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的門在唐克斯身後關上時,哈利正在五樓走廊和那根拖把較勁。
他把拖把靠在牆邊,確保它不會再暗算下一個人。
然後他繼續沿著走廊走,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轉著各種念頭。
馬爾福和有求必應屋。
唐克斯來找鄧布利多。
她看起來那麼疲憊,那麼擔心。
擔心誰?
哈利想起剛才撞見她時,她的表情。
那不是執行任務的傲羅的表情。
那是……
……他見過這種表情。
在西里斯臉上,在他提起可妮莉婭的時候,在他看著某個方向、說“她今晚不回來”的時候。
那是擔心一個人的表情。
哈利忽然明白了。
唐克斯在擔心的人是盧平。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所有碎片就自動拼到了一起。
唐克斯的頭髮是灰褐色,盧平不在的時候,她的頭髮總是灰褐色……
唐克斯頻繁出現在霍格沃茨,盧平最近在幫鳳凰社執行任務,很少回老宅。
唐克斯來找鄧布利多……鄧布利多知道所有人的動向,包括盧平的……
盧平在躲唐克斯。
哈利皺起眉頭。
他見過盧平躲人的樣子,那種禮貌的、溫和的、讓人挑不出毛病卻分明在後退的姿態。盧平總是這樣,把自己縮成一個不起眼的影子,生怕給別人添麻煩。
他把所有人都擋在外面,包括唐克斯。
哈利不知道自己應該做甚麼感想,
一方面,他覺得盧平是個好人,值得有人為他擔心,
另一方面,唐克斯看起來那麼難過。
他想起西里斯和可妮莉婭,他們和盧平唐克斯有甚麼不一樣呢?
西里斯沒有躲。
從他在格里莫廣場看見可妮莉婭的第一天起,他就沒有躲過。他用那種不加掩飾的、熾熱的目光看她,像看著一場隨時會停的雨。
可妮莉婭也沒有躲。
她坐在西里斯對面,聽他講那些亂七八糟的往事,喝他泡的冷掉的紅茶。看起來像一塊緩緩解凍的冰。
他們在一起了。
而盧平還在躲。
哈利忽然覺得這件事很複雜。
他把隱形衣披上,繼續往回走,走出十幾步,他又停下來,一個新的念頭冒了出來……等等。
他剛才在走廊上摔得那麼狼狽,唐克斯從頭到尾都沒笑。
正常人看見別人臉朝下摔在地上,多多少少會有點反應吧?
但她沒有。
她只是用那種“怎麼又是你”的眼神看著他。
這說明甚麼?
說明她已經習慣了?
還是說……
她心裡裝著別的事,根本沒心思注意他摔得多難看?
哈利覺得後一種可能性比較合理。
但前一種可能性讓他很不安。
他決定把這件事也記下來。
病房裡,羅恩正試圖從床上坐起來。
“你要幹甚麼?”赫敏警惕地盯著他。
“我躺了四天了。”羅恩說,“我需要活動一下。”
“龐弗雷夫人說你還不能下床。”
“龐弗雷夫人不在這兒。”
“我在這兒。”赫敏把書合上,“我可以去叫她。”
羅恩瞪著她。
赫敏瞪回去。
三秒後,羅恩重新躺回枕頭上。
“你太可怕了。”他嘟囔。
“謝謝。”赫敏說。
她重新翻開書,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很小,幾乎看不見。
羅恩看見了。
他決定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然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赫敏,”他說,“你剛才是不是說,幻影顯形要‘排除雜念’?”
“對。”
“那你的雜念是甚麼?”
赫敏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她沒有抬頭。
“我沒有甚麼雜念。”她說。
羅恩哦了一聲,但他的耳朵又紅了。
傍晚時分,哈利回到病房。
羅恩正在喝南瓜汁,赫敏正在整理一堆顯然不需要整理的羊皮紙。
病房裡的氣氛比上午更加黏稠,哈利一進門就感覺到了。
他決定不發表任何評論。
“你找到馬爾福了嗎?”羅恩問。
“沒有。”哈利把隱形衣扔在椅子上,“但他去了有求必應屋。”
“有求必應屋?”羅恩皺眉,“他去那兒幹甚麼?”
“不知道。”哈利說,“但我一定要弄清楚。”
他頓了頓,“對了,我剛才在走廊上遇到了唐克斯。”
羅恩抬起頭,“唐克斯?她來霍格沃茨幹甚麼?”
“找鄧布利多。”哈利說,“看起來很著急的樣子。”
羅恩和赫敏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最近好像經常來霍格沃茨。”赫敏若有所思,“上週海格提到過,說唐克斯在城堡裡出現過。”
“她是在執行任務吧?”羅恩說,“傲羅嘛。”
“也許。”赫敏說。
“也可能是在擔心甚麼人。”哈利說。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
羅恩和赫敏同時看向他。
“誰?”羅恩問。
哈利聳聳肩,“盧平教授最近不是在外面嗎?”
羅恩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他拖長了調子,“哦……”
“別‘哦’了。”赫敏瞪了他一眼,但她的耳朵也有點紅,“這是別人的私事。”
“我沒說甚麼。”羅恩無辜地舉起雙手。
哈利覺得這個話題可以到此為止了。
他坐到窗邊,開始構思給西里斯的信。
親愛的西里斯:
羅恩已經快出院了。赫敏每天都在陪他,我肯定他倆之間有甚麼情況,但我決定假裝沒看見。
另外,我今天在走廊上遇到了唐克斯。她又來找鄧布利多。我覺得她是在擔心盧平教授。
你說盧平教授是不是在躲她?
最後,我今天被一把拖把絆倒了,唐克斯說每次遇到我我都在地上。
我覺得她在騙我……明明只有三次。
對了,可妮莉婭最近在忙甚麼?替我向她問好。
哈利
他把信摺好,準備明天讓海德薇送去。
“哈利,”
赫敏的聲音打斷哈利的思緒,“你的魔藥論文寫完了嗎?”
“……沒有。”哈利老實說。
“那你還站著幹甚麼?”
哈利嘆了口氣,從書包裡抽出羊皮紙和羽毛筆。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羽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羅恩偶爾翻身的窸窣。
以及……
“赫敏?”
“嗯?”
“你說馬爾福在有求必應屋裡幹甚麼?”
“不知道。”
安靜。
“赫敏?”
“羅恩·韋斯萊,你能不能讓我安靜看會兒書?”
“我就是想問問……”
“問甚麼?”
“……沒事。”
哈利用眼角餘光看見,羅恩的臉又紅了。
他把頭埋得更低,假裝在認真寫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