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房間的另一端,穆迪的吼聲再次響徹整個空間:“休息時間已經結束了!這次我們要換一種方式。波特,就你一個人上場。面對四個移動靶,它們會進行無規則的攻擊。你的目標是擊倒所有的目標,沒有時間限制,但是每被擊中一次就要加十秒鐘。”
哈利深吸一口氣,走回訓練場中央。
西里斯則退到了可妮莉婭的身邊,兩人的肩膀幾乎都要碰到了一起。
“你剛才在想些甚麼呢?”西里斯低聲問道,他的眼睛依舊緊緊地盯著哈利的身影。
“很多。”可妮莉婭回答道,“主要是他在面臨壓力時所展現出的那種決策。”
“他做得很好。”
“是的,他確實做得很好。”可妮莉婭承認道,“甚至好得讓我有些擔心。”
西里斯終於轉過頭來看著她,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解:“擔心?就因為他太過於優秀了嗎?”
“因為他優秀得簡直就像是一名訓練有素的戰士,而不是一個僅僅為了生存而戰的男孩。”可妮莉婭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夠聽見,“哈利……他在戰鬥的時候表現得太過於清醒了。那種清醒就好像是隨時有人在他耳邊告訴他下一步該怎麼做一樣。”
就在她話音剛落的那一刻,訓練場上的情勢突然發生了變化。
穆迪悄悄地增加了一個靶子,這個靶子從哈利的視覺死角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當哈利察覺到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他勉強側身躲避,但模擬的咒語還是擦過了他的手臂,這是在這次訓練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擊中”。
哈利的反應很有趣。
他既沒有表現出憤怒的情緒,也沒有絲毫的慌亂,甚至沒有因為被“擊中”而出現明顯的情緒波動。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迅速調整自己的姿勢,重新對戰場形勢進行全面評估,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制定出新的應對策略,冷靜、高效而且極其專業。
太專業了。
可妮莉婭注視著那個在咒語光芒中不斷移動的身影,突然之間感到一陣寒意襲遍全身。
她意識到自己此刻正在目睹的是甚麼,她正在看著一個被精心培養起來的武器,一個被太多太多的保護、指導以及愛所包裹起來的戰士。
這個哈利會為了活下去而不遺餘力地戰鬥,也會為了保護他人奮不顧身地戰鬥,但是在原著中那種驅使他在七年級毅然決然走向禁林、自願赴死的更深層次的決絕……那種東西,由於她的介入,已經被大大地稀釋了。
而她甚至都無法確定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時間到!”穆迪大聲吼道。
哈利……站在寬敞的訓練場中央,四周散落著五個已經被擊倒的靶子,它們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激烈的戰鬥場景。
他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順著臉頰緩緩滑落,手臂上還清晰可見剛才被擊中後留下的紅痕。
“二十二個咒語成功擊中目標,你自己中了一次。”穆迪的聲音響亮而有力,他報出資料時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總用時四分十七秒。表現不錯,波特。不過下次一定要注意你的死角,那是你容易被突破的地方。”
哈利聽後鄭重地點點頭,隨後走向西里斯和可妮莉婭。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完成挑戰後的亮光,但深處依然是那種可妮莉婭熟悉的、被保護得很好的清澈。
“怎麼樣?”哈利問道。
她凝視著眼前的哈利,思緒突然飄回到另一個世界中的哈利——那個在鄧布利多不幸去世之後,不得不獨自面對殘酷現實的哈利。
在逃亡的日子裡,他飽受飢寒交迫之苦,最後更是懷著赴死的決心毅然決然地走向禁林。
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哈利形象在她的腦海中不斷地重疊、交織,然後又逐漸分離,各自獨立。
“你在移動過程中施咒的精準度非常高。”她最終開口說道,給出了一個客觀的事實評價,“但是下次如果遭遇偷襲的話,儘量不要立刻調整戰術,你要知道,有時候最直接的反擊恰恰就是最好的防禦方式。”
哈利聽後陷入了認真的思考,片刻之後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這時,西里斯走上前來,輕輕拍了拍哈利的背部,然後遞上一條幹淨的毛巾。
就在這時,羅恩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他的臉上帶著訓練過後特有的茫然表情,看起來還有些暈乎乎的。
“結束了嗎?我真的還能用腿走路嗎?我得檢查一下……”他一邊嘟囔著,一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故意做出一副誇張的困惑模樣,“它們好像還在動,但我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隻是我的幻覺。也許我已經昏過去了,現在這一切都是我在醫療翼做的夢呢。”
西里斯看到羅恩這副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確定你不是在模仿洛哈特嗎,羅恩?我記得他也有這種戲劇性的天賦。”
“嘿,別把我和那個騙子相提並論!”羅恩抗議道,“至少我的記憶是真的,雖然我現在希望我能忘記剛才那一個小時。”
可妮莉婭端起茶杯,發現自己的手很穩,但心裡某個地方在微微震動。
這個發現,關於哈利缺少的成長,關於她對原著劇情介入的代價,不是今天才有的,但今天它變得具體了,具體到一個眼神,一個決策,一個過於完美的戰術動作。
她靜靜地注視著西里斯和哈利交談時那放鬆的側臉,又看了看羅恩用笨拙的幽默試圖緩解緊張氣氛的樣子……
有些給予出去的保護,一旦交付就很難再收回……
有些已經發生的介入,一旦產生便無法完全抹去留下的痕跡……