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允瑾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去向王氏要人,想讓蘇枝枝搬回聽雨軒,卻被王氏以“母親教導女兒天經地義,你一個做哥哥的不要插手後宅之事”為由,給嚴詞駁了回來。蘇安商軍務繁忙,常常不在府中,王氏在後宅一手遮天,蘇允瑾一時也無可奈何。
蘇枝枝的日子,過得前所未有的“蹉跎”。
而就在她被王氏折磨的這幾日,王氏自己的日子也不好過。
纏繞在她身上的那個女鬼,似乎因為王氏最近心情煩躁、戾氣加重,而變得更加“刁蠻”了。以前只是讓她夜間頭痛欲裂,現在發展到白天也時常會針扎般地抽痛,痛得她眼前發黑,脾氣也越發暴躁。
這天下午,蘇枝枝又因為繡壞了一塊手帕,被王氏罰不許吃晚飯。她餓著肚子坐在小板凳上,看著不遠處因為頭痛而不斷揉著太陽穴的王氏,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她主動放下手中的繡繃,跑到王氏身邊,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母親,您是頭痛嗎?”
王氏正心煩意亂,不耐煩地揮開她的手:“小孩子家懂甚麼,一邊去!”
“我懂的。”蘇枝枝卻執著地說道,“母親,枝枝有法子,能讓您的頭不痛。”
【哼,讓你折磨我,讓你欺負百合。我先給你點甜頭,把你哄住了,再慢慢跟你算總賬!】
她要先擺脫王氏的控制,才能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王氏聞言,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一個五歲的黃毛丫頭,能有甚麼法子?太醫都束手無策的頑疾,她能治好?
簡直是痴人說夢。
王氏顯然不相信蘇枝枝的話,只當她是想偷懶耍滑,逃避學女紅。
“油嘴滑舌!”王氏冷斥一聲,指著桌案上堆積如山的絲線,“與其在這裡說些不著邊際的瘋話,不如把這些線都理順了。今天理不完,明天也不許吃飯!”
她非但沒有相信,反而變本加厲,佈置了更多的功課,想讓蘇枝枝分身乏術,沒空再想那些歪點子。
蘇枝枝碰了一鼻子灰,心裡的小人已經把王氏捶打了八百遍,但面上卻只能委委屈屈地“哦”了一聲,乖乖地回去繼續面對那些讓她頭疼的絲線和繡花針。
王氏對她的磋磨,是全方位的。
不僅讓她幹著超負荷的活,在吃穿用度上也極為苛刻。每日送來的飯菜,都是些殘羹冷炙,清湯寡水,根本吃不飽。到了晚上,睡的房間也陰冷潮溼,給的被子又薄又舊,根本不足以抵禦秋夜的寒氣。
短短几天,蘇枝枝原本養出一點肉的小臉就重新瘦了下去,臉色也變得蠟黃,整個人都蔫蔫的,像一棵缺了水的小草。
這天夜裡,蘇枝枝被凍醒,正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房間裡的溫度卻驟然又降了幾分。
一道窈窕的紅色身影,悄無聲息地穿牆而入,懸浮在她的床前。
正是那個一直纏著王氏的女鬼。
女鬼面容姣好,但神情怨毒,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蘇枝枝,聲音陰冷地在她耳邊響起:“小丫頭,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閒事。”
蘇枝枝心裡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裝作熟睡的模樣。
【她怎麼會主動來找我?難道是發現我想幫王氏了?】
女鬼似乎能看透她的想法,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有本事。但是,這是我和那個毒婦之間的恩怨,與你無關。她害死了我,害死了我腹中未出世的孩兒,我要讓她日夜承受刮骨之痛,最後在無盡的絕望中死去!你若是敢插手,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濃烈的怨氣和殺意,如同實質般壓向蘇枝枝。
若是換做旁人,恐怕早已被這怨氣衝得魂飛魄散。但蘇枝枝只是在心裡冷哼一聲。
【威脅我?要不是看在你也是個可憐鬼的份上,我早就把你打散了。】
她原本是想利用幫王氏驅鬼這件事,來換取自己的自由。但現在,她改變主意了。
一來,這女鬼怨氣沖天,顯然與王氏有血海深仇,自己若是強行插手,便是干涉了別人的因果,有違天道。
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現在極度討厭王氏。既然這女鬼能替自己“教訓”她,讓她也嚐嚐痛苦的滋味,自己又何樂而不為呢?
於是,蘇枝枝在心裡默默噤了聲,翻了個身,繼續裝睡,完全無視了女鬼的警告。
女鬼見她毫無反應,只當她是怕了,又陰森森地盯了她半晌,才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得到了蘇枝枝“默許”的女鬼,對王氏的報復越發肆無忌憚。
第二天一早,王氏就沒能起得了床。
她的頭痛得像是要炸開一樣,眼前陣陣發黑,渾身虛汗淋漓,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府裡頓時亂作一團,管家急忙派人去請太醫,同時又派人去通知在外的幾位公子。
正在翰林院當值的蘇彬和與在國子監讀書的蘇允瑾,聽聞母親病重,都心急火燎地趕了回來。
兩人一進主院,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王氏躺在床上,面色灰敗,雙目緊閉,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太醫在一旁施針,卻也是滿頭大汗,束手無策。
“母親這是怎麼了?前幾日不還好好的嗎?”蘇彬和焦急地問著一旁的管家。
管家也是一臉愁容,搖頭道:“大少爺,老奴也不知啊。夫人這頭風是老毛病了,只是從未像今日這般嚴重過。”
蘇允瑾的目光卻在房間裡逡巡了一圈,沒有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他心中一緊,拉住一個從裡間出來的丫鬟,問道:“五小姐呢?”
那丫鬟是王氏的心腹,見是四少爺問話,倒也不敢怠慢,只是語氣裡帶著幾分輕蔑:“回四少爺,五小姐在偏房做功課呢。”
蘇允瑾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母親都病成這樣了,居然還讓一個五歲的孩子在偏房做甚麼功課?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跟蘇彬和說了一聲,便徑直朝著偏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