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進來的!”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
裴夭夭回頭,看見一個穿著華服的中年婦人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幾個太監。
皇后。
她迅速把桃木劍收起來,低頭跪下:“奴婢是調香師身邊的,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走過來,眼神陰冷地看著她:“本宮讓你進來了嗎?”
“奴婢只是想看看殿下需要甚麼香——”
“夠了,”皇后打斷她,“來人,把她拖出去。”
兩個太監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裴夭夭的胳膊。
裴夭夭沒有反抗,只是在被拖出去的瞬間,手腕一翻,一張符紙從袖子裡滑出來,悄無聲息地落在床榻邊。
殿門關上,她被太監拖到院子裡。
“皇后娘娘說了,閒雜人等不許靠近殿下,”太監冷著臉,“你馬上滾,再讓本公公看見你,打斷你的腿。”
裴夭夭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出院子,她拐進一條小道,靠著牆站了一會兒。
【符紙只能壓制一時,蠱卵還在他體內,必須想辦法再進去一次。】
她正想著,突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個穿著太監服的少年站在她身後,臉色蒼白,眼神銳利。
“你是甚麼人?”少年壓低聲音問。
裴夭夭看著他,沒說話。
少年往前走了一步:“我問你,你是甚麼人?為甚麼要進殿下的寢殿?”
“你又是誰?”
“我是殿下身邊的小太監,”少年說,“我看見你在殿下床邊動了甚麼,你到底想做甚麼?”
裴夭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你不是太監。”
少年臉色一變。
“你走路的姿勢不對,”她說,“太監走路是小碎步,你走得太穩了。而且你的手,沒有老繭,不像伺候人的。”
少年沉默了片刻,突然單膝跪下:“求姑娘救救殿下。”
裴夭夭愣了一下。
“我知道姑娘是來救殿下的,”少年抬起頭,眼眶泛紅,“殿下昨夜突然病倒,太醫說是邪祟入體,可宮裡沒人敢說這話,皇后娘娘更是把所有人都趕出去了。”
“我看見姑娘用了法器,”他說,“求姑娘救救殿下,只要殿下能活,我這條命給姑娘都行。”
裴夭夭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你叫甚麼名字?”
“小的叫阿言。”
“阿言,”她說,“我要再進去一次,你能幫我嗎?”
阿言猛地抬起頭:“姑娘要怎麼做?”
“皇后在殿裡,我進不去,”她說,“你想辦法把皇后引開,給我一刻鐘的時間。”
“好,”阿言站起來,“姑娘等著,我馬上去辦。”
他轉身跑了出去。裴夭夭靠在牆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一刻鐘,夠了。】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殿外傳來一陣喧譁聲。
“娘娘,太后那邊傳話了,說有急事請您過去!”
皇后的聲音響起:“甚麼急事?”
“奴才不知道,太后只說讓娘娘馬上過去。”
皇后沉默了一會兒,吩咐道:“好,本宮這就去,你們守好殿門,不許任何人進來。”
腳步聲漸行漸遠。阿言從角落裡探出頭,朝裴夭夭招了招手,裴夭夭快步走過去,推開殿門,殿裡只剩蕭景珩一個人,床邊那張符紙已經燒了一半,她走到床邊,掀開帳子,拔出桃木劍。
“蕭景珩,”她低聲說,“忍著點。”
劍尖再次對準他的胸口,玄陰之力毫不留情地往裡滲。
蕭景珩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眉頭緊緊蹙著,嘴唇哆嗦,裴夭夭咬著牙,把玄陰之力推到極致,黑氣終於鬆動了,開始往外退,她另一隻手掐了個訣,金光從指尖飛出,打在蕭景珩胸口。
黑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猛地從他體內衝出來,化成一團霧氣想要逃。裴夭夭早有準備,從袖子裡甩出縛妖索,紅繩在空中一繞,把黑氣死死纏住。
“出來吧。”
她手腕一抖,黑氣被拖到地上,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蟲卵,表面佈滿裂紋,正在掙扎。
裴夭夭一腳踩下去。蟲卵碎了,黑色的液體流了一地。她收起縛妖索,轉身看向床上。蕭景珩的呼吸平穩了,臉色也好了些。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溫度降下來了。
“醒了就別裝。”她說。
蕭景珩睜開眼,看著她:“你怎麼知道我醒了?”
“你的手在動,”她說,“剛才你抓著我的袖子。”
蕭景珩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裡確實攥著一小截布料。
“對不住。”他鬆開手。
“沒事,”裴夭夭把布料塞回袖子裡,“欠我一次。”
蕭景珩坐起來,看著地上那灘黑色液體:“這是甚麼?”
“聖蠱預備期的蟲卵,有人想把你的身體當蠱殼用。”
他臉色一沉:“皇后?”
“不知道,”裴夭夭說,“但皇后肯定知情。”
蕭景珩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著她:“多謝。”
“不用謝我,我只是不想欠你的情報債。”
“那我再欠你一次,”他說,“這次算我的。”
裴夭夭笑了笑,轉身往門口走:“你好好養著,我走了。”
“等等,”蕭景珩叫住她,“還不知道你叫甚麼名字?”
“裴夭夭。”
“我記住了。”他說。
裴夭夭推開門,阿言正站在門外,看見她出來,鬆了口氣。
“殿下沒事了吧?”
“沒事了,好好照顧他,”她說,“別讓人發現我來過。”
“姑娘放心。”
裴夭夭點點頭,轉身往宮門方向走。
出了宮,天已經擦黑了。
她站在宮門外,看著遠處的夕陽,手按在胸口那道詛咒印記上,印記比之前熱了。
【師父,你到底在哪裡。】
她收回手,轉身往裴府方向走,路過城郊的時候,她拐進磚窯,把三個孩子帶了出來。
“跟我回裴府,”她說,“你們暫時不能回家。”
沈雲梳看著她:“為甚麼?”
“因為你家裡有人想讓你死。”
沈雲梳咬了咬嘴唇,沒再說話,裴府後門,曲靖早就等在那裡。
“夭夭,”他壓低聲音,“老爺找你找瘋了。”
“我知道,”裴夭夭說,“先把他們安置好。”
曲靖看了看三個孩子,點了點頭,回到玉笙居,裴姝玉正坐在燈下,看見她進來,站起來走過去。
“怎麼樣?”
“取出來了,”裴夭夭說,“蕭景珩沒事。”
裴姝玉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累了吧,先睡。”
“姐姐,”裴夭夭抬起頭,“皇后在保護聖蠱蟲卵。”
裴姝玉的手停在半空中:“你確定?”
“確定,”她說,“她把所有人都趕出去了,就是為了讓蟲卵順利入體。”
裴姝玉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
“中秋大典,”裴夭夭說,“我們要進宮。”
“你想做甚麼?”
“我要去內務府庫房,”她說,“找到主陣的陣眼。”
裴姝玉點了點頭:“好,我陪你。”
裴夭夭趴在床沿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她閉上眼睛,手按在胸口那道印記上,印記還在發熱。
【師父,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