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回門這日,沈家張燈結綵,好不熱鬧。
沈清禾坐在銅鏡前,秋桃為她梳妝打扮,鏡中的她膚若凝脂,一襲月白色襦裙襯得她氣質出塵。
“小姐,您今日真美。”秋桃由衷讚歎道。
沈清禾莞爾一笑,想起昨夜與謝厭舟的對話,這位王爺倒是個有意思的人,看似冷硬,實則心思通透。
“王妃,王爺在院外等候。”門外傳來莫離的聲音。
沈清禾起身,接過秋桃遞來的披風:“走吧,別讓王爺久等。”
院外,謝厭舟坐在輪椅上,身著暗藍色錦袍,神色淡然。瞧見沈清禾走來,他只是淡淡道:“走吧。”
馬車緩緩駛向沈家。
車廂內,沈清禾掀開車簾一角,瞧著外頭的街景,忽然開口:“王爺,今日沈若柔和顧長淵也會回門。”
“哦?”謝厭舟挑眉,“你想做甚麼?”
“做甚麼?”沈清禾轉頭看向他,笑意盈盈,“自然是好好演一齣戲,不辜負王爺娶我這番苦心。”
謝厭舟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輕笑:“有趣。”
沈家大門前,已停了好幾輛馬車。
沈清禾下車時,瞧見不遠處顧長淵正攙扶著沈若柔下車。沈若柔一身粉色襦裙,笑意盈盈地挽著顧長淵的手臂,那親暱的模樣看得沈清禾心中發冷。
前世,自己也曾是這般依戀顧長淵,可換來的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姐姐,姐夫。”沈若柔率先開口,語氣溫柔,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姐姐今日氣色真好,看來在鎮南王府過得不錯。”
這話說得巧妙,暗示了鎮南王府的沒落,又似乎在關心沈清禾。
沈清禾淡淡一笑:“多謝妹妹關心,王爺待我極好,府中上下都敬著我,倒是比在沈家時還要舒心些。”
此話一出,沈若柔臉上的笑意僵了僵。
一旁的顧長淵冷冷瞥了沈清禾一眼,語氣不善:“沈大小姐這是在怨怪沈家待你不好?”
“世子爺這話說得奇怪。”沈清禾不緊不慢地回道,“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在沈家時,我確實不如妹妹受寵,如今嫁入王府,王爺待我如珠如寶,我自然覺得舒心。怎麼,世子爺是覺得我不該過得好?”
顧長淵語塞,臉色難看。
謝厭舟操控輪椅上前,淡淡道:“顧世子,我家王妃過得好不好,似乎不勞你操心。”
雖是平淡的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顧長淵再想說甚麼,卻被沈若柔拉住了手臂。
“長淵哥哥,我們進去吧,父親母親還等著呢。”沈若柔柔聲道,眼神卻狠狠剮了沈清禾一眼。
沈清禾轉身對謝厭舟道:“王爺,我們也進去吧。”
前廳內,沈文元和陸氏已端坐主位,瞧見兩對新人進來,陸氏臉上露出笑容,看向沈清禾時,眼中滿是慈愛。
“清禾,快過來讓娘看看。”陸氏招手。
沈清禾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女兒給父親母親請安。”
“好好好。”陸氏拉著沈清禾的手,仔細打量,見她氣色紅潤,這才放下心來,“在王府可還習慣?王爺待你如何?”
“母親放心,女兒在王府很好,王爺待我極好。”沈清禾溫聲道。
一旁的沈若柔也上前行禮,卻是對著沈文元撒嬌:“父親,女兒想你了。”
沈文元寵溺地笑了:“你這丫頭,才嫁出去三日就想家了?”
“那是自然,畢竟沈家才是女兒的家。”沈若柔嬌笑道,說完又看向顧長淵,“長淵哥哥對我也極好,處處依著我,昨夜還親手為我梳頭呢。”
陸氏臉色微變,在大周朝,新婚丈夫為妻子梳頭是極親密的舉動,沈若柔當眾說出,分明是在炫耀。
沈清禾瞥了眼臉色鐵青的謝厭舟,心中暗笑。沈若柔這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嫁得好,而自己嫁了個殘廢,過得悽慘。
“妹妹真是好福氣。”沈清禾笑著接話,“不過姐姐的福氣也不差。王爺雖然腿腳不便,但待我極好。昨夜王爺怕我不習慣新環境,特意讓人在房中點了安神香,還親自守著我入睡才歇息。”
她說得雲淡風輕,卻句句扎心。謝厭舟雖是殘廢,但身份尊貴,又如此體貼,反倒襯得顧長淵那點小殷勤不值一提。
沈若柔咬著唇不再說話。
顧長淵則冷哼一聲:“聽聞鎮南王府如今家道中落,府中僕役都遣散了不少,王妃怕是要親自操持家務了。”
此話一出,陸氏臉色大變:“甚麼?清禾,這是真的?”
沈清禾還未開口,謝厭舟已淡淡道:“顧世子訊息倒是靈通。不錯,鎮南王府確實遣散了一些僕役,不過並非家道中落,而是我覺得府中人手太多,留著也是浪費。王妃日後只需管好內宅即可,粗活重活自有人做。”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顧長淵:“倒是聽聞長安侯府最近在外頭借了不少銀錢,顧世子此番送了六十臺聘禮,想來也是傾盡全力了。”
顧長淵臉色鐵青,他沒想到謝厭舟竟然查到了長安侯府借錢的事。
沈清禾適時接話:“王爺說笑了,顧世子對妹妹一片真心,這六十臺聘禮雖比不上王爺給我的一百三十八臺,但也足見誠意。”
她這話說得巧妙,表面上是在為顧長淵說話,實則是在提醒所有人,鎮南王府給的聘禮是顧家的兩倍還多。
沈文元臉色微變。當初他之所以答應沈清禾的條件,就是看中了鎮南王府的那些聘禮。如今沈清禾當眾說出,分明是在提醒他,別忘了誰才是真正的大頭。
沈若柔眼眶泛紅,委屈地看向顧長淵:“長淵哥哥……”
顧長淵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咬牙道:“聘禮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世子爺說得對,不過我倒是聽說,當初世子爺本是要向妹妹提親的,可因為妹妹已許給鎮南王府,這才作罷。後來小郡王主動退婚,世子爺才又上門提親。這一來二去,倒是耽誤了不少時間,也難怪只備了六十臺聘禮。”
她這話說得輕飄飄,卻字字誅心。分明是在暗示,顧長淵早就看上了沈若柔,這才會在謝厭舟退婚後立刻上門提親。
陸氏聽出了話中深意,臉色難看。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說沈家為了攀附長安侯府,故意讓謝厭舟退婚?
沈文元也察覺到不對,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做甚麼。來來來,入席吧。”
席間,沈若柔數次想要找回場子,卻都被沈清禾輕飄飄地化解。她越發覺得,這個“姐姐”與前世完全不同,彷彿換了個人似的。
難道……她也重生了?
沈若柔心中一驚,看向沈清禾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
沈清禾察覺到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若柔,今生我不會再讓你得逞。
宴席散去,沈清禾與謝厭舟告辭離開。
馬車上,謝厭舟忽然開口:“你今日的表現,倒是讓我刮目相看。”
“王爺過獎了。”沈清禾淡淡道,“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謝厭舟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這個王妃,確實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