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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師徒相認,過往真相

2026-05-08 作者:魚書序

珠子進了意識核的瞬間,混沌之氣從四面八方往那一點匯,匯的速度快到夭夭來不及往後退,那股向心的壓力把她往前推了半步,腳底下的混沌之地像被甚麼東西從裡頭抽走,虛了一下,她把封魔佩往掌心死死壓住,玄陰之力從本源往外透,頂住了那半步。

然後,一切都真的靜了。

意識核不動了,不是消失,是被封住了,那枚珠子陷在它最深處,從外頭看不見,可混沌之氣從四面把它層層疊疊往裡裹,越裹越實,越裹越密,聖蠱殘魂被壓在那團混沌之氣裡,出不來,動不了,連那張用她孃的臉撐起來的外殼,也一點一點往裡碎,碎成灰,散進混沌裡,消掉了。

周圍的灰白蠱蟲停了。

停得很突然,就像一根線被人剪斷,原本還在密密麻麻往裡湧的那些東西,全部原地頓住,一隻一隻,從灰白色往透明走,透明之後是散,是往混沌氣裡化,化掉,不見,從最密集的那一片開始,往外擴,像水往外退。

夭夭往手心看了一眼,封魔佩還是熱的,但熱意比剛才收了一截,不是往外透的那種熱,是往裡壓的那種,像甚麼東西在往裡沉。

她的本源。

她把封魔佩攥緊,把那股沉的感知往裡壓了一下,往裡壓了一下,再壓,是實的,還在,只是比進夾縫之前薄了不少,薄到她能感知到那個薄的邊緣,以前感知不到,以前她的本源沒有邊緣,現在有了,是那枚珠子帶走了一部分,帶走的那一部分現在和聖蠱殘魂一起封在混沌裡。

意識核上那張臉在碎掉之前說的那句話,在那一刻她沒有停手,可那句話現在完整地待在她腦子裡。

封住的不只是聖蠱。

無名站在她身後,他的腳步聲從混沌的灰裡傳過來,不快,右腳落地比左腳重一點,她聽見了,從小聽到大的步頻,她背對著他,沒有轉身。

“本源少了多少。”他在她身後開口,不是問句,是那種已經知道答案還是要問一下的說法。

夭夭把封魔佩攥在手心,往混沌深處掃了一眼,那裡現在是沉的,壓在那裡的東西是實的,她感知到了那個實,然後往手心看,“三成。”

他沒有立刻說話,停了一下,不長,可夭夭聽出來了,是那種要把甚麼東西往下壓才能接著說的停頓,和剛才他介紹珠子時候停的方式是一樣的。

“珠子啟動,玄陰本源會被引走一部分,一起封進混沌裡,我沒有說完整。”

這句話出來,蕭景珩往旁邊走了兩步,不遠,沒有走出說話能聽見的距離,但把這邊的空讓出來了,裴姝玉把九條尾巴往裡收了兩條,往夭夭旁邊站,沒有開口,手心裡的功德金光壓得很薄,薄到幾乎看不見,可還在。

“知道了。”夭夭往無名方向轉過身,臉是平的,“聖蠱封住了,本源少了三成,封魔佩還在,我現在能用的是七成。”

她沒有問為甚麼不說完整,沒有問珠子是從哪來的,沒有問他進夾縫之前在裡頭壓了多久,這些問題在混沌裡問不是時機,她把這些問題往後壓,往他臉上看,“出去再說。”

無名往她臉上看了一眼,點頭。

出夾縫的時候是裴姝玉壓尾收尾,功德金光往入口後沿一抵,通道口被她撐住,人一個一個往外走,走出去的瞬間,夭夭感知到陰陽之力從封魔佩往外透了一截,是到了陽間的應激反應,那股透出去的力往四面散開,把混沌裡帶出來的那點腥氣和灰意往外頂,頂出去之後,夭夭深吸一口氣,是真正的陽間的氣,不是混沌裡那種往裡墜的感知,是實的,是有地界的。

袁戟第一個出來,混沌之力幫他重生。

他把刀往腰上一按,往夭夭這邊掃了一眼,往後掃了一圈,把剩下的陰兵數了一遍,沒有出聲,可夭夭看見他那個數的動作頓了一下。

少了幾個,不多,可是少了。

她把封魔佩在手心壓了一下,沒有往那個方向多看。

磚窯外頭是夜,不深不淺,天光還沒出來,城西這片廢棄的地界是安靜的,除了他們這一行人,四面沒有動靜,入口處那道裂縫在裴姝玉出來之後,自己合上了,合縫的聲音是無聲的,裂縫消失的地方,磚牆上甚麼痕跡都沒有留下,像從來沒有開過。

無名在夭夭身後出來,他把手裡那件器械往背上一搭,槍口朝下,槍身上的符文暗了,是空的,最後一發用掉了,裡頭沒有了,他拿著它是習慣,不是因為它還有用。

夭夭往他這邊看,“找個地方。”

不是請示,是通知,無名點頭。

裴府不是最合適的地方,夭夭想了一圈,往袁戟這邊看,袁戟已經往前走了兩步,往一條巷子裡拐,那條巷子夭夭來時走過,盡頭有一處無人的舊宅,是裴府在城西置的一處不常用的產業,今夜是空的。

舊宅裡點了一盞燈,昏黃的,燈火在夾縫出來的幾個人臉上照,每個人的影子都是長的。

蕭景珩坐在角落,沒有往無名那邊看,可他那雙眼睛掃過去了一次,只一次,然後收回來,手心裡空的那雙手往膝上放,平靜,可平靜的方式太穩了,穩到反常。

裴姝玉把九條尾巴全部收了,坐在夭夭旁邊,沒有離開。

無名往燈這邊站,把那件器械靠牆放下,往夭夭這邊,沉了一下,開口。

他說的第一件事不是珠子,是裴柔。

他說,裴柔在與他聯手壓住聖蠱通道之後,算出來聖蠱殘魂的意識不會在那次被徹底滅,而是會在數年後借混沌之力重聚,重聚之後它的目標不會是旁人,是裴夭夭,是玄陰之體,是它被封了多年之後,唯一能給它重新開通道的東西。

夭夭把封魔佩在手心壓著,沒有動。

他說,裴柔那個時候做了一個決定,把夭夭送走,不是送進宮,不是送往哪個門派,是送往現代,託付給他,讓她在聖蠱不知道、找不到的地方長大,學夠了對抗聖蠱的手段,再回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夭夭進現代之前,他抹掉了她一部分記憶,是前世裡關於裴柔、關於她自己是甚麼人的那部分,不是全抹,是壓,是讓她不在合適的時機之前,無法主動想起來,也不會因為想起來太早,在那邊露出破綻。

夭夭往封魔佩上看了一眼,往他臉上看,他對上她的目光,沒有迴避。

“封魔佩是我帶著她去的,那時候她已經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她把封魔佩分成兩枚,一枚給我,一枚給了裴琰,就是因為她知道你會回來,你回來之後要找,拼在一處,認主,才能用。”

夭夭把手裡封魔佩的輪廓往手心壓了一下,她認識這枚玉佩,從她能記事起就記得,可記得的那個記憶現在往後扯了一段,扯到了她不記得的那一段前面,前面是黑的,被壓住的那部分,她感知到了邊緣,但進不去。

“她留給我的信裡說,”無名往下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如果夭夭回來、聖蠱的事了結,你再把實情告訴她。如果事情沒有了結,就讓她只當你是師父,其他的不用說,免得亂。”

夭夭把這些話在腦子裡壓了一圈,然後開口,“封魔佩認主的時候,玄陰本源動了一下,那不是普通認主的反應,那是有甚麼東西被啟用了。”

無名點頭,“你娘在封魔佩裡壓了一點本源,是她的,不是別人的,認主的時候你的玄陰之力和她的本源殘留碰上了,那就是你感知到的那個動靜。”

裴姝玉在夭夭旁邊,九條尾巴里有一條輕輕動了一下,那條尾巴是雪白的,和其餘功德金光所化的八條不一樣,是她自己的本色,那條尾巴動了一下,然後安靜了。

夭夭把目光從無名臉上收回來,往燈火上看了一眼,燈火是靜的,夾縫裡的混沌氣在這裡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她手心裡封魔佩還是熱的,那三成空出來的本源是實打實少了,可那七成還在,是實的,是她的。

“信裡說,師徒緣分了結。”夭夭開口,聲音是平的,沒有往高裡走,“不是真的了結。”

這不是問句,無名往她這邊看了一眼,“是讓你不要等,不要留著那個緣分當藉口,不往前走。”

“所以你進了夾縫。”夭夭說,“一直在裡頭,一直壓著,等我來。”

無名沒有說話,算是答了。

就在這時,蕭景珩從角落裡開口,聲音不大,但屋裡人都聽見了,他往無名的器械那邊看了一眼,“那件器械上的符文格式,擺渡卷軸第三卷殘頁,是你讓她娘留的。”

這句話不是問句,是確認,是他把散碎的東西在腦子裡拼了一遍之後,拼出來的那一拼。

無名往蕭景珩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裡有甚麼東西是評估,是他往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身上做的評估,不帶情緒,但是認真,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三皇子知道這件事,是因為擺渡卷軸,還是別的。”

蕭景珩把手心裡空的手指往膝上壓了一下,“卷軸,和一件旁的事。”

他說旁的事,停了,沒有繼續,那個沒有繼續的停頓裡頭,有甚麼東西沒有說出來。

夭夭往他那邊看了一眼,他沒有迴避,把目光直接對上她,然後往無名方向看,“護國真人謝淵,他和你認識。”

屋裡的燈火跳了一下,是窗縫裡漏進來的夜風,把火苗往旁邊壓了一壓,壓了又直起來,無名沒有立刻接這句話,是沉默,是那種往裡壓東西的沉默。

夭夭往他臉上盯著,臉是她從小認識的那張臉,可那張臉上此刻有甚麼東西在燈火裡,是她以前沒有見過的,不是痛,是比痛更往裡去的東西。

這個問題的答案,和封印、和聖蠱、和謝淵嘴裡說的“因果”,是連在一處的,是她今夜還沒有走到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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