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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番外二 巴奈特·史密斯的故事(三)

2026-05-09 作者:橡木桶

終於在某個凌晨,巴奈特·史密斯接到了來自美國魔法部的訊息。

巴奈特馬上往座標地址趕去,自從威廉四年前在醫院被偷走後,他登記在案的每一個聯絡方式都保持著最高優先順序,只為一個渺茫的希望。

通訊鏡中浮現的不是人臉,而是一段加密的文字資訊:

“緊急事件通知:美國俄亥俄州辛辛那提市發生大規模魔力暴動事件。檢測到與您登記的失蹤兒童威廉·史密斯高度吻合的魔力特徵。請立即聯絡美國魔法部事故處理司。座標已附。”

文字下方,一串地理座標在閃爍。

巴奈特的手開始顫抖。

四年。

整整四年,他找遍了半個美國,追蹤每一條線索,敲開每一扇可能藏匿失蹤魔法兒童的門。

每一次都是失望,每一次都是“抱歉,史密斯先生,這不是你的兒子”。

但這次不同……

緊急事件……

大規模魔力暴動……這意味著一件事——孩子還活著,而且在巨大的壓力或痛苦中,爆發出了無法控制的魔法。

他幾乎沒有收拾行李,只抓起魔杖和那個已經磨損的皮質相簿。

十五分鐘後,他透過國際飛路網抵達紐約魔法部中轉站。

又三十分鐘後,他站在了辛辛那提市郊一處被魔法屏障隔離的街區前。

即使隔著魔法部的防護屏障,巴奈特也能感覺到空氣中的魔力殘留,混亂、狂暴、帶著孩子式的憤怒和無法言說的痛苦。

現場已經拉起了雙重警戒線。

內層是魔法部的傲羅和事故處理小隊,外層是偽裝成聯邦調查局探員的巫師,負責用混淆咒驅趕好奇的麻瓜。

街區看起來像是經歷了一場小型龍捲風,房屋的窗戶全碎,樹木被連根拔起,幾輛汽車翻倒在地,車身上有奇怪的凹陷,像是被巨大的拳頭砸過。

但最令人不安的是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沒有哭喊,沒有求救聲,只有魔法部官員壓低聲音的交談和檢測儀器發出的嗡嗡聲。

“巴奈特·史密斯?”一位穿著深藍色傲羅制服的女巫走過來,胸牌上寫著“事故處理司高階探員,埃琳娜·羅德里格斯”。

巴奈特點頭,喉嚨發乾:“我兒子……”

“跟我來。”羅德里格斯的表情很嚴肅,“有些情況需要你瞭解,然後……你需要做個心理準備。”

他們穿過警戒線,走向街區中央一棟被破壞最嚴重的房子。

那是一座普通的二層木結構房屋,但此刻,房子的前半部分幾乎完全坍塌,像是從內部被炸開。

牆壁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這在三月中旬的俄亥俄州,這極不尋常。

“今天凌晨一點左右,我們監測到異常的魔力峰值。”羅德里格斯邊走邊說,“強度相當於成年巫師全力施展戰鬥咒語,但波動特徵顯示施法者魔力控制極不穩定,符合幼年巫師在極端情緒下的暴動特徵。”

她停在一扇扭曲變形的鐵門前,那曾經是房子的地下室入口。

“當地麻瓜警察在一點十五分接到鄰居報警,稱聽到‘爆炸和尖叫聲’。等他們趕到時,發現了……”羅德里格斯深吸一口氣,“十一名麻瓜死亡。全部死於魔法傷害……有被凍結的,有被物體砸中的,有被無形的力量扭斷脖子的。”

巴奈特感到一陣眩暈。

十一人……死亡……

“我們在現場找到了這個。”羅德里格斯遞過一個透明證據袋,裡面是一塊褪色的藍色布料,邊緣繡著歪歪扭扭的名字縮寫:W.S.

那是威廉出生前,艾米麗親手繡的襁褓巾。

“孩子呢?”巴奈特的聲音嘶啞。

羅德里格斯看向地下室:“在裡面。我們用了最強的鎮靜咒語才讓他平靜下來。但史密斯先生,你需要知道……我們初步調查發現,這裡是一個麻瓜人口販賣窩點。那些死者中,有至少五人是已知的販賣團伙成員。其他可能是……被關押在這裡的孩子。”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根據現場痕跡,魔力暴動的中心在地下室。我們認為,孩子可能被關在那裡……很長時間了。”

地下室的景象讓巴奈特想要嘔吐。

即使魔法部已經清理了屍體,即使治療師們用淨化咒語驅散了血腥味,這個空間的每一寸牆壁、每一塊地板,都在訴說著恐怖的過往。

房間不大,大約二十平米,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

角落裡堆著幾個破舊的床墊,上面有汙漬和不明痕跡。牆壁上有抓痕,不是工具的刮痕,是指甲的抓痕,有些位置很低,像是孩子的手。

房間中央有一片奇特的“乾淨區域”。

以某一點為中心,半徑三米內的地板一塵不染,牆壁光滑如新,與周圍的骯髒破敗形成鮮明對比。

那是魔力爆發的中心,狂暴的魔法能量抹去了一切汙穢。

而在那片乾淨區域的中央,坐著一個孩子。

巴奈特一眼就認出了他。

深棕色的頭髮,史密斯家族特有的灰藍色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即使在孩子低著頭的情況下。

他看起來很小,比四歲孩子應有的體型更瘦小,蜷縮在一條魔法部提供的毯子裡,只露出半張臉。

治療師蹲在他身邊,正小心地檢查他手臂上的一道傷口。

當治療師輕輕掀起毯子一角時,巴奈特看到了更多傷口,孩子的胳膊上、腿上,有新舊交疊的瘀傷和疤痕。

有些是舊的,已經褪色;

有些是新的,還在滲血。

“他拒絕說話。”治療師低聲對羅德里格斯說,“也不讓任何人碰他。我們只能遠遠地施了幾個基礎治療咒,但他體內的魔力場很不穩定,隨時可能再次暴動。”

巴奈特慢慢走過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在靠近一隻受傷的野獸。

他在距離孩子兩米處停下,蹲下身,保持和孩子同樣的高度。

“威廉。”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孩子沒有反應。

“威廉,我是爸爸。”巴奈特繼續說,從懷裡取出那個磨損的相簿,翻到第一頁,他和艾米麗的結婚照,艾米麗抱著他,兩人都在笑,“你看,這是媽媽。你出生在波士頓,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孩子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巴奈特繼續翻頁,第二張是他自己四歲時的照片。“這是爸爸小時候。你看,我們是不是長得很像?我的眼睛和你的一模一樣……”

威廉終於抬起了頭。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四歲孩子該有的天真。

那裡只有空洞,還有一絲尚未完全消退的、冰冷的憤怒。

他的目光在巴奈特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向照片,又移回巴奈特臉上。

“……爸爸?”聲音很小,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巴奈特的眼淚瞬間湧出。“是,我是爸爸。我來帶你回家了。”

他伸出手,不是要擁抱,只是攤開手掌,等待。

威廉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很久。

地下室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巴奈特能看到他臉頰上的汙垢,能看到他嘴角一道已經結痂的裂口,能看到他眼中逐漸積累的、混合著困惑和渴望的光芒。

然後,非常緩慢地,威廉從毯子裡伸出自己的手。

那隻小手很髒,指甲縫裡塞滿汙垢,手背上有細小的傷痕,但它穩穩地、堅定地放在了巴奈特的掌心裡。

溫暖的……

真實的……

活著的……

巴奈特握緊那隻小手,將孩子輕輕拉入懷中。

威廉僵硬了一下,但沒有掙扎。

當巴奈特的手臂環住他瘦小的肩膀時,孩子突然開始顫抖,不是恐懼的顫抖,是那種壓抑太久終於釋放的顫抖。

“沒事了。”巴奈特抱著他,一遍遍重複,“爸爸在這裡。不會再有人傷害你了。永遠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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