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宣兒的怨氣在院中激盪開來,原本美麗的面容再度扭曲,一道道刀痕開始往外滲血。她的雙手撫上自己隆起的腹部,那裡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娘,你還記得那天嗎?”桑宣兒的聲音飄渺而淒厲,“宣兒好疼,好疼啊……”
仇姑姑癱坐在地上,雙手抓著頭髮,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不是我!不是我!是夫人讓我做的!”
“你拿著刀,一刀一刀劃我的臉,說我這張狐媚子臉勾了你兒子的魂。”桑宣兒一步步逼近,“然後你剖開我的肚子,取出還未出世的孩子……”
“那孩子還在動,在哭,你卻說他是畜生的種,要拿去喂夫人養的那個東西!”
話音落下,一個嬰兒的啼哭聲在院中響起。
裴夭夭看向趴在仇姑姑肩頭的那個小鬼魂,它終於睜開了眼睛,一雙純淨的眼睛,卻流著血淚。
“孃親……”嬰兒鬼魂發出稚嫩的聲音。
桑宣兒渾身一震,轉頭看向自己未曾謀面的孩子,眼中的戾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母愛與悲痛。
“我的孩子……”她顫抖著想要擁抱,卻只能穿過那虛幻的身影。
裴夭夭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微嘆息,她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符,輕聲念動咒語,玉符化作點點熒光,將母子二魂暫時凝實。
桑宣兒終於抱住了自己的孩子,母子相擁而泣。
“謝謝……謝謝仙姑……”桑宣兒哽咽道。
“不必謝我。”裴夭夭歪了歪頭,“你們要報仇,惜夭不攔著,但要控制好,別讓怨氣傷了無辜之人。”
桑宣兒點點頭,抱著孩子看向已經瘋癲的仇姑姑,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我不殺你,天道自會懲罰你。”
“但這些年,你害死的那些姐妹,她們會來找你的。”
話音剛落,院子裡突然浮出更多的魑魅,有年輕的姑娘,有懷著身孕的婦人,還有幾個年幼的孩童。她們圍在仇姑姑身邊,眼神怨毒。
仇姑姑徹底崩潰了,在地上胡亂爬行,嘴裡語無倫次地喊著:“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是夫人!都是夫人讓我做的!她養了個邪物,需要純陰之人的血肉餵養!”
“那些人都是我按她的吩咐抓來的!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啊!”
裴夭夭眸光一閃,那位“夫人”養的東西比她想象的還要邪門。
正在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夭夭!”
裴姝玉衝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個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嚴,正是當朝戶部尚書裴琰。
裴琰進入院子的瞬間,眼神驟然一凜,他從懷中掏出一塊古樸的玉佩,玉佩散發出淡淡的金光,將院中的陰氣隔絕在外。
【果然是修道之人。】裴夭夭心中暗暗點頭,看來父親為了找她,也是下了功夫的。
“這是……”裴琰看著院中的景象,臉色微變,雖然有玉佩護身,他依然能隱約看見那些魑魅的身影。
“爹爹!”裴姝玉跑到裴琰身邊,“您快看,那就是妹妹!”
裴琰的目光落在裴夭夭身上,整個人愣住了。
那張小臉,那雙眼睛,簡直和亡妻一模一樣,特別是眉眼間那股子倔強勁兒,讓他瞬間想起了當年的柔兒。
“夭夭……”他喃喃道。
裴夭夭看著這個便宜爹,心中閃過複雜的情緒,前世她連父親的面都沒見到就死了,這一世……
她故意讓袖子往上滑了滑,露出手腕上的血痕。
裴琰瞳孔一縮,他看到了那血痕下隱隱發光的青色血管,那是玄陰之體的特徵!
當年柔兒就是因為這個體質,引來邪祟覬覦,最終難產而亡,他找遍天下名醫道士,就是為了找到同樣體質的女兒。
“是你……真的是你……”裴琰聲音顫抖,幾步上前想要抱住女兒。
裴夭夭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進父親懷裡:“爹爹,仇姑姑要殺惜夭!她說惜夭是野種,要把惜夭沉塘!”
“嗚嗚嗚,惜夭好怕,還好有姐姐救我……”
洋蔥的功效此時正好,她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裴琰心疼得不行,緊緊抱住女兒:“不怕不怕,爹爹來了,沒人能傷害你。”
他轉頭看向已經瘋癲的仇姑姑,眼中閃過寒光:“說!到底是誰指使你的!”
仇姑姑此時已經神志不清:“是夫人……是夫人讓我做的……她養了邪物……需要血祭……”
“那些孩子……那些女人……都是我抓來的……獻祭給那個東西……”
“胡說八道!”
一道尖銳的女聲響起。
一個穿著華貴的婦人帶著一群下人匆匆趕來,她就是裴府的“夫人”柳氏,先夫人的堂妹。
“老爺,您可要為我做主啊!”柳氏一進門就開始哭訴,“我辛辛苦苦打理府中事務,這賤婢竟然揹著我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
“我早就看她不對勁,今日果然露出馬腳了!”
她指著仇姑姑,聲色俱厲:“來人!將這瘋婆子拖下去,杖斃!”
“還有那兩個丫頭,一併處置!”
裴夭夭冷眼看著這一幕。【好一招殺人滅口,可惜晚了。】
幾個壯漢衝上來,不顧仇姑姑的掙扎,直接拖了出去,小蓮和小靄還被困在裴夭夭的定身咒中,也被一併帶走。
“慢著!”裴琰沉聲道。
柳氏臉色一變:“老爺這是何意?難道要包庇這些亂臣賊子?”
“包庇?”裴琰冷笑,“柳氏,你當我是傻子嗎?仇姑姑是你的心腹,這府裡誰不知道?她做這些事,你敢說不知情?”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柳氏哭得梨花帶雨,“老爺明鑑,我一心為裴府,怎會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是嗎?”裴琰抱著裴夭夭,看向柳氏,“那你敢不敢讓我搜你的院子?”
柳氏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但很快恢復正常:“老爺要搜便搜,我光明磊落,有何懼怕!”
裴夭夭趴在父親肩頭,餘光瞥見柳氏,那女人的眼中閃過一抹詭異的綠光,只是一瞬間就消失了。
【那東西藏在她身上?】
裴琰轉身要走,卻突然感覺女兒拽了拽他的衣襟。
“爹爹……”裴夭夭小聲說,“惜夭怕……那個阿姨身上有怪東西……”
裴琰心中一凜,不動聲色地將女兒抱緊了些。
柳氏臉上的表情僵了僵,很快換上和藹的笑容:“這就是夭夭吧?長得真是標緻,和姐姐簡直一模一樣。”
“來,讓姨母抱抱。”
她伸出手,想要接過裴夭夭。
裴夭夭卻死死抱住父親的脖子,“不要!惜夭不要!”
“爹爹,她身上有鬼……有好大好大的鬼……”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氏的臉色瞬間鐵青,眼中的綠光再次閃現,這次卻沒那麼快消失。
裴琰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從柳氏身上散發出來,他迅速退後幾步,手中的玉佩金光大盛。
“柳氏,你到底養了甚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