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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皇帝病重,朝局動盪

2026-05-08 作者:魚書序

訊息是在戌時末到的。

曲靖把紙條送進來,放在桌上,退了一步,沒有走。

夭夭看他沒動,就知道事情不小。

她展開紙條,就五個字——“聖上今日倒”。

她把紙條翻過來,背面空白,重新折起來,往燈芯上靠了靠,燒完,拍了拍手。

“知道了,下去吧。”

曲靖欲言又止,走了。

裴姝玉在窗邊,把茶盞擱下,沒有問。

夭夭坐在原地,把陰陽簿摸出來,翻到皇帝那一頁,看了兩息。

皇帝那條印記上,原本是淺灰色的債色,現在變了,往黑裡沉,速度不快,但是在沉。

沉到底,就是命數到頭。

“比我預計的早,”她說,“快了三天。”

“皇后那邊?”

“皇后身上是七成,皇帝身上是分體,”夭夭說,“分體會先吞神志,再吞命。皇帝現在大概還認得人,但已經說不了清楚話了。”

裴姝玉把手搭在窗臺上,往外看了一眼,重新看她。

“景氏動了多少人進宮?”

“不知道,”夭夭站起來,“但皇后用'侍疾'的名義把寢宮鎖起來,太醫換了景氏自己的人,說明她不打算讓皇帝好起來。”

“她要皇帝死?”

“她要皇帝活著,但活得不清醒,”夭夭說,“死了就沒有用了,糊塗著才好用。”

裴姝玉沉默了一下。

“如果皇帝徹底失神,景氏就有了垂簾的名目。”

“所以朝局現在是——”夭夭往門口走了兩步,停下來,“父親那邊,今晚有沒有人來過?”

“來了一個人,”裴姝玉說,“你去大理寺的時候,是沈少卿,談了將近半個時辰,走的時候臉色不好看。”

夭夭沒有再問,走出去了。

裴琰書房的燈還亮著。

夭夭進去的時候,他正對著一封信發呆,燈芯燒得很低,把他臉上的影子壓得很深。

“爹爹。”

他抬頭,眼神一鬆,把信疊起來壓到桌角。

“這麼晚了,來做甚麼。”

“來看爹爹。”夭夭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仰著臉看他,“爹爹皺眉頭了。”

裴琰沒有接話,沉默了片刻,伸手把她鬢邊散出來的一截髮絲別回去。

“今晚有訊息進來,聖上龍體不豫,”他說,“朝裡亂了,現在各處都在遞信探底,沈少卿來過了。”

“沈少卿說了甚麼?”

“說朝局懸,讓我收著點,先別動。”

“爹爹覺得呢?”

裴琰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答,把那封信重新拿起來,轉了個方向擱下,沒開啟。

“先看兩天,”他說,“急著動的,大多數是去送的。”

夭夭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想問的不是朝局。

她想問的是,父親有沒有察覺到皇帝這次不是普通的病,是蠱毒在吃命。

但這話不能現在說,說了,父親就不是“先看兩天”了,是頭一個往宮裡衝的那個。

“爹爹,”她換了個方向,“如果有人要進宮給聖上看診,走的是哪條路?”

裴琰皺眉,“宮裡太醫院不缺人,誰要額外進宮?”

“就是問,假設。”

他看了她一眼,“御醫進宮走太醫院的文書,正經大夫進去要內廷令牌,道士和方士另有一套,走國師的條子。”

夭夭把“國師的條子”這幾個字收進去,慢慢問了最後一句。

“謝國師現在在宮裡嗎?”

裴琰停了一下。

“不在,”他說,語氣往深了壓了一點,“聖上倒的當天,謝淵就出京了,說是去查一處陣眼,走得急,連行程都沒報完。”

夭夭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叩了一下,沒出聲。

謝淵走了。

走得比皇帝倒得還快一步。

他不是在“查陣眼”,他是不想被皇帝死在宮裡這件事拖住,或者,他知道接下來會有人往皇帝身上動手腳,他不在場,就不沾。

國師的條子。

如果謝淵不在,這張條子就拿不到了。

夭夭站起來,“爹爹早些休息,明天還要上朝。”

“夭夭。”

她回頭。

裴琰坐在燈下,看著她,語氣比平時慢了一點。

“今晚你來,不只是看看的。”

夭夭愣了一息,重新走回來,在他面前蹲下,仰著臉,做出一副最誠懇的樣子。

“爹爹,宮裡的事,你先別急著站隊,”她說,“但如果有人給你遞訊息說聖上病得可以探視,你去,我也去。”

裴琰看著她。

“你九歲,你去做甚麼。”

“陪著爹爹,”夭夭平靜地說,“爹爹進宮,總要帶個人。”

第二天傍晚,蕭景珩的訊息到了。

是口信,送訊息來的是曲靖從外頭攔住的一個茶攤小廝,小廝轉了幾個彎,把一句話原樣帶到:

“宮裡不讓進,太醫院的人出不來,皇后封了議政堂,三日內不許朝臣覲見。”

就這一句,沒有別的。

裴姝玉在窗邊聽完,沒有說話。

夭夭把陰陽簿摸出來,翻了一頁,重新合上。

“三天。”

“你的判斷是?”裴姝玉問。

“皇帝三天之內如果沒人幫他壓住蠱毒,”夭夭說,“神志就徹底散了,這輩子都回不來了,但身體還在,能活一陣。”

“那景氏就能假借聖旨行事。”

“不只是假借,”夭夭說,“皇帝活著但糊塗,比死了還好用,死了還要扯一輪誰繼位,糊塗著就省了這道。”

裴姝玉把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她。

“你說你要進宮。”

“嗯。”

“怎麼進?”

夭夭把陰陽簿壓回袖子裡,站起來,往桌邊走,把放在桌角的那枚地府令牌拿起來,翻了個面。

“借調令能調十個陰兵,一個時辰,”她說,“宮裡的門是人守的,人能守的,陰兵能過。”

裴姝玉的眼神落在那枚令牌上,停了一瞬。

“你的本源——”

“夠,”夭夭說,“昨晚算過了,夠用一次。”

“用完之後中秋怎麼辦?”

夭夭把令牌攥在手裡,沒有立刻答。

夠不夠,她說夠,不一定是真夠,是她把後續的賬重新排了一遍,排出來的結果是——不進宮,皇帝神志散了,朝局倒向景氏,中秋那場仗沒有外部支撐,只靠蕭景珩一個人守主陣,變數太大。

進宮,用掉一部分本源,但把皇帝拉回來,朝局穩兩天,那兩天是她布中秋主陣收尾的時間。

這筆賬划算,但不敢和姐姐說太明白,說明白了姐姐要出手,那比本源不夠還危險。

“夠,”她重複了一遍,“姐姐信我。”

裴姝玉看著她,把那最後兩個字在心裡放了一會兒,沒有再追。

“你打算甚麼時候進?”

“後天,”夭夭說,“父親那邊會有宮裡的訊息,只要有探視的口子,就是時機。”

“如果沒有口子。”

“就自己開,”夭夭把令牌收回袖子,“宮牆不是陣,陰兵能滲。”

裴姝玉沉默了一息。

“我跟你去。”

“姐姐——”

“我說我去,”她聲音很平,沒有商量的意思,“不用動功德,我跟你進去。”

夭夭盯著她,盯了一會兒,把後半截想說的話咽回去了。

“好。”

她應得很快,快過裴姝玉預期,裴姝玉往她這邊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外頭廊下有人走過,腳步聲遠了,院子裡的樹影壓在地上,一動不動。

夭夭把手按在袖子裡那枚令牌上,摸了摸邊角。

皇帝身上聖蠱分體七成,她現在能壓的,大概是把吞噬速度拉慢,把神志續住,不能徹底清蠱,那要動太多本源。

續住就夠了。

續住,讓皇帝還能認得人、說得了話,讓景氏這齣戲唱不下去,朝局就能撐到中秋。

中秋之後,是另一件事了。

夭夭把這些在心裡過了一遍,重新翻出擺渡錄,把續命壓蠱的走線找出來,低頭,開始看。

燈芯還在燒,把桌面照得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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