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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香粉反噬:沈若柔的毀容

2026-05-08 作者:NAKO

長安侯府,內室,深夜。

蠟燭燃了大半截,光搖搖晃晃,把銅鏡裡那張臉照得忽明忽暗。

沈若柔把小瓷碟推到燈下,裡頭盛著一指厚的粉,顏色極白,比市面上賣的任何香粉都要細膩,幾乎看不見顆粒。這是第三次改良的配方。

前兩次失敗,是因為她太急,劑量沒拿捏準,這次她重新算過,按21世紀的化妝品配比折算了三遍,應當沒有問題。

她把手指探進去,蘸了一點,在手腕內側輕輕抹開。面板是涼的,粉一上去,有一瞬間的刺感,但很快散了。

沈若柔盯著手腕看了片刻,沒有紅,沒有起疹,和前兩次不一樣。

她的手停了一下,又往粉碟裡蘸了更多,抬起頭,對著銅鏡,把那些粉往臉上拍。臉頰,額頭,下頜,整張臉塗勻了。銅鏡裡的人,膚色白了一截。

沈若柔盯著看,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雲錦閣那邊靠著太后的字撐名頭,她要做的,是讓京城每一個貴婦,都離不開她的粉。

只要這配方成了,甚麼布什麼綢,都不夠看。

她又往臉上補了一層,粉比第一遍厚,貼著面板,有點沉。

蠟燭芯滋了一聲。

然後她感覺到了。不是刺,是燙。

從右頰開始,像有甚麼東西在往裡鑽,沈若柔手抬起來,還沒碰到臉,那塊面板已經開始發脹。

她低頭去看手腕。

手腕那片塗了粉的地方,面板鼓了起來,顏色很深,不是紅,是暗紫。

沈若柔愣了一秒。

然後她衝向銅鏡。

鏡子裡,右頰已經有了一片腫起來的痕跡,面板表面開始起水泡,密密一片,連額角也有了。

她伸手去擦,粉沒擦乾淨,反而把面板蹭破了,滲出來的液體混著粉,黏在臉上。

她出聲喊丫鬟,聲音不穩。

門撞開,貼身丫鬟青棠衝進來,定睛看了一眼,臉刷白,“小姐——”

“拿水來,快。”

青棠撲過去端了臉盆,沈若柔把臉埋進去,清水過了一遍,抬起來,鏡子裡的那張臉比進水之前更難看,水把面板泡軟了,那片水泡擴開來,右頰連到鼻樑,腫了一大片。

沈若柔站在那兒沒動。

外頭腳步聲,顧長淵推門進來,睡衣還沒換,應當是聽了動靜過來的。

他走到一半,看見銅鏡裡那張臉,腳步停了。

就停在那兒。

沈若柔在鏡子裡看見他停下來,看見他臉上那個表情。

不是擔心,不是驚嚇。

是厭。

只一下,然後他壓住了,換成了另一副樣子,走過來,皺著眉,聲音帶著關切,“這是怎麼了,臉怎麼——”

沈若柔沒有轉身。

“沒事。”她聲音很平,“新粉試出了問題,讓人去叫大夫。”

顧長淵“嗯”了一聲,往外喊了一句,讓管事去請大夫,然後退回來站著,眼神不落在她臉上。

沈若柔把臉轉開,對著牆,手按住那片發燙的面板,按下去,面板軟的,有水。

鏡子裡,顧長淵站在她身後,背對著她,手搭在窗框上,往外看。

他沒再開口。

沈若柔盯著那片牆,沒說話。

她知道那個表情是怎麼回事。

前世他也有這副表情,她以為是一時,後來才發現不是。顧長淵這個人,對她的所謂痴迷,附著在她的有用上,附著在她的容貌上,附著在她比旁人多知道的那些東西上。

她一直知道,但她以為自己管得住這個人。

現在她那張臉,起了一片水泡,他退後了半步。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不想看。

大夫來得快,進門先看了一眼沈若柔的臉,神情穩,但手比平時拿脈探得仔細。

“是外用之物引的,皮下有積毒,須得先洩,再收,三五日內,忌風忌水。”

“臉上的痕,能消嗎。”

大夫沒有立刻回答,手在藥箱裡翻了一下。

“若調養得當,或許能淡,但——”

他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沈若柔把“或許”兩個字壓在心裡,點了頭,讓青棠去取藥。

顧長淵站在門邊,等大夫出去了,才開口:“這粉,是你自己配的?”

“對。”

“配出問題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語氣裡有甚麼東西,沈若柔很熟悉,但她這回沒有理。

“雲錦閣那邊今天有甚麼訊息。”她問。

顧長淵沉默了一下,“你這會兒問這個?”

“不然問甚麼。”

顧長淵沒說話,回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下來,沒回頭,聲音放低,“我讓人盯著,祭天大典那天的走位已經查了七成,等全了送你。”

沈若柔把視線從牆上收回來,“嗯。”

門合上了。

屋子裡只剩青棠跪在地上調藥,銅爐的炭燒著,偶爾一點細響。

沈若柔在鏡子裡看了自己一眼,把銅鏡翻過去,扣在桌上。

她從前不在乎這些。

21世紀的人,容貌不是不重要,但也不是全部。她拿這副皮囊,在這個朝代的權貴圈裡走了這麼多年,靠的從來都不只是一張臉。

但這不一樣。

她的臉,是她在京城最順當的那張牌,是貴婦們願意靠近她、聽她說話的原因,是顧長淵第一眼看過來時那副神情的由來。

那張牌廢了,不知道能不能修。

她把手搭在桌邊,低了頭。

這個配方,她反覆核算過,照著現代的比例換算,中間就差了一個關鍵材料的純度,古代能買到的那種,含有雜質,疊加之後會反應,她沒有想到這一步。

她太急了。

沈清禾的雲錦閣開始聯名太后題字,貴婦圈已經在往那邊倒,她必須快,快到趕在那些人站穩之前,把香粉的名頭立起來。

結果,急出了這個。

青棠端著藥膏走過來,聲音小心翼翼:“小姐,敷上去涼一點,您受著。”

沈若柔沒動,任青棠把藥膏塗上,那東西有股腥氣,冷的,貼上面板的刺痛壓下去一點。

“京城裡,有沒有誰見過這種情形的。”

青棠愣了一下,“甚麼情形?”

“臉上起水泡的,大夫說能消的。”

青棠手頓了頓,“有,奴婢以前在宮外見過一個,用了劣質的胭脂,起了疹,後來也是慢慢退的,幾乎看不出來。”

“幾乎。”

青棠沒說話了。

沈若柔閉上眼睛,“行了,出去。”

青棠輕手輕腳退出去,把門帶上。

屋子裡只有炭盆的聲音。

沈若柔靜靜坐了一會兒,把今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顧長淵那個表情。

祭天大典,十二天。

沈清禾說“夠了”。

謝厭舟在輿圖上按著的那個位置。

這幾件事攪在一起,她感覺到有甚麼東西要來,快了,不是幾個月,是這十二天。

她睜開眼,把倒扣的銅鏡重新翻過來,對著那張貼滿藥膏的臉看了一眼。

十二天內,她不能出門了。

這是最壞的時機,但也是這張臉留給她最後的體面,比等別人來拆,自己先穩著要好。

她把手搭在桌上,手邊是那個粉碟,裡頭還剩小半碟。

她把它端起來,走到燈邊,直接倒進炭盆。

粉遇了火,騰起一股白煙,散了。

她把空碟放回桌上,重新坐下,提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寫完,摺好,擱在硯臺下。

等天亮,讓顧長淵去送。

祭天大典,十二天。

她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留給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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