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黑髮，面無表情，
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哈利的心猛地揪緊。
斯內普站在那裡，一雙黑眼睛迅速掃視著面前的場景，鄧布利多，那四個食死徒，還有呆呆站在原地的馬爾福。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眼前的一切與他無關。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開口。
斯內普沒有看他。
“我們遇到難題了，斯內普。”阿米庫斯說，他的目光和魔杖都牢牢地盯住鄧布利多，“這小子好像不能……”
但斯內普沒有說話，他只是走上前，粗暴地把馬爾福推到一邊。
馬爾福踉蹌著退到牆邊，手裡的魔杖差點掉在地上。他站在那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斯內普站在了鄧布利多面前。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一個蒼老疲憊，一個冷硬如石。
塔樓裡安靜得可怕，就連格雷伯克也停止了獰笑。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又說了一遍。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一樣了。
不是命令，不是請求，是……
哀求。
哈利從未聽過鄧布利多發出這樣的聲音。那聲音那麼輕，那麼虛弱，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
“西弗勒斯……拜託……”
斯內普看著他。
那雙黑眼睛裡，甚麼都沒有。
他舉起魔杖。
“阿瓦達索命……”
綠光……
那道綠光從斯內普的魔杖尖射出，照亮了整個塔樓，照亮了馬爾福慘白的臉，照亮了食死徒們興奮的表情，照亮了牆上那些古老的石頭……
還照亮了鄧布利多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奇怪的、幾乎算是平靜的表情。
像是在說：終於。
綠光擊中了鄧布利多的胸膛。
他的身體被咒語擊中，劃過窗外的月光，像一隻折斷翅膀的鳥，向地面墜落。
哈利想尖叫。
他想衝出去，想抓住鄧布利多，想用盡一切辦法阻止這一切發生。
但他的身體動不了……鄧布利多在他身上施了石化咒，在他上樓之前，他只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鄧布利多墜落。
看著那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窗外。
看著斯內普緩緩放下魔杖。
塔樓裡一片死寂。
然後斯內普轉身，一把抓住馬爾福的後脖頸，用力把他推出門外。格雷伯克和食死徒們緊隨其後，腳步聲嗵嗵嗵地消失在樓梯裡。
哈利一個人站在牆角，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他盯著那扇空蕩蕩的窗戶，盯著月光照進來的地方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分鐘……石化咒終於解開了。
哈利猛地撲向視窗。
下面，天文塔腳下的空地，地上躺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太遠了，看不清。
但哈利知道那是甚麼。
他轉身衝向樓梯。
旋轉樓梯又長又陡。他一圈一圈往下衝，好幾次差點摔倒。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和自己劇烈的心跳。
樓下傳來咒語聲、兵刃相接的撞擊聲。
有人在戰鬥。
哈利衝下最後一級臺階，撞開樓梯口的門，衝進走廊。
走廊裡一片狼藉。
牆上被咒語炸開幾個大洞，碎石散落一地。火光從某個房間透出來，映出扭曲的剪影。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施咒。
他看見金妮了。
金妮正在和那個粗壯的食死徒阿米庫斯對戰。她的紅髮在火光中飛舞，像燃燒的火焰。阿米庫斯朝她不停地施著魔法，她左躲右閃，狼狽不堪。
“鑽心剜骨……鑽心剜骨……你不可能永遠跳來跳去的，寶貝兒……”阿米庫斯哈哈大笑著。
“障礙重重！”哈利大喊道。
魔咒正中阿米庫斯的胸口。隨著一聲殺豬似的嚎叫，他的身子飛了起來，撞到對面的牆上，然後滑了下去。
金妮回頭，看見了他。
“哈利！你從哪兒來……”
但哈利沒有時間回答。
他看見了斯內普。
斯內普正和馬爾福一起往走廊遠處跑去，身後跟著那個大塊頭金髮食死徒。
“站住！”哈利吼道，拔腿就追。
他穿過混戰的人群，腳下踩到了又軟又滑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兩具軀體臉朝下躺在血泊之中。他看不清是誰，也沒有時間看清。
繼續追。
“統統石化！”他朝那個大塊頭食死徒施咒。
魔咒擊中了那人的後背，他踉蹌著倒下，絆倒了旁邊的女食死徒阿萊克託。但他們很快爬起來，繼續往前跑。
斯內普和馬爾福已經衝出了大門。
哈利緊追不捨。
橡木大門被炸開了，門前的石板上沾有血痕。
好幾個嚇呆了的學生在牆邊擠成一團，用胳膊遮住臉。
巨大的格蘭芬多沙漏被咒語擊中，裡面的紅寶石還在噼裡啪啦地往石板上掉，像一地的血。
哈利衝進外面的場地。
夜晚的涼風撲面而來，撕扯著他的肺。他看見三個人影正在草坪上奔跑，大塊頭金髮食死徒，斯內普，馬爾福，一旦出了校門，他們就可以使用幻影移形了。
不能讓他們跑掉！
哈利奮力急追。
突然，前方一道閃光映出了那三個人的輪廓，叫喊聲，還擊的光束——是海格，海格從他的木屋裡衝了出來，正在試圖阻止他們。
哈利用盡全力奔跑，每一次呼吸都像要撕裂他的肺，胸部的刺痛像火燒火燎一樣。
不能讓他們傷害海格。
突然有個東西狠狠地砸在他的後腰上。他向前栽倒了，臉重重地磕在地面上，鼻孔流出了血。他翻過身，舉起魔杖，是那個大塊頭食死徒，他從後面追上來了。
“障礙重重！”哈利大叫。
魔咒擊中了那人，他踉蹌著倒下。哈利翻身躍起，繼續朝斯內普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