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福莊園的長廳裡,燭光比上次更暗了。
伏地魔坐在高背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納吉尼盤踞在他腳邊,蛇頭微微抬起,信子一吐一縮。
德拉科站在長廳中央,離那把椅子還有二十步遠。他的手心全是汗,但這一次他沒有發抖。不是不害怕,是已經怕到麻木了。
“你找到她了。”伏地魔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是,主人。”德拉科的聲音比他想象的要穩。
伏地魔看著他,那雙紅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她說甚麼?”
德拉科深吸一口氣。
“她有三個條件。”
長廳裡安靜了一瞬。
德拉科聽見身後傳來極輕的呼吸聲——貝拉特里克斯·萊斯特蘭奇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她的呼吸變重了。
他沒有回頭。
“說。”伏地魔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第一,”德拉科說,“她需要一個獨立的實驗室。不被打擾。任何人都不行。”
伏地魔沒有說話。
“第二,”德拉科繼續說,“她只做研究。不參與任何行動。不打仗,不殺人……”
他頓了頓。
“……不宣誓效忠。”
這一次,長廳裡的安靜更濃了。像有甚麼東西在空氣中凝固,壓得人喘不過氣。
“不宣誓效忠?”伏地魔重複了一遍。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她說——她來,是因為她父親的研究。不是因為您。”
德拉科說完這句話,覺得自己的脖子涼颼颼的。他等著伏地魔發怒,等著那道綠光,等著死亡。
但伏地魔沒有發怒。
“第三呢?”他問。
“第三,”德拉科的聲音有點發抖,“她需要接觸她父親留下的所有東西。筆記、實驗記錄、信件——任何和她父親研究有關的材料。”
他說完了。
長廳裡很安靜。燭火在壁爐裡跳動著,把伏地魔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
“就這些?”伏地魔問。
“就這些。”
伏地魔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又開始敲扶手了,一下,一下,很慢,像在數著甚麼。
“萊斯特蘭奇。”他忽然說。
貝拉特里克斯從門口走上前。她的黑袍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她停在德拉科旁邊,微微低頭。
“主人。”
“你怎麼看?”
貝拉特里克斯看了德拉科一眼,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德拉科的後背一陣發涼。
“一個食死徒不宣誓效忠,”她說,聲音尖銳而冷,“那算甚麼食死徒?她來了,就必須宣誓。必須跪在您面前,必須親吻您的袍角。否則……”
“否則甚麼?”伏地魔的聲音很輕。
貝拉特里克斯閉上了嘴。
“否則她會背叛?”伏地魔替她說完了,“否則她是間諜?否則她是鄧布利多的人?”
貝拉特里克斯沒有說話,但她的下巴繃得很緊。
伏地魔站起來。
他走過長廳,走過德拉科身邊,走過貝拉特里克斯身邊,走到壁爐前。他背對著所有人,看著火焰。
“萊昂尼達斯·耶利內克。”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甚麼,“很多年前,他站在這個大廳裡。他也是食死徒。”
他轉過身。
“他死了。死在鄧布利多手上。他的研究……沒有完成。”
他看著德拉科。
“她的條件,我同意。”
德拉科愣住了。
貝拉特里克斯猛地抬起頭。
“主人——”
“她不需要宣誓效忠。”伏地魔打斷她,“她不需要打仗。她不需要殺任何人。”
他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她只需要做她的研究。”
貝拉特里克斯的嘴唇在發抖。
“主人,您不能相信她……她父親是叛徒……她……”
“她父親不是叛徒。”伏地魔的聲音忽然冷了,“她父親死在鄧布利多手上。死之前,他一直在為我工作。”
他看著火焰。
“他的研究,差一點就成功了。”
長廳裡安靜了。
貝拉特里克斯閉上了嘴,但她的眼睛裡滿是憤怒和不甘。
德拉科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甚麼。他沒想到伏地魔會答應得這麼幹脆。他甚至沒有討價還價。
“馬爾福。”伏地魔叫他。
“主人。”
“回去告訴她。她的條件,我都同意。”
他走回高背椅,坐下。
“但是……”他的聲音又輕了,“她需要先證明自己。”
德拉科的心提了起來。
“怎麼證明?”
伏地魔看著他。
“她父親的研究,我保留了。很多年,沒有人碰過。”他說,“她來了之後,先給我看。那是甚麼。她能不能繼續。”
他頓了頓。
“如果她能,她留下。如果不能……”
他沒有說完。
德拉科知道那是甚麼意思。
“我明白了,主人。”他說。
伏地魔揮了揮手。
“那我父親……。”
伏地魔說,“等她來了,我會考慮。”
德拉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轉過身,想說甚麼,但伏地魔已經不再看他了。他站在那裡,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他轉身,繼續走向門口。
門在他身後關上。
貝拉特里克斯站在長廳裡,看著德拉科消失的方向,眼睛裡滿是陰鬱。
“主人,”她說,“您真的相信她?”
伏地魔沒有看她。他看著壁爐裡的火焰,手指又開始敲扶手了。
“我不相信任何人。”他說,“但她有用。”
貝拉特里克斯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如果她背叛……”
“她不會。”伏地魔說,“她父親的研究,比任何忠誠都更有說服力。”
他看著貝拉特里克斯。
“你不瞭解萊昂尼達斯。他活著的時候,眼裡只有他的實驗。他的女兒……我聽說,和他一樣。”
貝拉特里克斯沒有說話。
“一個眼裡只有研究的人,”伏地魔說,“不需要宣誓。不需要效忠。她自然會為了她的研究,做任何事。”
他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就像我一樣。”
貝拉特里克斯低下了頭。
“我明白了,主人。”
伏地魔揮了揮手。貝拉特里克斯退出了長廳。
門關上。
長廳裡只剩下伏地魔和納吉尼。
伏地魔坐在高背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萊昂尼達斯。”他輕聲說,“你的女兒,會不會比你更有用?”
納吉尼嘶嘶地吐著信子。
伏地魔的嘴角揚起來。
“我們等著看。”
德拉科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伏地魔同意了。所有的條件,都同意了。不宣誓效忠,不參與行動,獨立的實驗室。他甚至沒有猶豫。
德拉科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他不知道伏地魔是真的信任可妮莉婭,還是隻是覺得她有用。他不知道可妮莉婭來了之後會發生甚麼。
他只知道,他的父親……也許……能出來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掛墜盒。
銀色的,小小的,上面刻著徽紋。
他攥緊它。
明天,他要回奧地利。
告訴她,黑魔王同意了。
告訴她,她可以來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只有月光照在馬爾福莊園的花園裡,照在那片空蕩蕩的草地上。
那些白孔雀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他很久沒有看見它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