉!我還能喝!”蘇安商掙扎著,還想去夠酒壺。
蘇枝枝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殿下,顧世子,家兄不勝酒力,臣女這便帶他回府了,改日再讓他登門賠罪。”
“無妨。”李燁也站起身,看了一眼已趴在桌上胡言亂語的蘇安商,“天色已晚,你一個姑娘家,扶著他多有不便,孤送你們出去。”
顧瑾昀早已見怪不怪,搖著扇子笑道:“殿下真是體恤下屬,那安商今日可是有福了。”
蘇枝枝沒有推辭,道了聲謝,便與百合一起,一左一右地架起了爛醉如泥的蘇安商。
蘇安商身形高大,分量不輕,即便有百合幫忙,蘇枝枝依舊覺得有些吃力。尤其是在下那沉香木樓梯時,蘇安商腳下一滑,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過來。
蘇枝枝悶哼一聲,險些被他帶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沉穩有力的手,從另一側扶住了蘇安商的胳膊,穩住了三人的身形。
“小心。”
李燁不知何時已走到了她的身側,很自然地分擔了蘇安商大半的重量。
一股溫熱的氣息伴隨著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縈繞在蘇枝枝的鼻尖。她甚至能感覺到,那股純正的龍氣,透過他的手掌,傳遞到了蘇安商的身上,讓他那因醉酒而躁動的氣息,都平穩了許多。
“多謝殿下。”蘇枝枝低聲道。
“舉手之勞。”
從包廂到酒樓門口,不過短短几十步的距離,四人卻走得極慢。
周圍的喧囂彷彿都已遠去,狹窄的樓梯間,只剩下幾人輕微的腳步聲與呼吸聲。
蘇枝枝知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她一邊費力地攙扶著兄長,一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開口道:“殿下,臣女有一事相求。”
李燁的腳步未停,目光看著前方,聲音平穩:“蘇四小姐請講。”
“此事……事關重大,此處並非詳談之地。”蘇枝枝斟酌著詞句,“臣女斗膽,懇請殿下明日能撥冗一見,臣女必將詳情和盤托出。此事,或許只有殿下能幫得上忙。”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李燁的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深邃的目光看向她。
夜色下的少女,面容沉靜,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沒有尋常女兒家的羞怯與仰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凝重與懇切。
她似乎知道些甚麼,又或者,她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謎團。
李燁沉默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明日午時,東宮見。”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蘇枝枝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下了一半。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
將軍府的馬車在夜色中緩緩駛回。
回到府中,蘇枝枝與百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徹底醉死過去的蘇安商弄回了他的院子。
剛將蘇安商安頓在床上,還未來得及喘口氣,一道嚴厲的斥責聲便在門口響起。
“胡鬧!成何體統!”
蘇枝枝回頭望去,只見二哥蘇滿冠正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他身邊還站著一臉看好戲表情的大哥蘇振言。
蘇滿冠此人,正如其名,為人方正板正,甚至有些一根筋。他自幼便以讀書人的道德標準嚴格要求自己,最是看不慣這等飲酒作樂、不修邊幅的行徑。
“大哥,二哥。”蘇枝枝淡淡地打了聲招呼。
蘇滿冠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先是狠狠地剮了一眼床上人事不省的蘇安商,隨即又落在了蘇枝枝的身上,怒氣衝衝地質問道:“母親病重在床,你們倒好,還有心思跑出去飲酒作樂!老四不著調也就罷了,枝枝,你怎麼也跟著他一起胡鬧?”
他的聲音極大,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連帶著對蘇枝枝也充滿了責備。
“二哥此言差矣。”蘇枝枝的臉色也冷了下來,“四哥是受太子殿下之邀,並非尋常玩樂。況且,母親的病……”
“住口!”蘇滿冠根本不聽她的解釋,厲聲打斷道,“別拿太子殿下當擋箭牌!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就算是殿下相邀,如今府上是何光景?母親病得只剩半條命,你們身為子女,不思在床前盡孝,反而徹夜不歸,滿身酒氣!傳出去,我們將軍府的臉面還要不要了?爹爹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他越說越氣,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了蘇枝枝的臉上。
一旁的百合見狀,又氣又急,忍不住上前一步,為自家小姐辯解道:“二少爺,您誤會了!小姐和四少爺出去,是有正經事的!小姐她……”
“放肆!”蘇滿冠猛地一拍門框,怒目圓睜地瞪著百合,“這裡有你一個丫鬟說話的份嗎?主子說話,奴才插嘴,這就是將軍府的規矩?以下犯上,目無尊卑!來人,給我拖下去,掌嘴二十!”
他這是遷怒。罵不動自己的親妹妹,便拿一個丫鬟來開刀立威。
“我看誰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