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妮莉婭站在樓梯中間,低頭看著他。
她穿著深色的長袍,頭髮鬆鬆地束在腦後。燭光落在她臉上,那雙藍眼睛裡沒有甚麼表情,像是在看一個意料之中的訪客,又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
“馬爾福。”她說。聲音很平,像在叫一個不太熟的巫師。
“耶利內克。”他的聲音沙啞。
她走下樓,在他面前站定。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她問。
德拉科舉起手裡的掛墜盒。
“這個。”他說,“它把我帶過來的。”
可妮莉婭看著那枚掛墜盒,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德拉科把它遞給她。她翻到背面,手指摩挲著那個紋章。
“我父親的家族徽章。”她說,“這個莊園也是他留下的。”
“你是來跟我學鍊金術的?”可妮莉婭說,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記得我說過,你可以離開英國,來這裡。我繼續教你。”
德拉科愣了一下。
他想起有求必應屋裡的那個夜晚。她說:“你想不想跟我離開?不是永遠離開,只是離開一段時間。去一個沒有黑魔標記、沒有任務、沒有伏地魔和鄧布利多拉鋸的地方。繼續學鍊金術。”
他當時拒絕了。他說:“我父母還在英國。”
現在他站在這裡,帶著黑魔王的任務。
“我不是來學鍊金術的。”他說。
可妮莉婭看著他,沒有問“那你是來做甚麼的”。
她只是等著。
德拉科深吸一口氣。
“我需要你。”他說。
“需要我做甚麼?”
“黑魔王看到了這個掛墜盒。”德拉科說,“他認出了上面的徽章。他知道你父親——萊昂尼達斯·耶利內克。他說……他說你父親當年在做一些研究,沒有完成。他需要一個懂鍊金術的人。”
他頓了頓。
“他讓我找到你。問你願不願意去。”
可妮莉婭看著他,那雙藍眼睛裡甚麼都沒有。不是驚訝,不是好奇,不是恐懼。只是看著。
“你父親在阿茲卡班。”她忽然說。
德拉科愣了一下。
“黑魔王說,”可妮莉婭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天氣,“如果你能找到我,如果我願意去,他會重新考慮你父親的事。”
德拉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是。”
可妮莉婭沉默了幾秒。她轉過身,走回樓梯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背對著他。
“你希望我去?”她問。
“我需要你。”德拉科說,“我父親……”
“你父親的事,與我無關。”可妮莉婭打斷他。
她的聲音不冷,也不熱,只是平。平得像一面牆,把所有的情緒都擋在外面。
德拉科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可妮莉婭轉過身,看著他。
“你來找我,”她說,“是因為黑魔王需要我。不是因為我需要他。”
她走回他面前。
“我在這裡過得很好。”她說,“我有我的研究,我的實驗,我的書。我不想參與你們的戰爭。”
德拉科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他開口。
“但是,”可妮莉婭說,“如果你說的那些資料真的存在——我父親的研究筆記,他的實驗記錄——那也許值得我去看看。”
她看著他。
“只是看看。”
德拉科的心又提了起來。
“所以……你願意去?”
可妮莉婭沒有回答。她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月光照在阿爾卑斯山的雪峰上,泛著幽藍的光。
“我有幾個條件。”她說。
“甚麼條件?”
“第一,一個獨立的實驗室。不被打擾。任何人都不行。”
德拉科點了點頭。
“第二,我只做研究。不參與你們的任何行動。不打仗,不殺人,不宣誓效忠。”
德拉科愣了一下。
“不宣誓效忠?”
“不。”可妮莉婭說,“我來,是因為對我父親的研究感興趣。不是因為黑魔王。我不會向他宣誓效忠。”
德拉科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閉上了。他不知道黑魔王會不會同意,但他沒有資格替黑魔王做決定。他只能回去傳話。
“第三,”可妮莉婭說,“我需要接觸我父親留下的所有東西。筆記、實驗記錄、信件、任何和他研究有關的材料。”
她看著他。
“就這些。”
德拉科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臉。她說話的時候,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不是冷漠,不是傲慢,只是……事不關己,好像這件事與她無關,好像她只是在討論一個和自己沒有關係的實驗專案。
“你……你不恨黑魔王嗎?”德拉科忍不住問。
可妮莉婭看了他一眼。
“恨?”她重複了一遍,“恨能做甚麼?能讓我父親回來嗎?能讓我的研究成功嗎?”
她沒有等他回答。
“我不恨任何人。”她說,“我只做我的研究。”
德拉科不知道該說甚麼。他想起母親說過的話:“那個女人,她不會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等人來找。她有自己的計劃。”
他當時不懂,現在他懂了。她不是在幫他,她不是在幫任何人。她只是隨心所欲在做她自己的事。
“我會回去告訴黑魔王。”德拉科說。
可妮莉婭點了點頭。
“那你可以走了。”
德拉科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
“耶利內克。”
“嗯?”
“你後悔給我這個掛墜盒嗎?”
可妮莉婭看著他,那雙藍眼睛裡依然甚麼都沒有。
“你覺得呢?”她說。
德拉科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臉。他發現自己從來不瞭解她。他以為她在幫他,也許她確實在幫他。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這枚掛墜盒從一開始就是一把鑰匙,還是隻是運氣。
他不知道。
他不想再想了。
“我會回去覆命。”他說。
他轉身,走向門口。
“馬爾福。”可妮莉婭叫住他。
他停下。
“告訴你母親,”她說,“下次不用透過古靈閣找我。這個掛墜盒,就是鑰匙。”
德拉科點了點頭。他推開門,走到莊園外的臺階上。
月光照在石板路上,照在松林上,照在遠處的雪峰上。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掛墜盒,不知道該怎麼回去。
掛墜盒燙了一下。
腳下的地面開始旋轉。
他閉上眼睛。
等他睜開眼時,他已經站在馬爾福莊園的門廳裡。
納西莎正坐在客廳裡,看見他,站起來。
“德拉科!你找到她了?”
德拉科點了點頭。
“她怎麼說?”
德拉科沉默了一會兒。
“她說她有條件。”
納西莎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一個獨立的實驗室。不參與任何行動。不宣誓效忠。還要她父親所有的資料。”
納西莎沉默了很久。
“不宣誓效忠?”她重複了一遍。
“她說……她來,是因為她父親的研究。不是因為黑魔王。”
納西莎看著他,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德拉科看不懂的光。
“她還說了甚麼?”
德拉科想了想。
“她說,那個掛墜盒就是聯絡她的鑰匙。”
納西莎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還有呢?”
“還有……”德拉科頓了頓,“我問她,給這個掛墜盒的時候,後不後悔。她沒有回答。”
納西莎沉默了很久。
她沒有告訴德拉科她的想法。但她看出來了。
那個女孩從一開始就在布棋。給德拉科掛墜盒,教他鍊金術,幫他修消失櫃……每一步都是設計好的。
不是為了幫德拉科,是為了讓黑魔王注意到她。
為了讓她自己,被“請”進去。
納西莎看著自己的兒子。
德拉科站在那裡,眉頭緊鎖,還在想那個掛墜盒為甚麼會突然變成門鑰匙。他不知道。他以為那是運氣,或者某種他不懂的魔法。
納西莎沒有解釋。
那個女孩利用了她的兒子。但她也幫了他。德拉科還活著,任務完成了,黑魔王沒有懲罰他。
這就夠了。
至於那個女孩想做甚麼……那不是馬爾福家的事。
“你做得很好,德拉科。”她說,“去休息吧。明天把她的條件告訴黑魔王。”
德拉科點了點頭,走上樓梯。
納西莎站在客廳裡,很久。
她想起那個女孩第一次找到她時的樣子。那雙藍眼睛裡甚麼都沒有,乾淨得像剛擦過的玻璃。
她說:“我可以幫德拉科。但我不會真的動手”
納西莎當時以為她只是冷漠。
現在她知道,那不是冷漠。
那是耐心。
納西莎轉過身,走向窗邊。
窗外,月亮很圓。
她不知道那個女孩要做甚麼。她也不想知道。只要不傷害到德拉科,一切都無所謂。
她拉上窗簾,走回客廳。
壁爐裡的火還在燒。她坐在椅子上,等著天亮。
德拉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裡還攥著那枚掛墜盒。
銀色的,小小的,上面刻著他看不懂的徽紋。
他想不明白。為甚麼它突然變成了門鑰匙?
是耶利內克動了手腳,還是它本來就是?
他想起她說“你覺得呢”時的表情。那張臉上甚麼都沒有。
他翻了個身,把掛墜盒壓在枕頭底下。
不管了。
明天,他要告訴黑魔王。
然後再去找她。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
他閉上眼睛,很久才睡著。
夢裡,可妮莉婭站在有求必應屋的地板上,背對著他,說:“你付過學費了。
他問她甚麼學費。
她說:“每天罵鍊金術是占卜課。”
他笑了。
然後他醒了。
枕頭底下,那枚掛墜盒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