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也難。”蘇枝枝不卑不亢地回答,“此咒已與太子殿下的命格糾纏頗深,若用猛藥,恐傷及根本。需行長久之計,固本培元,徐徐圖之。”
“如何固本培元?如何徐徐圖之?”皇帝追問道,語氣急切。
蘇枝枝伸出兩根小小的手指。
“其一,需以秘藥調理。此藥需以蘊含天地靈氣的草木為引,輔以民女的獨門之法煉製,方能滋養殿下受損的根基,祛除體內殘餘的邪氣。”
“其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蘇枝枝頓了頓,看著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邪祟以怨氣為食,便要以功德鎮之。需請陛下下旨,以太子殿下的名義,廣行善事,開倉濟民,修橋鋪路。善事越多,積累的功德金光便越盛,邪祟便如無根之萍,自會漸漸消亡。”
皇帝靜靜地聽著。
以秘藥調理,他能理解。
但以太子的名義行善積德來治病?這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
可轉念一想,身為天子,本就該愛民如子,行善政,積福報,這與治國之道不謀而合。無論是否能治好太子的病,對國家、對太子未來的聲望,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更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三歲女童所展現出的種種不可思議,讓他不得不信。
他看著那個依舊在光陣中掙扎的黑氣,又看了看自己女兒那張鎮定自若的小臉,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他對著蘇枝枝,鄭重其事地微微躬身,道:“先生之法,朕明白了。”
一聲“先生”,讓旁邊的蘇澈心頭巨震。
皇帝緊接著下令:“從今日起,蘇氏枝枝,便為太子太傅,專司太子身體調養、課業督導一應事宜!賜金牌,可自由出入宮禁!其地位,等同親王!”
昭德帝負手立在御案後,目光在蘇枝枝和軟榻上的蕭景珩之間來回巡視。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仍在他腦中激盪,此時御書房內殘餘的冷意時刻提醒著他,這個世界遠非他以往所見的權力博弈那般簡單。
蘇枝枝拍了拍手,神情自若。她垂眸看向只有自己能瞧見的識海,原本因為透支靈力而顯得有些暗淡的朏朏虛影,此刻正被一層濃郁的金色暖光包裹。識海中心,一朵原本只有花苞形態的金蓮,竟在此時悄然綻放了一瓣。
救下皇嗣,穩住國運,這份功德比她在蘇府後院抓十個厲鬼還要豐厚。
“蘇五小姐。”昭德帝開口,語氣中已帶了三分客氣,“方才你所言,朕悉數准奏。既然你說珩兒的情況需行長久之計,那以你之見,下一步該如何?”
蘇枝枝抬起小臉,盯著蕭景珩青紫褪去後略顯蒼白的臉色。她知道,縛龍咒的核心雖被她強行剝離封印,但蕭景珩體內積攢了數年的怨毒已經深入骨髓,若無她在旁震懾,那些殘餘的黑氣極易死灰復燃,甚至可能反噬其神魂。
“陛下,殿下體內的詛咒根深蒂固。方才吐出的不過是表面那一層,餘下的‘根’還在經脈裡盤踞。”蘇枝枝聲音稚嫩,語氣卻極穩,“民女需貼身護住殿下半個月。這半個月是拔除咒根的關鍵期,若此時放任其獨自在宮中,一旦對方察覺咒術被破,施以秘法隔空催動,殿下必死無疑。”
昭德帝眼皮一跳。他雖不懂玄術,卻懂兵法中的“斬草除根”。
“入住東宮半個月?”昭德帝沉吟片刻,目光投向一旁還跪著的蘇震。
蘇震此刻心裡正翻江倒海。他既為女兒的本事感到自豪,又對“女兒要住進皇宮”這件事充滿了老父親的危機感。那是東宮,二皇子的寢殿!即便枝枝才三歲半,可那是皇宮,深似海的地方。
“陛下,這……微臣家中小女自幼在山上長大,性子頑劣,怕是驚擾了殿下清修。”蘇震硬著頭皮,試圖委婉拒絕。
蘇枝枝卻轉頭看向蘇震,大眼睛眨了眨,神識傳音直接在蘇震腦海中響起:【老爹,這皇宮裡的龍氣對我的修行大有裨益,而且,救人救到底,功德攢夠了,以後蘇家能福澤三代,沒人能動得了咱們。】
蘇震身形一震,到嘴邊的拒絕生生嚥了回去。他看著女兒那副篤定的模樣,知道這孩子主意正得狠。
“既然是為了殿下的安危,微臣……微臣領旨。”蘇震躬身叩首,語氣中透著一股悲壯,“只盼陛下能允准小女帶一貼身侍女進宮,照顧起居。”
“準了。”昭德帝揮袖,當場拍板,“傳朕口諭,蘇家五小姐蘇枝枝救主有功,特許入住東宮,貼身照看二皇子蕭景珩。出入宮禁,如朕親臨。蘇愛卿,你且先回,朕會派最精銳的影衛守著東宮。”
蘇震嘆了口氣,起身走到蘇枝枝面前。他蹲下身子,大手揉了揉蘇枝枝的小腦袋,低聲道:“枝枝,凡事小心。若是受了委屈,就讓人給府裡傳信,爹爹就算拼了這身甲冑不要,也帶你回家。”
蘇枝枝心裡一暖,抱住蘇震的脖子蹭了蹭:“爹爹放心,枝枝不是去受委屈的,是去當‘祖宗’的。你回去告訴四哥,把百合姐姐接來,其他人我都不要。”
蘇震應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御書房。
當天下午,蘇府的馬車便將百合送到了神武門外。
百合挎著蘇枝枝經常背的那個小包袱,手裡還拎著一個特製的小木箱,裡面裝滿了蘇枝枝交代的符紙、硃砂和各種奇奇怪怪的礦石。她站在紅牆之下,臉色有些緊繃,但眼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自從那天見識過蘇枝枝在池潭邊的神威,百合便徹底收起了所有的奴性,心中只剩下對蘇枝枝的敬畏。
東宮的領頭侍從墨書親自帶人在宮門口候著。見到百合,墨書這位平日裡在小太監面前眼高於頂的大總管,此刻竟主動上前接過了百合手裡的木箱。
“百合姑娘,五小姐已經在偏殿候著了。”墨書客客氣氣地引路,“殿下尚未醒轉,但這東宮裡裡外外,全憑五小姐吩咐。有甚麼缺的短的,您儘管跟小的提。”
百合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有勞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