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窯裡光線暗,只從窯口漏進來一點天光。
裴夭夭蹲在沈雲梳身邊,手裡捏著一根銀針,針尖對準她的腹部。
“別亂動,”她說,“扎進去會疼,稍微忍著點。”
沈雲梳咬緊嘴唇,閉上眼。
銀針刺破面板,往裡探了半寸,觸到那枚蠱卵附著的位置,裴夭夭用玄陰之力裹住針尖,一點一點往外引。
蠱卵感覺到危險,開始往深處縮。她皺了皺眉,手腕一轉,把針往側邊一挑,蠱卵被迫鬆開附著點,順著玄陰之力往外滑。
沈雲梳疼得渾身冒汗,手指死死摳著地面。
“出來了。”裴夭夭把銀針拔出來,針尖上掛著一枚黑色的小東西,還在微微蠕動。
她把蠱卵扣進小玻璃瓶裡,塞緊瓶塞。
“你多久沒吃東西了?”
沈雲梳滿頭大汗,睜開眼,喘著粗氣說:“記不清了,三天還是四天。”
“喝點水,”裴夭夭把水囊遞過去,“等你能走了,我再問你別的。”
沈雲梳接過水囊,咕嘟咕嘟灌了幾口,擦了擦嘴角:“你要問甚麼?”
“你怎麼被帶走的,誰帶走你的,你娘知不知道你在那裡。”
沈雲梳沒有立刻回答,低著頭盯著地面。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我娘知道。”
裴夭夭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親手把我送進去的。”沈雲梳抬起頭,眼眶是紅的,“她說,大夫人要用我做藥引子,不然就殺了我們全家。”
裴夭夭沒說話,把銀針收起來,轉身去處理另外兩個男孩身上的蠱蟲。
兩個男孩身上的蠱蟲比沈雲梳的淺,取出來倒是快。
“你們先在這待著,”她把三個人安置好,“天黑之前我會回來,別亂跑。”
出了磚窯,天已經大亮了。裴夭夭走出去沒多遠,就看見曲靖站在路口,手裡拎著一個食盒。
“爹讓我送的,”曲靖把食盒遞過來,“你去哪了?一早上沒人。”
“出來透氣。”
曲靖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兩人往回走,走到半路,街上突然亂起來。
有人騎著快馬從城門方向衝過來,馬蹄踩得石板路砰砰響,沿街店鋪紛紛關門。
“讓開讓開!宮裡急報!”
裴夭夭側身避開,看著那匹馬一路狂奔進城。
“宮裡出事了?”曲靖皺眉。
“不知道,”裴夭夭說,“回去問父親。”
回到裴府,裴琰正在前廳,臉色不太好。
“夭夭,”他看見女兒進來,招了招手,“過來。”
裴夭夭走過去:“父親,發生甚麼事了?”
“宮裡傳訊息,三皇子病了,”裴琰說,“太醫看了,說是高熱不退,神志不清,連聖上都驚動了。”
裴夭夭心裡咯噔一下:“三皇子?甚麼時候的事?”
“昨夜,”裴琰說,“聽說是突然發作,到現在還沒醒。”
她攥了攥袖子,轉身就往外走。
“夭夭,你去哪?”
“我去看看,”她回頭,“父親別擔心,我很快回來。”
裴琰想攔,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著女兒跑出前廳,嘆了口氣。
裴夭夭回到玉笙居,裴姝玉正在翻那本太傅大人的信。
“姐姐,”她推開門,“我要進宮一趟。”
裴姝玉抬起頭:“去幹甚麼?”
“得到訊息,三皇子病重,太醫們束手無策,命在旦夕,我得去看一下他。”
裴姝玉站起身,放下信:“到底怎麼回事?為甚麼會突然病重?“
“裴夭夭從箱子底下翻出一套侍女的衣裳,“他身上有絕靈體,聖蠱的人盯上他了。”
“你要怎麼進去?”
“混進去,”她把侍女服套上,“宮裡現在亂,肯定到處找人幫忙,我扮成調香師的侍女進去。”
裴姝玉站起來,走到她身邊:“私自潛入皇宮太危險了,我陪你去。”
“不行,”裴夭夭搖頭,“姐姐你在府裡守著,別讓父親發現我不在。”
“可是——”
“姐姐,”裴夭夭打斷她,“我需要你在這裡。”
裴姝玉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裴夭夭把三件法寶塞進袖子裡,又拿了幾張符紙壓在腰帶裡,確認沒有遺漏,推開窗戶翻了出去。
宮門口,守衛比平時多了一倍。
裴夭夭站在角落裡,看著來來往往的太醫和宮人,等了一會兒,看見一輛馬車停在門口。車上下來幾個穿著宮裝的女子,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手裡拎著一個香爐。
“調香師來了,快放行!”守衛揮了揮手。
裴夭夭趁亂跟在隊伍後面,低著頭混進了宮門。
進了宮,隊伍往太醫院方向走,她悄悄脫離隊伍,拐進一條小道。蕭景珩住在東宮偏殿,她記得路。繞過幾道迴廊,遠遠看見偏殿門口站著好幾個太監,臉色都不太好。她走過去,被一個太監攔住。
“哪來的丫頭?這裡閒人免進。”
“奴婢是調香師身邊的,”她低著頭,“調香師讓奴婢先過來看看殿下需要甚麼香。”
太監打量她幾眼:“你們調香師的人?”
“是。”
“那你進去吧,”太監讓開身子,“殿下現在昏迷著,你別驚擾了他。”
裴夭夭點點頭,推開殿門走進去。
殿裡燭火搖曳,床帳半掩著,能看見裡面躺著一個人。她走到床邊,掀開帳子。蕭景珩閉著眼,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嘴唇乾裂,呼吸又淺又急。裴夭夭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燙得厲害。
她從袖子裡摸出照妖鏡,對著蕭景珩照了一下。鏡面裡,蕭景珩的身體周圍纏著一團黑氣,黑氣正從他胸口往裡鑽,像是要把他整個人吞進去。
【聖蠱預備期,蠱卵已經開始入體。】
她收起照妖鏡,拔出桃木劍,劍尖對準蕭景珩的胸口。
“蕭景珩別怪我沒提前說,”她輕聲道,“會很疼,到時候可被貧嘴。”
玄陰之力從劍尖渡進去,順著黑氣的脈絡往裡探。
蕭景珩的身體猛地一顫,眉頭緊緊蹙起。
裴夭夭咬了咬牙,加大力度,黑氣開始往外退。
就在這時,殿門被人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