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光…從伏地魔的魔杖尖端射出，直直地朝她而來——不，鍊金人偶的身體而來。
可妮莉婭的大腦在那一瞬間一片空白，她沒有想到，她完全沒有想到。
伏地魔會沒有任何預兆的對她使用奪命咒。她以為他會珍惜唯一能完成研究的人，她以為——她以為那一次親吻袍角的示弱，那一次卑微的臣服，至少能換來片刻的安全。
她錯了。
綠光擊中了她的身體。
那一瞬間，可妮莉婭覺得自己死了。
不是身體死了，是靈魂在那一瞬間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拉扯、撕裂、碾壓。
她感覺自己在墜落，在黑暗中墜落，沒有底，沒有盡頭。
她的靈魂被猛地彈回了原來的身體。
可妮莉婭睜開眼睛。她躺在椅子上，身體完好無損。沒有疼痛，沒有傷口，沒有死亡的痕跡。
幸好，她在最後一瞬間將靈魂從那具身體裡脫離。
阿瓦達索命咒——如果身體裡沒有靈魂，它殺不死任何東西。
它只是穿過了一具空殼，然後靈魂回來了，咒語已經過去了。
她還活著。
長廳裡安靜得可怕。
可妮莉婭慢慢從地上坐起來，看著伏地魔。他站在她面前，魔杖還舉著。他的嘴角掛著一個弧度——不是笑，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是滿意。
是對她透過了測試的滿意。
“你回來了。”他說。
可妮莉婭看著他，她的聲音沒有發抖。
“我回來了，主人。”
伏地魔把魔杖收回長袍。他轉過身，走回高背椅，坐下。
“你透過了。”他說。
可妮莉婭沒有說話。
“如果你沒有回來，”伏地魔的聲音很輕，“說明你的研究是假的。說明你在騙我。”
他看著她。
“但你回來了。你的靈魂回到了身體裡。人偶……”
他看向桌上。
可妮莉婭也看了過去。那具曾經活過來的人偶，此刻已經變成了漆黑。
不是灰色，不是深灰，是純粹的、沒有光澤的黑。像燒焦的木頭，像沉在湖底多年的屍體。
它躺在那裡，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任何活過的痕跡。
可妮莉婭看著那具漆黑的人偶。
她知道，這是她故意設計的。
人偶的配方里，她加入了一種特殊的介質——當靈魂離開後，它會迅速腐化，從正常色變成黑色。
和天文塔上那個“鄧布利多”的人偶完全不同。那個是真正的屍體。這個——是黑色的，像焦炭，像被遺棄的廢料。
沒有人會把它們聯絡在一起。
“它變黑了。”伏地魔說。
“活性耗盡，主人。”可妮莉婭說，“人偶的活性只能維持三分鐘。三分鐘後，它會變成您看到的樣子。”
伏地魔盯著那具漆黑的人偶，很久。
“你父親做到了這一步嗎？”
“他做到了。”可妮莉婭說，“但他不敢讓您看見。”
“他怕甚麼？”
“他怕您看到了，就不會再等。”可妮莉婭說，“他怕您逼他走完最後一步。而他當時還沒走完。”
伏地魔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你比他聰明。”他說，“你知道甚麼時候該給我看甚麼。”
可妮莉婭低下頭，“我只是在做我父親未完成的事，主人。”
“最後一步是甚麼？”伏地魔問。
“穩定人偶的介質。”可妮莉婭說，“耶利內克家族的配方不完全。我父親補全了大部分，還有一小部分需要實驗驗證。介質不穩定，人偶就只能維持三分鐘。介質穩定了，人偶就可以永久存在。”
她頓了頓。
“鍊金術最精密的部分，不能靠推算，只能靠不斷的實驗。急不得，主人。急了，就是失敗。失敗了，就要從頭開始。”
伏地魔盯著她。那雙紅色的眼睛裡沒有情緒，但可妮莉婭知道他在評估。評估她的話有多少水分，評估她值不值得他等。
伏地魔的聲音很輕，“你打算用多久？”
可妮莉婭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會用多久。”
伏地魔盯著她，很久。
“耶利內克。”
可妮莉婭抬起頭。
伏地魔向前走了一步。現在他們之間只隔著一步的距離。她能看見他瞳孔裡自己蒼白的倒影。
“這個實驗的內容，”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耳語，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她的骨頭裡，“你誰都不能告訴任何人。”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沒有人知道你在做甚麼。沒有人知道你給了我看甚麼。”
他頓了頓。
“如果你說出去……”
他沒有說完。不需要說完。
可妮莉婭低下頭。“我明白，主人。”
伏地魔盯著她，看了很久。他在確認。確認她真的明白，確認她不會犯錯，確認她不會像她父親一樣——在關鍵時刻退縮。
“你父親當年，也答應過我。”伏地魔忽然說，“他答應我不會把研究的內容告訴任何人。他做到了。”
他頓了頓。
“但他沒有告訴我全部。”
可妮莉婭沒有說話。她知道他甚麼意思。他在警告她——你可以保密，但你不能對我保密。你的一切，都必須告訴我。
“你需要甚麼，告訴馬爾福。材料，裝置，人手——只要你說，他就給你。”
他看著可妮莉婭。
“我需要你儘快。”
可妮莉婭低下頭。“是，主人。”
她伸出手，將那具漆黑的人偶從桌上拿起來，放回箱子裡。
她的手指沒有抖。她的動作很穩。但她能感覺到伏地魔的目光——那雙紅色的眼睛一直釘在她背上，像兩把燒紅的烙鐵。
她合上箱子，鎖好，抱起它，轉身，走出長廳。她的腳步很穩，她的背挺得很直。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跟著她，穿過長廳，穿過走廊，直到她拐過轉角，消失在陰影裡。
她走到走廊拐角，停下來，靠在牆上。箱子抱在懷裡，沉甸甸的，裡面裝著一具漆黑的、沒有生命的軀殼。她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劫後餘生退去後的虛脫。
她的膝蓋發軟，她的後背全是冷汗，她的襯衫貼在面板上，冰涼。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聽見血液在耳朵裡流動的聲音，快到她覺得自己的心臟要炸開了。
她活過了這一關。
伏地魔對她用了阿瓦達索命咒。
她沒有死，因為她賭對了，伏地魔會測試她，測試她的能力，測試她是不是在騙他。
她睜開眼睛，低頭看著箱子。三分鐘。她用三分鐘在伏地魔面前站穩了腳跟。
伏地魔要的是永遠。而她，不能給他永遠。
她要在伏地魔下一次耐心耗盡之前，做完她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