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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入宮救火

2026-05-08 作者:NAKO

馬車在窄巷裡疾馳,車輪軋過青石板,發出密集的碎響。高虎壓低聲音報了後面三騎的方向,沈清禾的手指從銅哨上移開,按在刀柄上,卻沒有拔刀。

她對莫離說了兩個字:“繞路。”

莫離會意,隔著車壁叩了叩,車伕立刻拐入更深的巷子。後面三騎的馬蹄聲跟了一段,在第三個路口處消失了,不是甩掉了,是停了。這不對。追人的不該在這裡停,除非前面已經有人在等。

沈清禾掀開車簾一角,看了一眼。巷口黑著,但黑得太均勻,沒有風吹草動,沒有貓叫,連牆角的水漬都像刻出來的。她放下車簾,對莫離說:“停車。”

莫離沒有問原因,抬手示意車伕停住。

沈清禾抱著聖上下了車。聖上已經有了些意識,頭沉沉地靠在她肩上,嘴裡發出含混的聲音,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她的袖口。她沒有叫他說話,低聲吩咐高虎帶兩個護衛繼續趕車往前走,製造聲響引開那些人,自己帶另外兩個護衛,架著聖上從巷子側面的一道缺口穿過去。

缺口後面是一處荒廢的染坊,院子裡堆著鏽爛的鐵架子和半埋在土裡的染缸,腳下全是碎瓦和枯草。沈清禾帶人在裡面等了大約一刻鐘,外面馬蹄聲響了一陣,追著馬車去了,然後是高虎的短促口哨聲從遠處傳來,兩長一短,是安全的訊號。

她帶人出了染坊,重新上了另一輛車。這輛車是莫離提前備的第二輛,藏在染坊后街的一棵大槐樹旁,車伕是謝厭舟的人,一句話不多說,抬手接過韁繩就走。

聖上在顛簸中逐漸清醒了一些,認出了沈清禾,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皇宮……”

“燒了兩處,”沈清禾沒有瞞他,“養心殿保住了,聖上完好,此刻在臣婦車中。”

聖上沉默了很長時間,手指的力道慢慢鬆開她的袖口,然後重新攥緊,這一次攥得更重。他沒有再說話,但沈清禾感覺到他的呼吸在慢慢平穩下來,那種慌亂的顫抖退了,剩下的是一種更沉的、壓著的東西。

馬車在城中兜了一個大圈,繞過了宮城方向湧來的人潮,最終停在謝厭舟駐兵的城樓附近的一處民宅前。這是謝厭舟早就預備好的落腳點,院子裡備了大夫,備了換洗衣物,連薑湯都是熱的。

沈清禾把聖上交給大夫,轉身走出內室,在院子裡站了片刻,終於把那口一直壓在胸口的氣吐出去。

謝厭舟已經在院子裡了。他站在廊柱旁,看見她出來,目光從她頭頂掃到腳邊,停在她軟甲外沿那道被火星燙出的細痕上,沒有說話。

沈清禾把銅哨從袖中取出,放回他手裡。“沒用上。”

“我知道。”他把銅哨收回腰間,“莫離來報過。”

兩人都沒有再說多餘的話。但沈清禾注意到,謝厭舟手裡多了一張摺疊的紙,是從信鴿腿上取下來的那種小紙條,墨跡未乾,字極小。他沒有主動遞給她看,她也沒有問。

大夫從內室出來,說聖上只是藥力未退,無性命之憂,好生修養兩日即可。沈清禾點頭,讓人守好內室,然後把高虎叫到廊下,低聲說:“之前在宮中拿下的那幾個縱火者,現在人在哪裡?”

高虎說押在偏殿廢墟旁邊,由宋懷臨派來的兵看著。

“把人和物證一併移過來,”沈清禾頓了一頓,“還有,去查一件事,禮親王今夜子時之後,人在哪裡,見了哪些人,由誰陪著,查得越細越好。”

高虎領命去了。

訊息比她預想的來得更快。不到半個時辰,城中幾處訊息匯到一處,拼出了一條清晰的線:禮親王在宮中起火後第一時間趕到了宮門外,帶著十幾個宗親和一批禁軍副統領的人,以“護駕”為名要求入宮。宮門守衛不敢擅自做主,禮親王在宮門外僵持,期間有人往城中各處散佈訊息,說聖上已在大火中遇難,鎮南王謀逆,宮中無主。

這是他的後手。聖上死,宮中亂,他帶人衝進去“維持秩序”,然後召集百官,宣佈謝厭舟弒君,自己以宗親長輩身份監國。這一套走完,謝厭舟手裡有兵也沒用,名不正則言不順,任何支援都會變成同謀的把柄。

但聖上沒死。

沈清禾讓人傳了一道話出去,不是以鎮南王府的名義,而是以聖上的口諭——聖上在宮外安置,召禮親王即刻覲見,帶原話,一字不差。

禮親王在宮門外停了很長時間。那段時間裡,高虎查回來的訊息落在沈清禾手裡,一條一條都是實的:縱火者腰間的令牌,三枚,全是禮親王府制式;御膳房那批被人動過的燕窩粥,備膳的太監招了,說是當日有人拿著禮親王府的帖子來,稱是王爺賜給聖上的補品,要求單獨備膳;更早的,三日前那批以禁軍統領府名義調走的桐油,調令是假的,但運油的車是禮親王府的車,有人在油坊附近見過,認出了車輪上刻的紋樣。

證據夠了,夠多了,多到連辯駁的餘地都留得極窄。

禮親王最終還是來了。他進院子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沈清禾見過許多次的表情,是被迫赴約的人才有的那種剋制的、壓著的憤怒,還裹著一層沒能完全收住的驚疑。他顯然沒料到聖上真的活著,更沒料到沈清禾已經在這裡了。

聖上坐在內室的椅子上,藥氣還沒散,臉色仍然蒼白,但眼神已經凝住了,那種帝王慣有的、不需要開口就能讓人脊背發涼的目光,這一夜被人下藥、險些葬身火海之後,反而更沉,更銳利。

沈清禾把那些物證逐一擺在禮親王面前,令牌、帖子、油坊的證人口供,還有那兩個當場被抓的縱火者——其中一個撐不住,已經認了主使是誰。禮親王站在那些東西面前,一言不發,但他的眼神在那張口供上停了太久,手指在衣袖裡動了一下,沒有人看見,除了沈清禾。

她看見了,但沒有說。

最後開口的是聖上。他只說了一句話,問禮親王,這些東西他可有話說。

禮親王的膝蓋彎下去,跪在地上,仍然沒有認,只說自己對此毫不知情,必是有人借他的名義行事,懇請聖上徹查。

這個回答在沈清禾的預料之內。她沒有在這裡戳穿他,因為戳穿了也沒用,他會繼續說不知情,會說有人構陷,會把每一條證據都往旁處引。她需要的不是讓他認罪,而是讓在場的所有人,宗親、禁軍、百官。都看見這些東西,讓這個夜晚發生的一切,沒有辦法被抹掉,沒有辦法被另一套說法覆蓋。

第二天清晨,聖上在那處民宅裡升了一個臨時早朝,召百官入見。沈清禾把那一夜的證據全部呈上,當眾宣讀,包括縱火者的口供,包括那枚印有三爪紋的銅牌。禮親王跪在百官之前,一句話都沒有機會再說,因為禁軍副統領在被押進來的那一刻,甚麼都招了,招得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徹底。

副統領死在了當場。禮親王被押下去,宗親裡跟著他走的那十幾個人,當日全部被軟禁府中,等候徹查。

宮門重新開了,大火留下的廢墟還冒著殘煙,但城中那些在夜裡被放出去說“聖上遇難”的流言,在清晨的街巷裡遭遇了相反的訊息,安靜地落地,消散了。

只有一件事,沈清禾到最後都沒有弄清楚。高虎去禮親王府查那批桐油去向的時候,在王府外遇見了一個沈清禾不認識的人,那人在王府門口站了很久,最終沒有進去,轉身走了。高虎事後描述那人的樣貌,沈清禾聽完,手指停在桌面上,沒有動。

她想起一件事,一件前世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禮親王的獨子,在這場亂局開始前三日,離開了京城,說是去南邊探親,但走的方向,是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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